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出租屋布满油污的玻璃窗，碎成一片模糊的灰白，落在陈默脸上。
他是被疼醒的。
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，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连绵不绝的酸麻痛。像是有无数根细冰针，扎在右手的每一寸皮肉里，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失去了力气。
陈默猛地睁开眼，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视线所及，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。
原本还只是泛着淡青的手掌，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诡异的深紫色，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指尖，像是被一块万年不化的冰坨死死冻住了一样。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，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，连指甲盖都透着一层淡淡的乌青。
他试着动了动手指。
“嘶——！”
钻心的疼痛瞬间炸开，像是有人用钳子硬生生掰着他的手指，又像是有冰锥顺着经脉往心脏里钻。陈默倒吸一口凉气，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，右手五指死死蜷缩着，根本无法伸直，连最基本的抓握动作都做不到。
他低头盯着自己这只废了的右手，眼神里满是错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。
这就是回收的代价。
昨天晚上，他还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，靠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那点历史专业知识，硬生生把冰霜符文石回收了，活了下来。可他万万没想到，活下去的代价，竟然是让自己的右手彻底废了三天。
【系统提示：检测到宿主受到冰霜符文石能量反噬，右手出现暂时性冻伤坏死反应。】
【恢复说明：72小时内将逐步恢复，期间伴随疼痛与活动受限，属正常回收副作用。】
脑海里的系统面板清晰地弹出提示，可这行字，丝毫缓解不了陈默手上的剧痛。
他试着抬起右手，想去拿桌上的水杯，可手臂刚抬到一半，就猛地一颤，整个人疼得龇牙咧嘴，水杯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床沿，摔得粉碎。
碎玻璃溅了一地，混着几滴冰冷的水，落在他的裤腿上。
陈默看着满地的狼藉，喉咙里发紧，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，靠在床头，无力地闭上了眼。
现在的他，别说去古玩市场找下一件神话物品，就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成了问题。
他咬着牙，忍着剧痛，一点点挪到桌前，开始翻找自己全部的家当。
第一步，翻银行卡。
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用了四年的旧银行卡，插进取景器里，输入密码。
屏幕上跳出的余额，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4217.36元。
四千二百块。
这是他全部的积蓄，是他从大学毕业到现在，打零工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所有钱。
这笔钱，看着不少，可放在这间城中村的出租屋里，连交三个月的房租都不够。
第二步，翻出租屋。
他环顾四周，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小破屋，除了一张木板床、一个掉漆的衣柜、一台屏幕闪烁的老旧笔记本电脑，就只剩下桌上那一堆翻卷了边的历史书，再也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。
电脑是几年前的二手货，配置卡得像幻灯片，卖出去顶多能换两三百块；那些历史书更是没人要的破烂，连收废品的都嫌压秤。
第三步，翻脑子。
陈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看着自己那只青紫色的右手，开始疯狂梳理自己脑子里的所有东西。
学历？三流本科，历史学，专业冷门到极致，投简历时HR看都不看一眼。
技能？除了啃书本、写论文，会背几句历史典故，能看懂点古老的符文符号，还能干嘛？
人脉？零。大学同学各奔东西，没几个有联系的，老家的父母都是农民，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，帮不上他任何忙。
可就在这时，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本《北欧神话体系与符号研究》上。
