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吴明和林霜就站在了王镖头办公室门口。
昨晚两人都没睡好。吴明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，脑子里全是矿洞里的画面——暗红色的血迹、洞壁上的爪痕、还有那个蜷缩在凹坑里的人形怪物。林霜更惨，档案室那盏灯亮到凌晨三点才灭。
吴明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王镖头坐在桌后，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。他抬头看了两人一眼，放下手里的文件。
“这么早，有事？”
吴明把矿洞里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——矿洞深处的爪痕、妖化的矿工、十年前封印的线索、还有黑袍人的警告。林霜在旁边补充细节，把她师父的事也说了。
王镖头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，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。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院子里的鸟叫声。
“黑袍人的事，你们别管了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，“那不是你们能对付的。”
“可是矿洞——”吴明想说什么。
“矿洞的事，我来处理。”王镖头打断他，“联邦调查科那边我会去说。他们既然知道矿洞里有异常，就该派人来查。这是他们的活儿，不是镖局的。”
吴明和林霜对视了一眼。
“那妖化矿工呢？”林霜问，“陈师傅说还能治。”
王镖头沉默了片刻。
“陈师傅那边，你们盯着点。如果能治好，最好。治不好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治不好再说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他们。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你们两个，最近别去采矿营地了。那边的事，交给上面处理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吴明想说点什么。
“没有可是。”王镖头转过身，看着他，眼神很认真，“你们已经做得够多了。再往下查，不是你们能扛的。”
吴明闭嘴了。
社畜的觉悟：领导说了“到此为止”，就别再问了。再问就是不懂事。
从办公室出来，林霜的脸色不太好。她抿着嘴，眉头拧在一起，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腰间的刀柄。
“你不高兴？”吴明问。
“他让我们别管了。”林霜的声音有些闷，像憋着一口气，“可是我师父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吴明打断她，“但王镖头说得对。这件事不是我们能处理的。黑袍人是什么来头？矿洞里封的是什么级别的东西？我们什么都不知道，贸然去查，只会送命。”
林霜沉默了很久。她低着头，看着脚下的地板，肩膀微微塌着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等。”吴明说，“等联邦调查科的人来，等陈师傅那边有结果。手里有牌了，再打。”
林霜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但她的眼神里，有不甘。
下午，吴明去医馆看陈师傅。
医馆的门半开着，里面飘出来的药味比平时更浓了。吴明推门进去，柜台后面没人，他喊了一声，陈师傅的声音从后院传来。
“在后面！”
吴明穿过走廊，推开后院的木门。陈师傅正蹲在炉子旁边熬药，脸上被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。炉子上架着一口大锅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，苦涩中带着一点辛辣。
“人呢？”吴明问。
“在后面屋里。”陈师傅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屋，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，“绑着呢，还没醒。”
吴明走过去，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。
那个人躺在床上，手脚被铁链拴在床架上。他身上的鳞片比昨天又多了一些，脸上已经看不清人样了——额头鼓起来，颧骨突出，嘴唇外翻，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尖牙。但胸口还在起伏，一起一伏，很慢，但没有停。
还活着。
“能治吗？”吴明问。
陈师傅端着药碗走过来，叹了口气。他站在门口，看着里面那个人，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怜悯、无奈、还有一点疲惫。
“试试看。我配了一副驱妖散，能清体内的妖气。但能不能管用，不好说。”
他推门进去，吴明跟在后面。
小屋里很暗，只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臭味，混着草药的气味，说不出的难闻。
陈师傅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，掰开那人的嘴，一勺一勺地喂进去。那人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，像水在管子里流动，身体抽搐了几下，但没醒。
“得连喂三天。”陈师傅擦了擦额头的汗，手腕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，“三天之后如果鳞片退了，就有希望。如果没退——”
他没说下去。
吴明站在床边，看着那张几乎认不出人形的脸。
“陈师傅，”他问，“这种妖化，是怎么传染的？”
“被咬伤，或者接触妖化生物的血液。”陈师傅坐在床边的凳子上，老胳膊老腿发出一声咯吱，“矿洞里那东西，应该是领主级的妖魔。它的气息能污染周围的生物，让它们慢慢妖化。”
“领主级？”吴明心里一沉。
领主级妖魔，相当于人类的换血境。那是王镖头那个级别的武者才能对付的东西。他现在淬体境入门，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。
“十年前封印过一次。”陈师傅的声音低下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那时候镇灵坛的祭司还在，带着人下去加固了封印。但祭司自己没上来。”
“林霜的师父。”
