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吴明就到了镖局。
昨晚睡得不踏实，脑子里一直在转——三十源点要不要用、转正考核到底考什么、血狼帮会不会报复。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干脆起了，洗漱完直接出门。
清晨的黑水镇冷得扎骨头。街上的雾气还没散尽，几个早起的商贩缩着脖子在摆摊，看到他身上的镖师制服，有人喊了一声：“吴镖师，这么早？”
吴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。
镖师。
这称呼从别人嘴里叫出来，感觉不太真实。几天前他还是个欠一屁股债的试用期菜鸟，现在居然有人叫他“镖师”了。
他冲那人点了点头，没多说，加快脚步往镖局走。
林霜已经在后院等着了。
她今天换了一身深色的劲装，高马尾扎得利落，腰间别着那把短柄猎刀，胳膊上的绷带已经拆了，只留了一道浅浅的红痕。旁边停着一辆改装皮卡，车斗里码着十几个木箱，帆布已经盖好了。
“来挺早。”林霜看了他一眼，递过来一张镖单。
吴明接过来扫了一眼。
镖单编号：B-0742
等级：D级
货物：驱妖草药×20箱（黑水镇制药厂寄送）
收货方：联邦边境守备队·黑水镇北检查站
报酬：80源晶（签收后结算）
备注：近日北检查站附近有低阶妖魔出没，建议双人押运。
“八十源晶，两人平分。”林霜说，“距离不远，来回也就两个多小时。跑一趟，你又能还点债。”
吴明快速算了笔账：分四十，加上之前的存款三百四，总共三百八，离还清五百还差一百二。
“接。”
林霜点头，把镖单收好：“车我检查过了，油加满了，工具都在。你负责车斗，我开车，有问题吗？”
“没问题。”
两人正准备装车，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。
“哟，新人这么快就接私活了？”
吴明偏头。张磊靠着柱子站着，手里夹着半根烟，嘴角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。他穿着正式镖师的制服，胸口的徽章擦得锃亮，整个人透着一股“我是老人我比你强”的优越感。
“小心别把镖丢了，赔都赔不起。”张磊吐了口烟，“D级镖单虽然不值钱，但对新人来说，够喝一壶了。”
吴明没接话。
三十四年的社畜经验告诉他，这种人你越搭理他越来劲。不接茬、不给反应，他自己就没趣了。
但林霜不惯着他。
“关你什么事？”她头都没回，声音冷冷的，“有这闲工夫，不如去跑你的镖。上个月你丢的那趟C级镖，赔款交齐了？”
张磊脸色一僵。
他手指夹着烟顿了顿，想说什么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没敢跟林霜顶嘴。他哼了一声，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，转身走了。
吴明看了一眼林霜。
“别理他。”林霜拉开车门，“那种人，你越软他越欺负你。该怼就怼，怼几次他就老实了。”
“霜姐威武。”吴明真心实意地说。
林霜没忍住笑了：“少贫，上车。”
皮卡驶出黑水镇，朝北边开去。
北边的路比去青石镇好一些，护盾覆盖的范围更大，路面还算平整。路两旁的树木虽然有些扭曲，但至少还是绿色的，不像南边那些歪七扭八的鬼爪子。
林霜开车，吴明坐在副驾，车斗里是二十箱驱妖草药。
“你昨天去医馆，那姑娘怎么样？”林霜随口问。
“还行。就是担心我。”吴明顿了顿，“一个人在医馆撑着，挺不容易的。”
林霜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多说。
车里安静了一会儿，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。
“吴明。”林霜忽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以后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……一直当镖师？还是想干点别的？”
吴明想了想。
这个问题他确实没认真想过。穿越过来才几天，光是活下来就够忙的了。还债、强化、保命，三件事排得满满当当，哪有空想“以后”。
“先把债还了，把技能练上去，其他的……以后再说。”他顿了顿，补了一句，“社畜不配想太远，先把眼前的事做好。”
林霜笑了：“你这人说话，怎么跟四五十岁的老头似的。”
吴明嘴角抽了抽。
因为他灵魂确实是三十四，加上原主的二十，四舍五入也差不多了。
“可能天生成熟。”他面不改色地说。
“得了吧你。”林霜笑着摇头，没再追问。
车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。
吴明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的景色。护盾的光芒越来越淡，路边的雾气开始变浓，树木也渐渐变得扭曲——这说明他们正在靠近护盾的边缘。
“快到了。”林霜说，“再往前开二十分钟就是检查站。”
话音刚落，路边的草丛里突然窜出一道黑影！
“小心！”
吴明大吼一声，身体瞬间绷紧。
林霜反应极快，猛打方向盘。皮卡猛地向右一偏，轮胎在地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啸。那道黑影擦着车门飞过去，“砰”的一声撞在路边的树干上，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。
