从昆仑山到楼兰古城，一千三百里。铁书生一行人不敢走官道，专挑戈壁荒漠中的小路，昼伏夜出。七天七夜，马不停蹄，人困马乏。
铁书生几乎没合过眼。一闭眼，就是师父自爆时那团刺目的金光，和那句“记住你的使命”。他只能疯狂赶路，用疲惫来麻痹自己。白云飞几次想劝他休息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懂这种痛，当年她父母被杀时，她也一样。
第八天清晨，远处地平线上，终于出现了一片废墟的轮廓。残破的城墙，倾颓的佛塔，风化的宫殿，在朝阳下泛着金黄。这就是楼兰古城，丝绸之路上消失的明珠，如今只剩黄沙与断壁残垣。
而在古城中央，一座黑色的高塔巍然耸立，塔高九层，通体漆黑，与周围土黄的废墟形成鲜明对比。塔身刻满古老的符文，在阳光下流动着暗金光泽。塔顶，一道金色光柱直冲云霄，与天相接——正是他们在昆仑山看到的那道光。
轮回塔。
塔下，隐约可见人影绰绰，似乎有不少人。塔门洞开，门内一片漆黑，深不见底。
“到了。”葛无名勒马，眺望着黑塔，眼中闪过复杂神色，“三百年了，我又回到这儿了。”
“前辈来过？”关琦羽问。
“来过。”葛无名点头，“三百年前，我还是个毛头小子，跟着师父来楼兰寻宝。那时轮回塔还没这么高，只有三层。我们在塔里找到了一些东西，也……失去了一些东西。”
他没说失去的是什么，但铁书生看到，这活了三百岁的老怪物眼中，竟有泪光一闪而逝。
“走吧，进城。”白云飞率先打马向前。
众人策马进入古城废墟。城中静得诡异，没有鸟叫，没有虫鸣，连风似乎都停了。只有马蹄踩在沙地上的“沙沙”声，和自己的心跳声。
接近轮回塔时，他们看到了更多的人。塔周围聚集了至少上百人，分成几拨，泾渭分明。
东边一拨，是夜帝的人。为首的是个黑袍中年人，面容清矍，不怒自威，负手而立，正仰头看着塔顶。他身边站着血手护法、苏美娇，以及数十名黑衣手下。是夜帝慕容夜本人！他终于露面了。
西边一拨，是朝廷的人。但并非锦衣卫，而是一队穿着紫衣的太监，个个面白无须，眼神阴冷。为首的是个老太监，穿着大红蟒袍，手持拂尘，正眯着眼打量黑塔。他身后站着龙问花，但龙问花脸色苍白，胸口缠着绷带，显然昆仑山一战伤得不轻。这老太监，应该就是铁不二说的“九千岁”魏忠贤了。
南边一拨，只有两个人。一个是白云过，她盘膝坐在塔前，双手结印，头顶悬着一颗黑色的心脏——幽冥之心！心脏缓缓跳动，每跳一次，塔身就震动一下，塔顶的光柱就亮一分。另一个是洛姊萏，她撑着破损的菱萝伞，守在白云过身边，警惕地看着周围。但两人状态都不好，白云过嘴角渗血，显然消耗极大；洛姊萏脸色惨白，伞面裂痕更多了。
北边一拨，则是些杂七杂八的江湖人，有西域的，有中原的，估计是闻讯来看热闹或捡便宜的，但都不敢靠近，只远远观望。
铁书生一行人的到来，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夜帝转过头，看向铁书生，微微一笑：“铁家传人，你终于来了。本座等你很久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温和，但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，让人心头一紧。铁书生握紧铁书，与他对视：“夜帝，我师父的仇，我会报。”
