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染站在一处山崖上，望着远处那片被白色光柱冲破的天空，药香还在飘，比昨晚淡了许多，但依然清晰可闻，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高亢的鸟鸣，夹杂着隐隐约约的打斗声。
理智告诉他，应该就此收手。这两天收获已经够多了，妖丹、灵药、灵石，足够他用上一阵子，回宗门交差，安安稳稳修炼，等实力够了再说。
可天命花就在那里。
能突破到元灵境的天命花，对于重生镜修士来说可谓极为重要。
错过了这次，不知再从哪里获取此物了。
林染深吸一口气，从储物袋里拿出那张普通的长剑，握在手里，墨竹剑还在袋子里，不到万不得已，不能拿出来。
他把面具扶正，纵身跃下山崖，朝着药香飘来的方向掠去。
越往深处走，周围的痕迹越明显。被踩踏得乱七八糟的灌木丛，洒了一地的血迹，断成几截的刀剑碎片，还有尸体。
林染放慢脚步，收敛气息，借着树木的掩护悄悄摸过去。
越来越近了。
打斗声越来越清晰——凶兽的嘶鸣，人的呼喝，兵刃破空的声音，灵气碰撞的闷响，至少有十几个人在同时动手。
林染趴在一块巨石后面，探出半个脑袋往前看。
前方是一片开阔地，地势相对平坦。空地中央，一头巨大的飞禽正在发狂。
那是一头通体火红的巨鸟，双翼展开足有十几丈，浑身的羽毛像是燃烧的火焰，它每一次扇动翅膀，都会掀起一阵热浪，周围的草木瞬间焦枯。一双金色的眼睛锐利如刀，尖喙如钩，利爪如铁。
烈火鸟。重生八重巅峰，半步九重。
林染的心猛地一沉。鸟类的凶兽比走兽更难对付，会飞，速度快，还能喷吐火焰，同等修为下，鸟类比走兽危险得多。
而在烈火鸟身后，一株通体雪白的灵药静静立在那儿，那花开得正好，七片花瓣舒展开来，每一片都泛着淡淡的荧光——天命花。
烈火鸟守在花前，寸步不让。
而在它周围，十几个人正在围攻。
林染一眼就认出了其中最显眼的两个。
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，国字脸，浓眉大眼，手里一柄重剑舞得虎虎生风，他身上已经有几处烧伤，衣衫焦黑，可攻势丝毫不减。王北和，重生七重。
旁边是个十九岁左右的少女，瓜子脸，丹凤眼，使的是一对短剑，身法快得惊人，总是在烈火鸟攻击的间隙里穿梭，青月，也是重生七重。
除了他们两个，还有两个生面孔。一个瘦高个，长得跟竹竿似的，手里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，叫孟关晓。
一个矮胖子，满脸横肉，使的是一对板斧，每一斧下去都带着呼呼的风声，叫周天也。两个人也都是重生七重。
四个七重，加上七八个六重，正围着那头八重巅峰的烈火鸟猛攻。
可局面并不乐观。
烈火鸟太强了。它根本不落地，一直在低空盘旋，找准机会就俯冲下来，一爪子就能把人抓个对穿，那些六重的弟子根本近不了身，只能在远处放暗器、扔符箓，不痛不痒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，又从头顶往西边滑。
打斗还在继续。
四个七重的已经挂了彩，王北和的胳膊上被烈火鸟的利爪撕下一块肉，鲜血染红了半边袖子，青月的嘴角挂着血丝，头发被烧焦了一缕，孟关晓的长枪断了一截，周天也的板斧卷了刃，六重的那几个死了两个，剩下的也个个带伤。
可那头烈火鸟也不好过，它身上多了几十道伤口，最深的一道在腹部，是王北和的重剑留下的，血一直往下流，染红了它腹部的羽毛，它的速度慢了下来，嘶鸣声也没那么有气势了。
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，再不拿下，就来不及了。
传送阵马上就要开了。
王北和咬牙，正要说什么，忽然感觉巨石后面有不一样的气息。
他心中一凛，喝道：“谁在那儿！”
林染知道自己被发现了。
他从巨石后面走出来，面具遮着脸，并没有压住修为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有警惕，有轻蔑，有不解。
