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牛山不算高，但连绵起伏，往北走就是深山老林，据说里面有狼和野猪，村里人一般不敢往深处走。
沈墨没敢进深山的胆子，他就在山脚附近转悠。原主的记忆帮了大忙——他知道哪片林子里有野山菌，哪条沟里有野葱野蒜，哪个坡上有一种叫“苦菜”的野菜，虽然味道不好，但能吃。
他找了根树枝当拐杖，在林子里转了小半个时辰，挖了一小把野葱、几朵干了的木耳、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野菜。运气不错，在一棵枯树上发现了一窝野生的木耳，摘了半兜子。
“要是有个陷阱就好了，能套兔子。”他想着，在原主的记忆里翻了翻，找到了做陷阱的方法。原主他爹沈文渊虽然是读书人，但穷得叮当响，不得不会这些生存技能，也教给了儿子。
但现在做陷阱来不及了，他得先填饱肚子。
下山的时候，他路过村口，又碰见了那几个老头。
“沈秀才，上山挖野菜呢？”缺牙老头笑着问。
“是啊，王大爷，家里没粮了，上山找点吃的。”
“啧啧，可怜见的。”老头摇了摇头，但没有要帮忙的意思。
沈墨也不指望。这年头，谁家都不富裕，粮食金贵，谁愿意白给别人？他没计较，笑着打了个招呼，回了家。
回到家，他先把灶台烧起来，把铁锅刷干净——锅底有一层锈，他用沙子蹭了半天才蹭掉——然后把粟米淘了淘，下锅煮粥。
粥煮到一半，他把野菜洗干净，切碎了扔进去，又加了几朵木耳，撒了一点盐。盐是粗盐，发黄，带着一股子苦味，但总比没盐强。
粥煮好了，他盛了一碗，坐在门槛上，慢慢地喝。
粟米粥本来没什么味道，加了野菜和木耳，勉强有了点滋味。他喝得很慢，一口一口地，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。不是因为讲究，是因为吃太快胃受不了——这身子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，得慢慢养。
一碗粥下肚，肚子里有了东西，暖烘烘的，人的精神也好了些。
他放下碗，开始琢磨正事。
“粮食是最大的问题。”他在心里盘算，“这半罐粟米，省着吃，最多还能吃五天。五天之后呢？再去山上挖野菜？冬天马上来了，野菜也没了。”
他想到了那三只母鸡。三只鸡每天能下一到两个蛋，攒下来可以换盐、换针线，但不能当主食。杀了吃肉？三只鸡也没多少肉，吃了就没了，不如留着下蛋划算。
“得想个办法，弄到粮食。”
在原主的记忆里，王家村的人过冬，靠的是秋粮的存粮和腌菜。稍微富裕一点的人家，会养一头猪，年底杀了腌肉。穷人家，就靠粟米、豆子和咸菜疙瘩熬过冬天。
沈墨家连咸菜疙瘩都没有。
“做生意？”他想，“但我连本钱都没有。”
他又想到了原主的身份——秀才。在这个时代，秀才虽然不值钱，但好歹是个功名，有一些特权：比如见官不跪、免徭役、免一部分赋税。但这些特权不能当饭吃。
“知识呢？我上辈子学的那些东西，有没有能用的？”
他开始盘点自己的“知识储备”。
农业知识——懂一点基础，但不精通。知道绿肥、堆肥、轮作，知道怎么改良土壤，但具体操作得摸索。
商业知识——这个他熟。上辈子做广告策划，本质上就是商业。他懂供需关系、懂成本控制、懂营销、懂谈判。这些东西在哪个时代都管用。
管理知识——带过小团队，知道怎么管人。虽然带的只是三五个人的策划小组，但基本的激励、考核、沟通，他有一套。
历史知识——这个他有点虚。他不是历史专业的，只是平时爱看历史类的小说和科普，知道一些大框架。但具体到某个朝代的政治制度、经济政策，他知道得不多。不过，他不需要知道太多——他只需要在这个架空王朝里活下去，又不是要搞穿越者百科全书。
“够了。”他想，“先解决吃饭问题，别的以后再说。”
他站起来，在院子里走了几圈，脑子里在构思一个计划。
第一步：活下去。这个他已经开始了——省着吃，上山找吃的，撑过这个冬天。
第二步：攒本钱。靠什么攒？他有一支笔、一方砚台、几本旧书。笔和砚台虽然旧，但还能用。他可以用这些给人写信、写对联、写契约，挣几个铜板。
第三步：做小生意。有了本钱之后，做点小买卖。卖什么？他得先看看这个时代缺什么。
“慢慢来，急不得。”他对自己说。
上辈子他最大的教训就是太急。大学毕业就想赚大钱，结果被各种“快速致富”的项目骗了好几次。后来他学乖了，老老实实上班，慢慢积累，虽然没发财，但至少没饿死。
这个道理，在这辈子同样适用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沈墨做了一件事——养身体。
他每天早上起来先喝一碗粥，然后上山挖野菜、捡蘑菇、摘野果。他知道几种简单的草药，原主他爹教的，能治常见的头疼脑热。他挖了一些，晾干了，准备拿到集市上去卖。
