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懒做了一场梦，梦里置身长安街头，正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把子肉。肉块炖得酥烂，肥而不腻、瘦而不柴，搭配着刚焖好的白米饭。扒一口下肚，软糯的米粒早已吸饱了醇厚肉汁，油润鲜香在舌尖化开，满口都是暖融融的满足。
结果刚要吃，又被张老头砸醒了。
“起床!都起床!午饭时间到了!“
张老头的声音像炸雷，在木屋里回荡。
李懒揉着眼睛坐起来，看了看窗外。
太阳已经偏西了。
他居然从早课结束一直睡到现在，整整睡了八个时辰。
“又睡?你能不能别睡了?“张老头瞪着眼睛，“你是来修仙的，还是来睡觉的?“
“修仙不就是睡觉吗?“李懒打了个哈欠，“大道就是睡觉，睡觉就是修仙。“
张老头愣住了。
他又忘了，这个李懒的脑回路和别人不一样。
“行行行，你修仙就是睡觉，那你总得吃饭吧?“他说，“不吃饭怎么睡觉?不睡觉怎么修仙?“
李懒想了想，觉得有点道理。
“吃饭可以，但不能麻烦。“他说，“有没有现成的?不用煮的，不用热的，不用洗筷子的那种。“
“没有!“张老头斩钉截铁，“外门弟子都是统一在食斋吃饭，食斋就在外门广场东边，你自己去领饭。“
李懒叹了口气。
又要出门。
又要见人。
又要应付那些废话。
“能不能帮我带一份?“他问，“我给你灵石。“
“不能!“张老头说，“食斋有规定，必须本人亲自去领饭，否则就取消午饭资格!“
“这是什么破规定?“李懒抱怨，“修仙界的规矩怎么这么多?“
“你问我我问谁?“张老头摊手，“我也是杂役，我也要遵守规矩!快点!再不去食斋就关门了!“
李懒没办法，只好穿上道袍，跟着张老头出门。
食斋里挤满了人。
几百号外门弟子排着队，一个个手里拿着木碗，表情麻木。
“要排队?“李懒皱了皱眉，“排队多麻烦啊，能不能直接拿了就走?“
“不行!“张老头说，“食斋有规定，必须排队领饭，不能插队!“
“可是排队要好久啊。“李懒看着长长的队伍，“等排到我，饭都凉了。“
“凉了就凉了!“张老头说，“凉饭总比没饭强!快点排队!不然就真的没饭吃了!“
李懒叹了口气，排在队伍最后面。
前面的人一个个领饭，嘴里还说着“感谢长老赐饭“、“谢食斋师傅“之类的废话。
李懒觉得无聊，开始观察周围的人。
大多数外门弟子看起来都很疲惫，眼睛里没有光彩。
他们的表情麻木，动作机械，像机器一样。
李懒想了想。
这就是修仙界吗?
每天早起背废话诗，中午排队领凉饭，晚上排队领药汤，然后回去睡觉，第二天重复同样的生活。
这和地球上的上班族有什么区别?