指尖因为疼痛，微微颤抖着，他伸手拿起那本书，翻开了其中一页。
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他的笔记，有卢恩符文的解析，有北欧神话巨人的起源，还有他毕业论文里的核心内容——弗罗斯特符文，也就是冰霜符文的详细解读。
就是这东西。
昨天晚上，如果不是他认识这些符文，知道这块石头是冰霜符文石，他根本就不会有回收的念头，只会把它当成一块普通的、散发着寒气的破石头，眼睁睁看着它吸光自己的生命力，然后被系统抹杀。
如果他没学历史，没选这个专业……
陈默盯着书页上的字迹，忽然笑了。
笑得有些苦涩，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原来他这二十多年，被人说是“没前途”“学了个没用的专业”的历史学，竟然在这种时候，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资本。
如果当初他选的是计算机、金融，现在可能早就被老板压榨得喘不过气，可面对这块能吸走生命力的符文石，他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，只会死得更快。
命运这东西，真的是一环扣一环。
他合上书，放在掌心，轻轻摩挲着。
“原来学历史，真的能救命。”
这句话，从他嘴里说出来，没有半分自豪，只有一种荒诞的心酸。
就在这时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，来自那个备注着“房东张叔”的头像。
【陈默，这个月房租什么时候交？再拖下去，我这房子可租不出去了。】
消息后面还跟着一个不耐烦的表情包。
陈默看着屏幕，指尖悬在输入框上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房租。
这是压在他身上的另一座大山。
他现在连4217块都拿不出来，怎么交房租？
可他也不能直接说“我没钱了，你爱咋咋地”，真到了那一步，房东肯定会把他赶出去，到时候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，更别说去找神话物品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，手指慢慢敲出一行字。
【张叔，再宽限我几天吧。我最近在找工作，找到了就马上给你交。】
发出去之后，他又觉得不对，删了“找工作”三个字，重新编辑。
【张叔，再宽限我几天吧。我最近在找事做，找到了就马上给你交。】
他怕房东知道他是毕业生，会催得更紧。
发完消息，陈默把手机扔到一边，靠在床头，闭上了眼。
他没说谎。
他确实在“找事做”。
只是他找的事，不是什么朝九晚五的工作，而是那种藏在市井角落里、能要人命的神话遗物。
别人找工作是为了赚钱吃饭，他找“事做”，是为了活命还债。
别人的生活是柴米油盐，他的生活是生死倒计时。
陈默看着自己那只青紫色的右手，又看了看窗外依旧昏黄的天色，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，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。
他活下来了，就不能再死。
不管这代价有多大，不管这路有多难，他都必须走下去。
为了活下去，为了交房租，为了不让老家的父母担心，也为了那10积分的债务，他必须在接下来的三天里，想办法找到下一件神话物品。
哪怕右手废了，哪怕疼得钻心，他也得去。
陈默慢慢挪到床边，拿起手机，打开了地图，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，放大了城南的区域。
那里的古玩市场，还有那些杂乱的旧货摊，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、最有可能藏着神话物品的地方。
虽然现在右手废了，行动不便，但他别无选择。
他点开了备忘录，新建了一条，敲下几个字：
今日目标：城南古玩市场，找神话物品。
敲完字，他把手机收好，又躺回了床上。
剧痛还在持续，右手连动都不敢动一下。
他只能靠在床头，闭目养神，同时在脑海里反复回忆着系统的提示，还有昨天回收符文石时的细节。
冰霜符文石是D级，能召唤冰霜巨人投影，能吸生命力。
回收之后，会产生能量反噬，导致身体冻伤，72小时恢复。
那下一件神话物品，会是什么等级？
C级？B级？
会不会有更严重的代价？
陈默不敢想。
但他知道，不管代价是什么，他都必须去面对。
因为他没有退路了。
手机又响了一下，是房东发来的回复，只有两个字：
尽快。
陈默看着那两个字，嘴角扯出一抹苦笑。
尽快。
他会尽快的。
为了尽快活下去，他会拼尽一切。
他闭上眼，脑海里浮现出掌心那枚淡蓝色的符文印记，还有那枚碎裂成冰屑的冰霜符文石。
“冰霜符文石，我收了。”
“下一件，我也一定能找到。”
“不管是什么，不管有多危险，我都得收。”
“因为我，必须活。”
出租屋里一片寂静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小贩吆喝声，和陈默微弱的呼吸声。
他的右手还在疼，他的房租还没着落，他的债务还在压着他。
但他的回收之路，才刚刚走到第三步。
代价，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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