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暗棋
这天夜里，沈墨把陈六叫到了屋里。
“陈六，你在县城的时候，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人？”
“谁？”
“赵黑虎。”
陈六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“沈大哥，你打听赵黑虎干啥？”
“我想见见他。”
陈六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。
“沈大哥，你疯了？赵黑虎是黑风寨的大当家，杀人不眨眼的土匪！你见他？那不是送死吗？”
“谁说我要去黑风寨见他？”沈墨不紧不慢地说，“我要在县城见他。”
“县城？”陈六更糊涂了，“赵黑虎敢来县城？”
“他敢。周德福在的时候，他每个月都派人来取银子。周德福倒了，他肯定要找新的联络人。我在县城里放个消息出去，说有人想跟他做生意，他自然会来。”
陈六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“沈大哥，你到底想干啥？”
沈墨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陈六，你信不信我？”
“信。”
“那你就别问那么多。你帮我做一件事——去县城找一个叫马三的人，他是县衙的差役，周大叔的老战友。你跟他说，我想见赵黑虎，让他帮忙递个话。”
陈六犹豫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
“行，我去。”
三天后，陈六带回来一个消息——赵黑虎愿意见沈墨，但地点由他来定。
沈墨同意了。
见面的地点，在县城外的一间破庙里。时间是深夜。
沈墨一个人去的。周铁山要跟着，他没让。
“周大叔，你在外面等我。如果半个时辰我没出来，你就去报官。”
“报官？”周铁山苦笑了一声，“报官有用吗？”
“至少能让他们知道，有人知道我来了这里。赵黑虎不傻，他不会为了我一个卖豆腐的，惹上官司。”
周铁山叹了口气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破庙里很黑，只有一盏油灯，昏黄的光照着半边墙。墙上的山君像已经模糊了，只剩一个轮廓。
沈墨走进去的时候，赵黑虎已经在了。
这人三十五六岁，身材高大，虎背熊腰，脸上有一道从左额到右颊的刀疤，看着触目惊心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褂，腰间别着一把短刀，坐在香案上，一只脚踩在凳子上，手里拿着一壶酒。
“你就是沈墨？”赵黑虎的声音粗哑，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“正是。”沈墨拱手行礼，“赵大当家，久仰大名。”
赵黑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冷笑了一声。
“你胆子不小，一个人就敢来见我。”
“晚生是做生意的，不是来打架的。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，带人来没用。”
赵黑虎灌了一口酒，擦了擦嘴。
“说吧，找我什么事？”
沈墨没有急着说，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放在香案上。
“赵大当家，这是晚生的一点心意，二十两银子，算是见面礼。”
赵黑虎看了一眼布包，没有伸手去拿。
“二十两？周德福每个月给我五十两，你这点钱，打发叫花子呢？”
沈墨笑了。
“赵大当家，周德福给你五十两，但他从你这里得了多少？他让你帮他摆平生意对手，让你帮他抢地盘，还让你帮他走私盐。你给他卖命，他给你五十两，这笔买卖，您亏了。”
赵黑虎的眼神变了一下。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“晚生想跟赵大当家做一笔买卖。一笔让您赚得更多、更轻松的买卖。”
“什么买卖？”
“晚生知道，赵大当家缺一样东西——盐。北边的流民军出高价买盐，但您搞不到。晚生有盐，品质好，价格低。如果您愿意，晚生每个月可以供应您五百斤盐。”
赵黑虎的眼睛亮了。
“你有盐？”
“有。而且比市面上便宜两成。”
“条件呢？”
“条件很简单——黑风寨的人，不许动王家村的一草一木。还有，晚生需要赵大当家帮一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？”
“王家族长王守义，最近在找晚生的麻烦。晚生希望赵大当家能跟王守义‘聊一聊’，让他知道，沈墨不是好惹的。”
赵黑虎盯着沈墨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有意思！真有意思！一个卖豆腐的秀才，居然敢跟土匪做交易！”
他笑声一收，眼神变得凌厉起来。
“你就不怕我杀了你，抢了你的盐？”
沈墨面不改色。
“赵大当家，杀了我，您只能得到五百斤盐。留着我，您每个月都有五百斤盐。这笔账，您不会算不明白吧？”
赵黑虎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伸手把桌上的布包拿起来，揣进怀里。
“行，成交。每个月五百斤盐，送到伏牛山脚下。我的人会去取。价钱按市价的八成算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“但有一条，”赵黑虎站起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墨，“你要是敢耍花样，我杀你全家。”
“晚生没有全家可杀。”沈墨笑了笑，“但您放心，晚生是个生意人，最看重的是信誉。”
赵黑虎哼了一声，转身走进了黑暗中。
沈墨站在破庙里，看着那盏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曳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跟魔鬼做交易，从来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。但在这个世道，有时候，魔鬼比天使更可靠。
出了破庙，周铁山正在外面等着。看见沈墨出来，他松了一口气。
“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谈成了？”
“谈成了。”
周铁山没有再问。他默默地走在前面，给沈墨照着路。
月光下，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回到家之后，沈墨没有睡。他坐在屋里，把今晚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。
跟赵黑虎合作，是一步险棋。跟土匪做生意，一旦被发现，就是杀头的罪。但他别无选择——王守义要对付他，黑风寨要抢他，官府靠不住。他只能在这几股势力之间走钢丝，借力打力，寻找生存的空间。
“三个月。”他想，“三个月之内，我要让王守义不敢动我，让黑风寨离不开我，让钱县令离不开我。”
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。但他没有别的路可走。
窗外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，又要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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