每天傍晚，他会在院子里走几圈，活动活动筋骨。这副身子太弱了，得慢慢恢复。他不敢剧烈运动，怕扛不住，就每天多走几步，慢慢加量。
他还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——他把自己收拾干净了。
原主病倒之前，已经好几天没洗脸没梳头了，邋遢得不成样子。沈墨烧了水，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一遍，把头发梳好，用一根木簪别起来。又从箱子里翻出一件没那么多补丁的长衫，洗干净了晾上。
“人可以穷，但不能邋遢。”他想，“邋遢的人，没人看得起。”
村里人看见他在河边洗衣裳，都多看了几眼。一个 neighbour 大婶笑着说：“沈秀才，这是要相亲啊？”
沈墨笑了笑：“没，就是觉得该收拾收拾了。”
大婶摇了摇头，走了。
几天下来，沈墨的身体好了不少。虽然还是瘦，但至少走路不喘了，脸上也有了一点血色。
这天下午，他正在院子里晒草药，门口来了一个人。
“沈墨！沈墨在家吗？”
沈墨抬头一看，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，圆脸，浓眉大眼，穿着一件半旧的短褂，裤腿卷到膝盖，脚上踩着草鞋，手里拎着一个竹篮。
他在原主的记忆里翻了翻，找到了这个人——王铁柱，王家村的孤儿，比沈墨小三岁。王铁柱的爹是个猎户，几年前进山打猎再也没回来，他妈改嫁了，就剩他一个人。他跟原主算是同病相怜，偶尔会来帮原主干点力气活，原主教他认几个字。
“铁柱？进来进来。”沈墨招呼他。
王铁柱走进院子，把竹篮递过来：“我给你送几个红薯。我听王大爷说你病了好几天，怕你饿死。”
沈墨接过竹篮，里面是几个拳头大的红薯，还带着泥。
“谢了。”他说，“你吃饭了没？我给你煮碗粥。”
“不用不用，”王铁柱摆手，“我吃过了。你病好了？”
“好了，没事了。”
王铁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忽然说：“沈墨，你好像变了。”
“哪儿变了？”
“说不上来，”王铁柱挠了挠头，“就是……以前你走路都是低着头缩着肩，看着就窝囊。今天看你，腰板直了，说话也利索了。”
沈墨笑了笑：“大病了一场，想通了一些事。”
“啥事？”
“活着，就得活出个人样来。”
王铁柱愣了一下，然后咧嘴笑了：“这话说得对！我就觉得你这人跟村里其他人不一样，你识字，有学问，不该窝囊一辈子。”
沈墨没接这个话茬。他看了看王铁柱，心里在琢磨——这小子，是个可以拉拢的人。忠厚、老实、有力气，而且没心眼。在这个村子里，这是唯一一个对原主好的人。
“铁柱，”他说，“你最近在干啥？”
“能干啥？打短工呗。东家干两天，西家干两天，混口饭吃。”
“想不想跟我干？”
王铁柱一愣：“跟你干？干啥？”
“我现在还没想好，但肯定比你打短工强。”沈墨说，“你信不信我？”
王铁柱犹豫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信。你识字，脑子好使，比我有本事。”
“那行，你先回去，等我消息。”
王铁柱走后，沈墨坐在门槛上，看着竹篮里的红薯，陷入了沉思。
王铁柱是个好人，但光有好人不够。他需要的是一个计划——一个能让他从这间破房子里走出去的计划。
他看了看天色，太阳快落山了，天边烧着一片红霞。
“明天，去县城看看。”他想，“看看这个时代到底是什么样的，看看有没有机会。”
他回屋，把那套文房四宝找出来，把笔洗了洗，墨锭磨了一点，在纸上试着写了几个字。
字写得歪歪扭扭的，比原主的字差远了。他上辈子用电脑打字，很少手写，毛笔更是从来没碰过。好在这副身子有肌肉记忆，写了几个字之后，手就顺了。
“得练。”他想，“在这个时代，写一手好字，就是一张名片。”
他点了一盏油灯——油是菜籽油，灯芯是棉线搓的，光昏黄得跟鬼火似的——在灯下练了半个时辰的字。
练完字，他吹了灯，躺在炕上，听着外面的风声。
风呼呼地吹，从墙缝里灌进来，冷得他把破棉袄裹紧了。
“这个冬天，得熬过去。”他想，“熬过去了，就是春天。”
他闭上眼睛，慢慢地睡着了。
梦里，他回到了二十一世纪，坐在出租屋的电脑前，对着一个甲方的修改意见发呆。甲方说：“这个方案不够有冲击力，再改改。”
他在梦里笑了。
醒来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
新的一天，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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