都是被规矩束缚，都是按部就班，都是在浪费生命。
“不对啊。“李懒挠了挠头，“修仙应该是自由的吧?应该是无拘无束的吧?怎么会这么多规矩?“
他抬头看着食斋门口的牌子。
牌子上写着：“外门食斋规矩十条“
第一条：必须排队领饭，禁止插队。
第二条：必须双手接碗，禁止单手接碗。
第三条：必须说“感谢长老赐饭“，禁止不说。
第四条：必须在食斋吃完，禁止带回。
第五条：必须洗干净碗放回原位，禁止乱扔。
第六条：禁止浪费粮食，必须吃完碗里的所有东西。
第七条：禁止在食斋大声喧哗，禁止交头接耳。
第八条：禁止讨论修仙界的敏感话题，禁止批评宗门规矩。
第九条：禁止在食斋使用灵力，禁止展示修为。
第十条：禁止破坏食斋的任何东西，违者逐出宗门。
李懒看得头疼。
这哪是食斋规矩，这分明是监狱规矩。
“修仙界的人是不是都有病?“他问张老头，“吃个饭而已，怎么这么多规矩?“
“嘘!“张老头吓了一跳，赶紧捂住他的嘴，“别乱说话!食斋里有长老巡视!要是被听见你批评宗门规矩，直接逐出宗门!“
李懒掰开他的手。
“批评宗门规矩就要被逐出宗门?“他问，“这也太过分了吧?“
“过分?这是规矩!“张老头说，“修仙界就是规矩多!你要么适应，要么滚!这是所有人都要遵守的规则!“
“我适应不了。“李懒说，“我为什么要适应这些破规矩?我来修仙是为了自由，不是为了遵守这些破规矩。“
“那你就滚啊!“张老头急了，“你要是不遵守规矩，就别待在青云宗!别连累我们杂役!“
李懒笑了。
“我不会滚的。“他说，“我要留在这里，看看修仙界到底能有多荒谬。“
“你...“张老头气得说不出话。
“好了，到我了。“李懒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走到窗口。
窗口后面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，手里拿着个木勺，表情严肃。
“饭票呢?“胖子问。
“饭票?“李懒愣了一下，“什么饭票?“
“外门弟子都有饭票!“胖子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，“你没有饭票?“
“我是第一天来。“李懒说，“所以我没有饭票。“
“没有饭票就不能领饭!“胖子斩钉截铁，“这是规矩!“
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“李懒说，“我是外门杂役，我有权领饭。“
“外门杂役也要有饭票!“胖子说，“没有饭票，化神老怪来了也不行!“
李懒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，突然想笑。
“那我问你，“他说，“要是我把你揍一顿，你会不会给我饭?“
胖子愣住了。
“你敢揍我?“他瞪着眼睛，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我是食斋的副管事!你揍我，就是犯上作乱!“
“我不管你是谁。“李懒说，“我就问你，给不给饭?“
“不给!“胖子说，“没有饭票，就是不给饭!“
李懒叹了口气。
看来不揍他一顿是不行了。
“那你别怪我了。“他说，“我本来不想动手的。“
话音刚落，他猛地一拳打在胖子的肚子上。
“砰!“
胖子像个炮弹一样飞了出去，撞在食斋的墙上，摔在地上，晕了过去。
“哇!“
食斋里的人都惊呆了。
李懒居然打了食斋副管事!
他不想活了吗?
“安静!“
突然，一个冷冽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所有人都转过头，看见一个穿着白色道袍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。
男子大约二十多岁，长得很英俊，表情冰冷，眼神锐利，手里拿着一把长剑。
“谁敢在食斋闹事?“他问，声音不大，但充满了威严。
李懒看着他。
这个年轻男子气场很强，修为不低，至少在筑基期以上。
“我。“他坦然地说，“我在闹事。“
年轻男子皱了皱眉。
“你是哪个门的弟子?“他问，“不知道食斋禁止闹事吗?“
“我是外门杂役。“李懒说，“我叫李懒。“
“外门杂役?“年轻男子愣了一下，“外门杂役敢在食斋闹事?还打了食斋副管事?“
“他不给我饭。“李懒说，“我饿了，所以我打了他。“
年轻男子被气笑了。
“就因为不给你饭，你就打他?“他问，“你知道食斋的规矩吗?“
“知道。“李懒说，“必须有饭票才能领饭，没有饭票就不能领饭。“
“既然知道，为什么还要闹事?“年轻男子问，“你可以去找杂役处管事要饭票啊。“
“找杂役处管事要饭票太麻烦了。“李懒说，“还要排队，还要登记，还要等审核，太浪费时间了。“
年轻男子愣住了。
这个外门杂役的脑回路有点清奇啊。
“那你就可以打人?“他问，“打人就能解决问题吗?“
“不能。“李懒说，“但打人能让我出气，能让我爽。“
年轻男子彻底无语了。
他见过很多闹事的弟子，但从来没见过李懒这样的。
不按套路出牌。
不讲道理。
只讲自己舒服不舒服。
“你过来。“他说。
李懒走了过去。
年轻男子上下打量着他。
他的修为很低，只有炼气一层，但他的眼神很平静，没有丝毫的畏惧。
“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?“年轻男子问。
“不知道。“李懒说，“我只知道我饿了，我要吃饭。“
“你犯了宗门规矩!“年轻男子说，“食斋第一条规矩，禁止在食斋闹事，违者逐出宗门!“
“又要逐出宗门?“李懒叹了口气，“修仙界是不是除了逐出宗门，就没有别的惩罚方式了?“
“有！”年轻男子正要开口，张老头从后面走了过来。
“关禁闭。”张老头接过话，表情复杂地看着李懒。
“关禁闭?“李懒眼睛亮了，“关禁闭是不是不用早起?不用背《问道初阶》?不用排队领饭?不用听废话?不用应付那些规矩?“
年轻男子愣住了。
他怎么感觉，这个外门杂役好像有点期待关禁闭?