“一个五重的，跑这儿来送死？”孟关晓皱眉。
“滚远点。”周天也更直接，“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林染没动。
王北和盯着他看了几息，忽然说：“你能到这儿，不简单，后头那么多凶兽，五重走不过来。”
林染没说话。
王北和想了想，忽然开口：“帮我们拿下这头鸟，天命花到手，给你一份报酬，价值不菲。”
青月一愣：“王师兄？”
“多一个人多一份力。”王北和说，“他敢来这儿，肯定有点本事。”
王北和眼睛一亮：“好！事成之后，一百块下品灵石，外加一瓶培元丹。”
林染点头，握紧手里的剑。
可还没等他出手，烈火鸟忽然仰天长鸣，声音尖锐刺耳，紧接着，它浑身的羽毛根根竖起，金色的眼睛变得更加暴戾。
这是在燃烧精血，它张开尖喙，一股比之前粗壮数倍的烈焰朝四周横扫而去，实力竟还要比之前胜上几分。
“不好！”王北大喝，“它拼命了！”
众人纷纷闪避。
林染迅速后退，退到战场边缘。
他看得很清楚，这种时候冲上去，就是找死。
烈焰横扫而过，阵型瞬间大乱。
烈火鸟抓住机会，猛地朝最近的周天也俯冲下去，速度快得惊人，根本不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。
周天也躲闪不及，被烈火鸟一爪子抓在脑袋上——
“噗！”
那颗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，尸体软软地倒下去。
一个七重，就这么死了。
“老周！”孟关晓眼睛都红了，挺着短枪冲上去。
烈火鸟翅膀一扇，把他整个人扇飞出去。孟关晓撞在一棵大树上，喷出一口鲜血，当场昏死过去，胸口塌下去一大块，眼看是活不成了。
王北和与青月脸色惨白。
两个七重，一死一重创。
“拼了！”王北和咬牙吼道，“打最后一轮，然后撤！”
青月点头，两人同时出手，朝烈火鸟攻去。
重剑劈砍，短剑刺击。两人用尽全力，把所有的灵气都灌注在这一击里。
烈火鸟被击中，发出凄厉的嘶鸣。它的胸口被撕开一道大口子，血如泉涌。可它也没有退，一爪子拍向两人。
王北和与青月被拍飞出去，重重摔在地上，大口吐血。
他们挣扎着爬起来，对视一眼，转身就跑。
跑出几步，王北和回头看了一眼天命花，满眼不甘。
可他知道，再不走，命就没了。
两人消失在林子里。
烈火鸟没有追，它落在地上，喘着粗气，浑身的火焰忽明忽暗，像是随时会熄灭。它的眼睛半闭着，显然已经到了极限。
可它还在天命花前面，守着。
就在这一刻——
一道身影从侧面掠出，速度快得惊人。
林染。
他脚下贴着一张疾行符，整个人像一阵风，直奔天命花而去。
烈火鸟猛地睁开眼睛，发出尖锐的嘶鸣。它想站起来，想扑过去，可它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，动作慢了半拍。
就是这半拍。
林染的手抓住天命花，用力一拔——
花被拔起来了。
他来不及多看，直接把花塞进储物袋。
然后他掏出所有的烈火符，朝烈火鸟扔过去。
“轰！”
数道火光炸开，暂时挡住了烈火鸟的视线。
林染又掏出一张金刚符贴在胸口，转身就跑。
他用尽全力，朝传送阵的方向狂奔。
身后传来烈火鸟的嘶鸣，那声音里满是愤怒和不甘，紧接着，翅膀扇动的声音响起，越来越近。
它在追。
林染头也不敢回，只管跑。
远处，王北和与青月还没跑远。他们听见动静，回头一看，正好看见林染从火光里冲出来，身后跟着发了狂的烈火鸟。
王北和瞳孔一缩。
六重巅峰？
不对。
他刚才爆发出来的速度，根本不止六重。
难道他还隐藏了修为？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王北和的脸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——“帮我们拿下这头鸟，给你一份报酬。”
结果呢？他们拼死拼活，死了两个，重伤一个，最后花被这个戴面具的抢走了。
王北和的眼睛里涌出怒火。
他转身，从怀里掏出一柄短剑，用尽全力朝林染掷去。
那短剑化作一道流光，直奔林染的后背。