“报仇？”夜帝失笑，“铁不二是自寻死路，与本座何干？不过，你能从幽冥宫活着出来，还带来这么多帮手，倒让本座刮目相看。怎么样，考虑一下，加入本座？等本座开启轮回之门，复活前朝大军，重建大业，你便是开国元勋，享不尽的荣华富贵。”
“没兴趣。”铁书生冷冷道。
“那太可惜了。”夜帝摇头，不再看他，转向白云过，“白云过，三灵不齐，你强行开启封印，只会被反噬。把幽冥之心交给本座，本座可饶你不死。”
白云过缓缓睁眼，看了夜帝一眼，又看向铁书生，眼中闪过欣慰：“铁施主，你来了。菱萝伞魄、飘渺舞魂，可带来了？”
铁书生一愣。菱萝伞在洛姊萏那儿，舞魂在罗夷那儿，但罗夷不在啊。
“带来了。”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。众人回头，只见罗荸、罗夷、赵笑笑三人骑马赶来，吕醭祚和铭傅才跟在后面。罗荸背上背着个长匣，罗夷虽然虚弱，但眼神坚定。
“姐！罗荸！”铁书生惊喜，“你们怎么来了？”
“是吕前辈和铭前辈带我们来的。”罗荸下马，打开长匣，里面正是那柄破损的菱萝伞。罗夷则走到铁书生身边，低声道：“我的舞魂已恢复五成，应该够用。”
原来，吕醭祚和铭傅才佯攻后，就按计划撤离，去山洞接了罗荸三人，然后一路尾随，直到楼兰才现身。
“三灵已齐。”白云过点头，“铁施主，请将铁书置于塔门左侧。洛施主，请将菱萝伞置于右侧。罗施主，请以舞魂为引，立于塔门正中。待我以幽冥之心为钥，开启塔门，你们三人需同时注入灵性，稳固封印。切记，封印过程中不能中断，否则前功尽弃，轮回之门将彻底洞开，天下大乱。”
“明白。”铁书生、洛姊萏、罗夷同时应声。
“放肆！”九千岁魏忠贤尖声喝道，“幽冥之心乃国宝，岂容你们私相授受？龙问花，给咱家拿下！”
龙问花咬牙，拔出唳芒剑，就要上前。但他重伤未愈，动作迟缓。白云飞已挡在他面前，寒霜剑出鞘：“想动，先过我这关。”
“还有我们。”葛无名、关琦羽、夏祁能、鬼影也上前，与夜帝和朝廷的人对峙。
“看来，得先清场了。”夜帝叹了口气，一挥手，“血手，梦魇，动手。一个不留。”
“是！”血手护法鞭子一抖，扑向葛无名。苏美娇则轻笑一声，身影渐渐淡去，竟直接消失——她潜入梦境了！
“小心梦境！”葛无厉喝，“所有人，运功护住心神，千万别睡！”
混战爆发。
白云飞对龙问花，寒霜剑对唳芒剑，剑气纵横。葛无名对血手护法，绿光对赤鞭，毒功对毒功。关琦羽和夏祁能配合，对付夜帝的数十手下，扇影与棋子齐飞。鬼影则护在铁书生三人身边，应对零星攻击。
吕醭祚和铭傅才也没闲着，琴音与酒火攻向朝廷的太监队伍，暂时拖住了他们。赵笑笑绣花针如雨，专攻敌人要害。罗荸纸人纷飞，干扰对手。
而铁书生、洛姊萏、罗夷三人，则趁机冲向塔门。
夜帝眼神一冷，亲自出手。他身形一晃，已到铁书生面前，一掌拍出。掌风如排山倒海，铁书生不敢硬接，铁书一挡。
“铛！”
一声巨响，铁书生连人带书倒飞出去，重重摔在地上，喷出一口血。夜帝的武功，竟如此恐怖！
“书生！”罗夷惊呼，想冲过去，但被洛姊萏拉住。
“完成封印！”洛姊萏咬牙，将菱萝伞插在塔门右侧。罗夷也冲到塔门正中，开始跳起飘渺惊世舞。舞姿起，白色舞魂虚影浮现，飘向塔门。
铁书生挣扎着爬起，抹去嘴角的血，将铁书放在塔门左侧。铁书感应到塔门的气息，自动翻开，书魂虚影浮现。
三灵归位！
白云过见状，双手一推，幽冥之心飞向塔门中央的凹陷。心脏与凹陷完美契合的瞬间，塔身剧烈震动，塔门“轰隆”一声，彻底洞开！