“关禁闭是惩罚!“他强调，“不是度假!“
“我知道。“李懒说，“但关禁闭至少能让我清净三个月，不用被那些规矩束缚，不用被那些废话烦。“
年轻男子和张老头彻底无语了。
这个外门杂役的脑回路，真的和别人不一样。
“那我就关你禁闭三个月!“他说，“从今天起，你被关在杂役处后院的柴房里，不准出门，不准修炼，不准与外界接触!每天只给一顿饭，饿不死你就行!“
李懒笑了。
“成交!“他说，“关禁闭三个月，每天一顿饭，只要不用早起，不用背《问道初阶》，不用排队领饭，不用听废话，怎么惩罚都行!“
年轻男子看着他那副开心的样子，突然有点后悔了。
好像...好像惩罚了他，反而是在奖励他?
不行不行，不能后悔，他一定是在装的!
“来人!把他带到杂役处后院的柴房里!关起来!“他说。
两个外门弟子立刻走过来，抓住李懒的胳膊。
“轻点轻点。“李懒说，“别抓那么紧，疼。“
两个外门弟子面面相觑。
这个外门杂役...真的不怕关禁闭吗?
李懒被带到杂役处后院的柴房里。
柴房很小，只有几平米，里面堆满了柴火，地上铺着稻草。
“三个月。“李懒看着柴房的门，“三个月不用听废话，不用背书，不用排队领饭，不错不错。“
他躺到稻草上，闭上眼睛。
睡觉。
不，修仙。
大道就是睡觉，睡觉就是修仙。
他觉得，自己好像离大道又近了一步。
柴房外，年轻男子和张老头站在那里。
“这小子...是不是有点不对劲?“年轻男子问张老头。
“何止不对劲。“张老头叹了口气，“这小子是个怪人，脑回路和别人不一样。他刚来第一天，就顶撞了玄机长老，还说'大道就是睡觉'。“
“大道就是睡觉?“年轻男子愣了一下，“这是什么歪理邪说?“
“谁知道呢。“张老头说，“反正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和别人不一样。“
年轻男子皱了皱眉。
他觉得，这个李懒好像有点意思。
“那你把他关在柴房里?“他问张老头，“关三个月?会不会有点太狠了?“
“是他自己要关的啊!“张老头摊手，“我本来想劝他的，但他说关禁闭能让他清净三个月，还说'成交'!你说，我能怎么办?“
年轻男子笑了。
这个外门杂役，真的是个怪人。
“行吧，你就看着他。“他说，“别让他跑了，也别让他饿死了。“
“放心吧，我会看着他的。“张老头说，“但他要是真的饿死了，可不关我的事。“
年轻男子叹了口气，转身离开。
他不知道，自己这个决定，将会改变修仙界的未来。
柴房里，李懒睡得很香。
他做了个梦，梦到自己坐在一个云端上，下面是密密麻麻的修仙者，一个个都穿着华丽的道袍，嘴里说着废话。
而他，坐在云端上，睡觉，吃饭，睡觉，吃饭，什么都不用管。
他觉得，这就是大道。
这就是修仙的真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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