林染一方面兼顾后面的烈火鸟一方面关注自己的伤势，根本没注意到这飞来的短剑。
“噗！”
短剑刺穿他的左肩，从前面透出来。
林染闷哼一声，踉跄了一步，险些摔倒。可他咬着牙，继续跑。
血顺着肩膀往下流，染红了半边身子。
王北和看见他没倒，脸色更加阴沉。他想追上去，可身上的伤太重，想来林染一人在烈火鸟的攻势下活下来的概率微乎其微。
青月跑过来扶他：“王师兄，别追了！传送阵快关了！”
王北和死死盯着林染的背影，眼里满是恨意。
那边，烈火鸟越追越近。
林染能感觉到背后那股灼热的气息越来越浓。他的金刚符还在，可那东西能挡几下，他心里没底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烈火鸟的眼睛血红，浑身的火焰比刚才更旺了。可它的气息，却在一点一点地减弱。
林染心里一动。
还在燃烧精血。
这种方法能短时间爆发更强的实力，可代价也极大，时间越长，它越虚弱。
只要撑过这段时间，他就有机会。
可问题是，他能不能撑过去。
烈火鸟已然追至身后。
它张开尖喙，一股烈焰喷涌而出。
林染咬牙，转身一剑劈出。
清风剑诀第二层，全力一击。
剑光和烈焰碰撞，发出巨响，林染整个人被震飞出去，重重摔在地上，喷出一口鲜血。可他顾不上疼，爬起来继续跑。
金刚符已经裂了。
林染继续跑。
储物袋里还有一件法宝——那是他在宗门后街买的，一件一次性的防御法器，花了他八十块灵石。
他掏出来，朝身后扔去。
“爆！”
法器炸开，冲击波把烈火鸟逼退了几丈。
林染又拉开了一段距离。
可他的速度越来越慢。左肩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，灵气也快耗尽了。
烈火鸟再次追上来。
这一次，它没有喷火，而是直接俯冲下来，爆鸣一声，眼看林染马上要进入传送阵，烈火鸟全力一击，利爪直奔林染的脑袋。
林染抬头，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利爪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绝望。
来不及了，这近在咫尺的传送阵就在眼前，却又好似万里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嗡——”
储物袋里，墨竹剑忽然一震。
一股温热的剑气冲出储物袋，在林染身前凝成一道淡淡的光幕。
烈火鸟的利爪抓在光幕上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，它被震退了几丈，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。
林染愣住了。
这一步并不在自己的计划之内。
可他来不及多想，爬起来继续跑。
前方，传送阵的光芒越来越亮。
林染用尽最后的力气，冲进那团白光里。
传送阵外，主峰广场。
星泽站在人群边缘，目光一直盯着传送阵的方向，今天是试炼最后一天，他一大早就来了。
星悦站在他旁边，不停地踮脚往里看。
“爹，你说林染会不会有事？”她小声问。
星泽没说话，眼神踌躇的看着面前的传送阵，里面天命花引发兽潮的事他其实是知道的，也知道林染这小子给自己留有后手。
但是他心里也没底。
传送阵忽然亮了起来。
第一批弟子出来了。有人浑身是血，有人背着伤员，有人空着手一脸沮丧。
星悦的眼睛紧紧盯着传送阵。
第二批，第三批。
王北和与青月互相搀扶着走出来，两个人浑身是伤，脸色惨白，王北和的胸口被包扎过，血还在往外渗。
星泽看了他们一眼，没说话。
第四批。
传送阵再次亮起。
一道身影踉跄着冲出来，浑身是血，左肩上还插着一截断剑。他一出来就栽倒在地，一动不动，此时的林染早已在刚才的打斗中碎裂。
星悦愣了一下，然后尖叫起来。
“林染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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