门内，是无尽的黑暗。黑暗中，隐约可见一扇巨大的门，门上刻着日月星辰、山川河流、生死轮回的图案。门紧闭着，但门缝中透出幽蓝光芒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门后撞击，想要出来。
这就是轮回之门！
“以三灵为引，封印——启！”白云过喷出一口精血，洒在幽冥之心上。心脏光芒大盛，化作三道锁链，缠向轮回之门。铁书、菱萝伞、飘渺舞魂也化作金、绿、白三道光芒，融入锁链。
锁链缠住门框，开始收紧。门内的撞击声更响了，幽蓝光芒越来越亮，仿佛随时会破门而出。
“阻止他们！”夜帝厉喝，不再保留，全力出手。他身形如鬼魅，瞬间击退葛无名、白云飞、关琦羽三人，直扑塔门。
“休想！”铁书生咬牙，挡在塔门前，铁书高举，“铁书十三式——封天印！”
他燃烧所剩无几的内力，将全部力量注入铁书。铁书光芒暴涨，书魂虚影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印章，砸向夜帝。
“蝼蚁撼树。”夜帝冷笑，一掌拍出。掌印与金印相撞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。铁书生再次吐血倒飞，铁书也脱手飞出，书魂虚影黯淡了许多，几乎消散。
但这一阻，给了白云过时间。她双手结印，厉喝：“封！”
三道锁链骤然收紧，轮回之门上的光芒被压制，撞击声渐渐减弱。门，在缓缓闭合。
“不——！”夜帝目眦欲裂，不顾一切扑向轮回之门。但白云飞、葛无名、关琦羽、夏祁能、鬼影五人同时出手，拼死拦住他。
另一边，九千岁魏忠贤也急了。他尖声下令：“放箭！射死他们！”
数十名太监张弓搭箭，箭矢如蝗，射向塔门处的铁书生等人。吕醭祚琴音如墙，铭傅才酒火如盾，赵笑笑针阵如网，罗荸纸人如雨，拼死挡住箭雨。但还是有几支漏网之箭，射向正在跳舞的罗夷。
“姐！”罗荸惊呼。
但罗夷不能停，一旦停舞，舞魂中断，封印就会失败。她咬牙，继续舞动，准备硬扛箭矢。
就在箭矢即将射中她的瞬间，一道白影扑来，挡在她身前。
是洛姊萏。
“噗噗噗！”
三支箭矢射入洛姊萏后背。她闷哼一声，嘴角渗血，但撑着菱萝伞的手，没有松。伞魄虚影依旧稳定，继续注入封印。
“洛前辈！”罗夷泪如雨下。
“别停……继续……”洛姊萏艰难地说，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铁书生，又看向轮回之门，眼中闪过一丝解脱，“绿宗……等我……”
她闭上眼，气息渐弱。菱萝伞从她手中滑落，但伞魄虚影却没有消散，反而更亮了——她以最后的生命力，燃尽了伞魄！
“洛姊萏——！”远处，正在与夜帝手下激战的葛无名看到这一幕，发出一声悲吼。三百年的交情，今日永诀。
罗夷泪流满面，但舞姿不停。她知道，现在不能停，停了，所有人都白死了。
白云过也到了极限，七窍开始渗血。但她眼神坚定，双手死死结印，将最后的佛力注入封印。
轮回之门，已闭合大半。门缝中的幽蓝光芒，只剩一丝。
夜帝终于突破阻拦，冲到门前。他看着即将闭合的门，眼中闪过疯狂，忽然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精血在门上。
“以吾慕容氏血脉，唤先祖之魂！轮回之门——开！”
精血渗入门的瞬间，已闭合大半的门，忽然停滞。接着，门缝中幽蓝光芒暴涨，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门内传出，将靠近的人往门里拉。
“不好！他在强行开门！”白云过脸色大变。
