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染醒过来的时候，天已经大亮了。
他是被吵醒的。耳边叽叽喳喳的全是人声，吵得人脑仁疼。他睁开眼睛，撑着坐起来，一只手托着脑袋晃了晃，还是昏沉沉的。
“你们快看，这人怎么跟小姐躺一块儿了？他不怕吴大公子弄死他？”一个下人指着林染，冷笑。
“我听说了，昨天就是他得罪的吴大公子。今天还敢对小姐这样，真是嫌命长！”又一个下人，满脸的厌恶。
“我看他就是嫌命长。真想看看吴大公子怎么弄死他。”
“他已经是将死之人了，我倒要看看小姐能保他几时。”
“我要是有他那么厚的脸皮，早就不在夏府待着了。反正也是死，待在这儿还拖累小姐，赶紧滚出去得了。”
一句接一句，全往林染耳朵里钻。
林染闭着眼，深吸一口气，把那股火压下去。
夏幽也被吵醒了。她刚睁开眼就听见那些话，脸色一沉，一双凤眼冷冷地扫过去。
那些下人看见她醒了，一个个低着头，不敢吭声了。
“都干活去！”夏幽吼道。
下人们转身就要走。
“站住。”
他们又停下来。一个下人壮着胆子问：“小姐还有什么吩咐？”
“以后把嘴洗干净了再出门。再让我听见那些话，家规处置。听见没有？”
“是是是，小的知道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下人们一溜烟跑了。
院子里就剩下林染和夏幽两个人。
夏幽转过身，满脸歉意：“林公子，刚才那些话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没事，我……”林染话还没说完，就听见小玉一边跑一边喊：“小姐，小姐！老爷让你过去！”
“公子先失陪了。”夏幽对林染施了一礼。
“没事，你去吧。”林染摆摆手。
看着夏幽和小玉匆匆忙忙走远了，林染在石凳上坐下来，抬头望着那棵桃花树。
桃花还是开得那么好，粉粉嫩嫩的，跟昨天一样。可树下的人，已经不一样了。
林染望着那棵树，望着望着，又望出了神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脑子里乱糟糟的，一会儿是夏幽昨天哭的样子，一会儿是她醉醺醺说话的样子，一会儿又是她笑着流泪的样子。那画面来来回回地转，转得他心里发堵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也许是一刻钟，也许是一个时辰。林染自己也分不清。
忽然有人推了他一把。
“喂！老爷叫你过去！”
林染被推得一激灵，回过神来。眼前站着个女下人，正拿眼睛剜他，满脸的不耐烦和厌恶。
“嗯，好。”林染点点头。
那女下人“哼”了一声，狠狠瞪了他一眼，转身就走。
林染跟在她后头。
刚走出院子，迎面就碰上几个下人。那些人看见他，又开始指指点点，嘀嘀咕咕的。林染当没听见，低着头走。
可有人不依不饶。一个下人端着盆脏水，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，故意一歪，那水全泼在林染脚上。
林染停下来，低头看着湿透的鞋面，一句话没说。
那下人扬着嘴角，得意洋洋地走了。
领路的女下人回头看了一眼，嘴角也翘起来。
林染现在算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，什么叫寄人篱下了。
他攥紧拳头，又松开，攥紧，又松开。最后什么也没说，继续跟着走。
到了大堂门口，那女下人进去通报：“老爷，人带到了。”
“嗯，下去吧。”里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女下人退出来，临走前又狠狠瞪了林染一眼。
林染是真不明白，自己到底哪儿得罪她了，让她这么恨自己。
大堂里空荡荡的，就林染和那个背对着他站着的男人——夏元纪。
“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吗？”夏元纪没回头，声音冷冷的。
“不必您费心。”林染的语气也冷，“我自己会走。”
他知道出了夏府是九死一生。可与其在这儿天天被人戳脊梁骨，还不如走。此处不留爷，自有留爷处。
“嗯，还算有点眼力见。”夏元纪冷笑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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