陈师傅点了点头。他低着头，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是个好人。”他说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为了封住那东西，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。十二个人下去的，只上来三个。那三个上来的时候，已经疯了。”
吴明没说话。
“封印还能撑多久？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陈师傅摇头，“可能一年，可能一个月，也可能明天就破。”
吴明站在门口，看着小窗里透进来的那一点光。
明天就破。
四个字，像一块石头，压在他胸口。
傍晚，吴明在后院练功。
他打开系统面板，看了一眼——
宿主：吴明
境界：淬体境（入门）
技能：
· 铁布衫（圆满）→ 防御力+60，对淬体境突破有极大辅助
· 蛮牛拳（精通）→ 力量+35，破甲
· 基础枪械（精通）→ 可命中高速移动目标，弱点感知
· 载具驾驶（精通）
当前源点：25
二十五源点。蛮牛拳从精通到大成需要三十点，还差五。
他想了想，决定先把蛮牛拳升上去。攻击力提上来，下次遇到雾蜥蜴那种东西，一拳就能解决，不用追着打。
但五源点，得再杀一只游魂级妖魔。
吴明抬头看了一眼后院的围墙。外面就是荒野，雾气和妖魔都在等着。
但——
他想起今天在路上找雾蜥蜴的经历。枯树林那么大，他靠着系统探查才知道哪里有妖魔。如果没有系统，他根本找不到。
这让他有点不安。
妖魔又不是傻子，不会站在路边等着你来杀。会跑的、会藏的、会伪装的——这世上多的是。那些擅长隐匿的妖魔，趴在枯树根下面一动不动，鳞片颜色和树皮一模一样，你从它身边走过去都发现不了。
他现在能打到妖魔，靠的是系统探查。但如果哪天系统失灵了，或者遇到探查不到的东西，他怎么办？
站在荒野里，两眼一抹黑，连敌人在哪儿都不知道？
吴明握紧拳头，又松开。
得学点追踪的本事。看脚印、辨气味、识痕迹——这些老镖师的看家本领，他一样都不会。
他决定明天去找老周。
老周跑了十年长途镖，路况最熟，追踪妖魔也是把好手。林霜介绍的人脉里，老周是最能聊的，应该不会拒绝。
先攒源点，再学追踪。两手都要抓。
吴明把甩棍别回腰间，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25源点，又看了一眼远处的荒野。
明天，先去打一只雾蜥蜴。然后找老周学本事。
夜深了，镖局的办公楼里只剩档案室的灯还亮着。
林霜坐在一堆旧档案中间，翻看着十年前的文件。桌上摊着三四本发黄的册子，旁边还堆着一摞。她的手指沾满了灰尘，头发也有些散了，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。
王镖头让她别管了，但她做不到。
她师父的死，她要知道真相。
吴明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两杯水。档案室的灯是昏黄色的，照得整个房间像蒙了一层旧纸。林霜坐在灯下，侧脸的线条被光勾勒得很清楚，下巴尖尖的，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。
“还没睡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林霜头都没抬，继续翻着手里发黄的档案。纸页脆得像干叶子，翻的时候要很小心，稍微用点力就碎了。
吴明把水放在她旁边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查到什么了？”
林霜沉默了一会儿，把一份档案推过来。
“十年前，联邦调查科对矿洞事件的调查报告。”她指着其中一段，手指按在发黄的纸面上，“上面说，矿洞里封着的是一只领主级的‘蚀骨妖’。它的气息能让周围的生物妖化，变成半人半妖的怪物。”
吴明接过档案，快速扫了一遍。纸页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了，但还能看清——
“矿洞深处发现领主级妖魔‘蚀骨妖’，等级评估：危险。该妖魔气息具有强污染性，接触者可出现妖化症状。建议立即封印。”
“封印执行单位：黑水镇镇灵坛。”
“封印结果：成功。执行者伤亡：祭司以下十二人，死亡九人，失踪三人。”
“当时负责封印的是镇灵坛的祭司——也就是我师父。”林霜的声音有些哑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“他带着十二个人下去，只上来三个。封印加固了，但那十二个人——”
她没说完。
吴明把档案放下。
“黑袍人当时也在？”
“不在名单上。”林霜摇头，从档案堆里翻出另一页，“但调查报告最后一页，有联邦调查科的补充说明——”
她把那一页推过来。纸页的边缘已经卷曲了，上面的字迹比前面的潦草，像是匆忙加上去的：
“事件发生后，一名身份不明者出现在矿区，自称协助封印。该人身着黑色斗篷，面容不清，自称‘看守者’。调查科无法核实其身份，建议持续关注。”
“黑袍人。”吴明说。
“应该是。”林霜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眼睛。她的手指上有墨水印，脸上也蹭了一道灰，“他到底是什么人？为什么要帮我们封印？现在又为什么不让查？”
吴明想了想。
“可能，”他说，“他是看守封印的人。十年前帮你们封印了那东西，现在封印松了，他回来看看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不自己去加固封印？为什么要拦着我们？”
“可能他做不到。”吴明说，“也可能——他不想让我们知道更多。”
两人沉默了很久。档案室里很安静，只有墙上老钟的滴答声，和林霜翻纸页的沙沙声。
“吴明，”林霜忽然说，声音很轻，“我想下去。”
“下去哪儿？”
“矿洞。我想去看看我师父最后待过的地方。”
吴明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很亮，灯影在里面晃。下巴微微抬着，像是在等一个答案。
“王镖头说了，别管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霜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几乎听不见，“但我做不到。”
吴明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，吹得桌上的档案纸页微微翻动。他看着林霜——她坐在那堆发黄的旧纸堆中间，像一个被困在过去里的人。
“等几天。”他说，“等联邦调查科的人来了，看他们怎么说。如果他们要下去，我们跟着。如果不管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如果不管，我陪你去。”
林霜看着他，眼眶有些红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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