但就在这时，异变再生。
轮回之门内，忽然传出一个苍老、威严、仿佛来自亘古的声音：
“何人……惊扰本座长眠……”
声音响起的瞬间，所有人都觉得灵魂在颤抖。夜帝、魏忠贤、白云过、铁书生……所有高手，都在这声音的威压下，动弹不得。
门缝中，伸出了一只手。
一只干枯、苍白、布满皱纹的手。但就是这只手，轻轻一推——
“轰隆！”
轮回之门，彻底洞开！
门内，是无尽的黑暗。黑暗中，缓缓走出一个人。
是个穿着古老龙袍的老者，头发花白，面容枯槁，但眼神如电，仿佛能洞穿时空。他走出门，环视四周，目光最终落在夜帝身上。
“慕容家的后人？”老者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是你要唤醒本座？”
夜帝跪倒在地，激动得浑身颤抖：“不肖子孙慕容夜，拜见太祖皇帝！恭迎太祖回归，重掌天下！”
太祖皇帝？！前朝开国皇帝慕容龙城？！他不是死了三百年了吗？！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“回归？”慕容龙城冷笑，“本座早已死了，现在是靠着轮回之门的力量，暂时显化。你这后人，竟敢擅开轮回之门，惊扰阴阳秩序，该当何罪？”
“孙儿不敢！”夜帝连忙磕头，“孙儿只是想复活先祖，复我大燕江山！”
“大燕？”慕容龙城看向四周，目光扫过残破的楼兰古城，扫过在场众人，眼中闪过失望，“三百年了，沧海桑田，物是人非。复国？呵呵……不必了。”
“先祖？！”
“本座既已死，便该长眠。”慕容龙城转身，看向即将消散的轮回之门，“轮回之门，本就不该存于世间。当年本座将其封印于此，就是怕后人滥用。没想到，三百年后，还是被打开了。既如此……”
他忽然抬手，一掌拍向自己的胸口。
“先祖！不要！”夜帝惊呼。
但已来不及。慕容龙城一掌拍碎了自己的心口，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出，化作漫天金光，融入轮回之门。即将消散的门，再次凝实，但这一次，是反向运转——它在自我封印！
“本座以残魂为引，永封此门。从今往后，轮回之门，彻底关闭。后世子孙，不得再开。”
话音落下，慕容龙城的身体开始消散，化作点点金光，融入门中。轮回之门在金光中缓缓闭合，最终“轰”的一声，彻底消失。塔门也随之关闭，塔顶的光柱渐渐黯淡，最终熄灭。
一切，归于平静。
夜帝跪在地上，呆呆看着空荡荡的塔门，眼中满是绝望。他毕生的追求，他三十年的谋划，在这一刻，化为泡影。
魏忠贤也傻眼了。幽冥之心没了，轮回之门关了，长生不老药没指望了。他尖声叫道：“回宫！回宫！”
太监们簇拥着他，仓皇撤离。
龙问花看了铁书生一眼，又看看白云过，最终叹了口气，转身带锦衣卫离开。他知道，今天的事，已不是他能插手的了。
夜帝的手下也作鸟兽散。血手护法想拉夜帝走，但夜帝一动不动，仿佛失了魂。苏美娇从梦境中现身，看着夜帝，眼中闪过怜悯，但最终也转身离去。
葛无名走到洛姊萏尸体前，默默跪下，老泪纵横。三百年的朋友，今天，又少了一个。
白云过盘膝坐地，调息片刻，缓缓起身。她走到铁书生面前，将他扶起，渡入一股佛力。铁书生悠悠醒转，看到关闭的塔门，又看到洛姊萏的尸体，眼圈一红。
“结束了？”他沙哑地问。
“结束了。”白云过点头，“轮回之门永封，幽冥之心已毁。夜帝的复国梦，碎了。九千岁的长生梦，也碎了。江湖，应该能太平一段时间了。”
铁书生看向夜帝。夜帝还跪在那里，像尊雕塑。
“他怎么办？”
“废他武功，留他一命吧。”白云过叹息，“他也是个可怜人，被复国的执念困了一生。如今梦碎，生不如死，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了。”
葛无站起身，走到夜帝面前，一掌拍在他丹田。夜帝浑身一震，吐出一口血，但依旧没动，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塔门。
“走吧。”白云过说，“此地不宜久留。轮回之门虽然关闭，但余波未平，很快会有更多的人来查看。我们得尽快离开。”
众人默默收拾。洛姊萏的尸体被葛无名用布裹好，背在背上。罗夷扶着铁书生，罗荸和赵笑笑互相搀扶。关琦羽和夏祁能虽然受伤，但还能走。吕醭祚和铭傅才琴酒不离手，走在最后。鬼影看了一眼夜帝，最终还是跟上了铁书生。他已无处可去。
一行人离开轮回塔，走出楼兰古城。身后，残阳如血，将古城染成一片金黄。风沙又起，渐渐掩盖了他们的足迹。
仿佛一切，都没发生过。
但有些人，永远留在了这里。
回中原的路上，很沉默。没人说话，只有马蹄声和风声。
十天后，他们回到了江南，苏州城。
铁家书店还在，但已落满灰尘。铁书生推开门，看着空荡荡的书架，心里也空荡荡的。师父死了，洛姊萏死了，很多人死了。他忽然觉得很累，累得不想动。
“铁兄，今后有什么打算？”关琦羽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铁书生摇头，“可能……继续开书店吧。师父说过，铁家传人的使命，就是守护。虽然轮回之门关了，但江湖永远不会太平。我就在这里，守着这家店，守着这份平静。”
“也好。”关琦羽拍拍他肩膀，“我和夏兄要回洛阳了。家里催得紧，再不回去，老爷子要打断我的腿。以后来洛阳，记得找我喝酒。”
“一定。”
吕醭祚和铭傅才也告辞了，说要回山继续钻研琴酒之道。葛无名背着洛姊萏的骨灰，说要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埋了，然后云游天下，不再过问江湖事。鬼影决定跟葛无名一起走，他说，他想看看这天下，究竟有多大。
白云过和白云飞回了光普寺。临走前，白云过对铁书生说：“铁施主，你已尽到铁家传人的责任。往后，为自己活吧。江湖很大，但也很小。有缘，自会再见。”
罗荸和罗夷、赵笑笑留了下来。罗夷的舞魂受损，需要长期调养，铁书生答应帮她。罗荸说，他要留在书店帮忙，顺便保护姐姐。赵笑笑则笑着说，她还没蹭够书看，不走。
日子，似乎又回到了从前。
但有些东西，已经不一样了。
三个月后，铁家书店重新开张。生意依旧不好，但铁书生不在乎。他每天看看书，喝喝茶，偶尔和罗荸下棋，听赵笑笑讲江湖趣闻，陪罗夷在院子里散步。
罗夷的身体渐渐好转，舞魂也慢慢恢复。她有时会在院子里跳舞，铁书生就在旁边看着。阳光下，她的舞姿很美，像仙子。
有一天，罗夷跳完舞，走到铁书生面前，轻声问：“铁公子，你会一直留在这里吗？”
铁书生看着她，点头：“会。这里是我的家。”
“那……我能一直留在这里吗？”
铁书生愣了愣，然后笑了：“当然。这里，也是你的家。”
罗夷脸一红，低头笑了。
窗外，阳光正好。
江湖依旧在，故事依旧在。
但有些人，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宿。
这就够了。
三年后
铁家书店的生意好了些，因为老板娘很会招呼客人。老板娘姓罗，单名一个夷字，是原来“飘渺仙子”的妹妹。她人美，心善，还泡得一手好茶，不少书生、商人慕名而来，就为喝她一杯茶，看她一笑。
老板还是老样子，整天窝在柜台后看书，偶尔有江湖人来找他，他都推说不认识。但坊间传闻，这位铁老板武功极高，三年前曾在楼兰古城，与夜帝、九千岁这等人物对峙，还全身而退。不过传闻只是传闻，没人当真。
这天下，似乎真的太平了。
夜帝废了武功，在楼兰古城外结庐而居，据说整日对着废墟发呆，不知是悔是疯。九千岁魏忠贤失了幽冥之心，又被政敌弹劾，失势倒台，被赐死。龙问花辞去了“飞天卫士”之职，归隐山林。苏美娇不知所踪，有人说她去了西域，有人说她去了南海，总之，再没人见过她。
葛无名和鬼影云游天下，偶尔会寄封信来，说说沿途见闻。关琦羽和夏祁能在洛阳开了家赌坊，生意红火，据说还和朝廷做起了生意。吕醭祚和铭傅才在山中合著了一本《琴酒录》，据说成了江湖奇书。
白云过依旧在光普寺清修，白云飞偶尔会下山，来书店坐坐，喝杯茶，不说话，坐一会儿就走。
日子，就这样平淡地过。
直到有一天，书店来了个特殊的客人。
是个小女孩，约莫七八岁，穿着破旧的衣服，赤着脚，手里拿着串糖葫芦。她一进门，就直奔柜台，仰头看着铁书生：
“你是铁书生吗？”
铁书生低头看她：“我是。小美女，你找我有事？”
“这个给你。”小女孩从怀里摸出封信，递给他，“一个爷爷让我给你的。他说，你看完信，就知道了。”
铁书生接过信。信封是普通的黄纸，没写字。他拆开，里面只有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一行字：
“幽冥之心虽毁，轮回之门永封，然‘轮回之种’尚存。三百年后，当有新劫。望君早作准备。——天机子”
轮回之种？新劫？
铁书生看着纸条，久久不语。
“铁哥哥，怎么了？”罗夷走过来，轻声问。
铁书生将纸条递给她。罗夷看完，脸色微变：“这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铁书生将纸条烧掉，摸了摸小女孩的头，“小美女，那个爷爷还说什么了？”
“他说，让你好好活着，等他来找你喝酒。”小女孩舔了舔糖葫芦，“对了，他还给了我三个铜板，让我买糖葫芦吃。铁哥哥，我能再买一串吗？”
铁书生笑了，从柜台里拿出三个铜板给她：“给，买两串，吃一串，带一串。”
“谢谢铁哥哥！”小女孩欢天喜地地跑了。
铁书生看着她的背影，又看向窗外。阳光依旧明媚，街上人来人往，热闹非凡。
江湖，真的太平了吗？
也许吧。
但太平之下，永远暗流涌动。
三百年后的事，太远了。他现在要做的，就是守着这家店，守着身边的人，过好每一天。
至于劫难……
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
他铁书生，奉陪到底。
“夷儿，”他忽然说，“晚上想吃什么？我去买。”
罗夷笑了：“你做的，我都喜欢。”
“那好，我去买菜。你看店。”
“嗯。”
铁书生走出书店，融入人流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江湖路，还很长。
但有人同行，就不怕。
他握了握怀里的铁书。铁书温温的，像在回应。
“老伙计，”他低声说，“咱们的日子，还长着呢。”
铁书轻轻一震。
像是在说：
“嗯，我陪你。”
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