“什么东西？！”林霜急刹停车，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短刀。
吴明推门下车，右手抽出腰间的手枪，左手甩出甩棍。
目光扫过去——路边的草丛里，两只灰黑色的怪物正趴在地上，弓着背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嘶声。
它们只有猫狗大小，浑身覆盖着细密的鳞片，没有眼睛，脑袋光秃秃的，嘴巴占了半个脑袋，里面全是细密尖利的牙齿。
“雾蜥蜴！”林霜也下了车，短刀出鞘，“游魂级，速度快，牙齿带毒，别让它们咬到！”
两只蜥蜴似乎感受到了猎物的气息，后腿蹬地，同时扑了过来！
一只扑向吴明，一只扑向林霜。
“分开打！”吴明喊道，侧身闪开扑向自己的那只。
蜥蜴从他耳边飞过去，带起一阵腥风。吴明趁它落地未稳，右手抬枪就是一枪。
“砰！”
子弹打在蜥蜴旁边的地上，溅起一片碎石。没中。
——枪法还是太烂了。
蜥蜴被枪声吓了一跳，猛地转身，再次扑向吴明。这次更快，像一道灰黑色的闪电，直扑他的面门。
吴明来不及开枪，左手甩棍猛地挥出去。
“当——”
甩棍砸在蜥蜴的脑袋上，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声响。蜥蜴被打偏了方向，摔在地上滚了两圈，但很快就爬了起来，晃了晃脑袋，嘶叫着再次冲来。
“皮这么硬？！”吴明皱眉。
这东西比无面妖还难缠——体型小、速度快，甩棍砸上去像砸在石头上，根本打不动。
另一边，林霜的情况也不太妙。
她的短刀虽然锋利，但雾蜥蜴太灵活，连续几刀都砍空了。一只蜥蜴缠着她，另一只则在旁边伺机而动。
“吴明，速战速决！这东西有毒，拖久了麻烦！”林霜喊道，侧身躲过蜥蜴的扑咬，反手一刀划在它背上，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吴明咬牙。
不能用蛮牛拳——这东西太小太快，拳头打不中。甩棍威力不够，枪又打不准。
那就——等它自己送上门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三十四年的社畜经验告诉他，越是急越容易出错。对付这种敏捷型的对手，不能追着打，要等它攻过来的时候找破绽。
蜥蜴又动了。
它四肢蹬地，身体像弹簧一样弹射出去，张开满是尖牙的嘴，直咬吴明的小腿！
吴明不闪不避。
等蜥蜴扑到半空、距离不到半米的时候，他猛地侧身——
蜥蜴从他腿边擦过，尖牙划破裤腿，但没咬到肉。
就是现在！
吴明左手甩棍猛地往下砸，正中蜥蜴的背部。蜥蜴吃痛，身体一僵，落地的瞬间慢了半拍。
吴明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。他右脚踩住蜥蜴的尾巴，左手甩棍卡住它的脑袋，右手手枪直接顶在它柔软的腹部。
“砰！”
枪响。
蜥蜴的肚子被炸开一个洞，黑血喷了一地。它抽搐了几下，不动了。
【叮！斩杀游魂级雾蜥蜴，获得源点×10。】
吴明没空看面板，猛地转头看向林霜那边。
林霜正和另一只蜥蜴缠斗。她的短刀上沾着黑血，肩膀被划了一道口子，衣服破了，露出里面的皮肉——好在只是擦伤，没中毒。
那只蜥蜴比她之前打的那只更凶，连续扑咬，逼得她连连后退。
“霜姐，让开！”
吴明大喊，右手抬枪。
林霜听到声音，猛地侧身闪开。
蜥蜴扑空的瞬间，吴明扣下扳机。
“砰！”
子弹打中蜥蜴的后腿，它惨叫一声，动作慢了半拍。林霜抓住机会，一步上前，短刀狠狠刺进蜥蜴的脑袋，手腕一拧。
蜥蜴的身体抽搐了几下，软软地倒在地上。
林霜喘着气，把短刀拔出来，在蜥蜴身上擦了擦血迹。
“两只。”她看着地上的尸体，松了口气，“还好只有两只。”
吴明把甩棍收好，走过去查看她的伤口：“没事吧？”
“皮外伤，没咬到。”林霜活动了一下肩膀，“你呢？”
“没受伤。”
林霜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手里的枪和甩棍上停了一瞬。
“你刚才那一下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右手开枪，左手甩棍压住蜥蜴，配合得不错。”
“运气好。”吴明把枪收回腰间。
“不是运气。”林霜摇头，语气认真，“一般人遇到这种东西，早慌了。你还能想得到用脚踩尾巴、用甩棍卡头，这不是新人的反应。”
吴明没接话。
他总不能说这是上辈子玩射击游戏练出来的手眼协调。
“走吧，”他转移话题，“检查站不远了，先把货送到。”
林霜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追问。
检查站比吴明想象中还要简陋。
几间铁皮房子围成一个院子，外面拉着生锈的铁丝网。门口竖着一根旗杆，联邦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边角已经磨毛了。地上铺着碎石，车轮碾过去哗哗响。
门口的哨兵看到镖局的皮卡，明显松了口气。
“可算来了！”他跑过来帮忙开门，“这批药再不到，我们连长连巡逻都不敢出。”
吴明和林霜下车，开始卸货。
二十箱驱妖草药，每箱都不轻。吴明搬箱子的时候注意到，院子里有几个受伤的士兵正坐在台阶上，有人胳膊上缠着绷带，有人腿上打着夹板。那些伤口不是普通的撕裂伤——伤口边缘发黑，肿胀得厉害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之后又中了毒。
“最近妖魔很多？”吴明随口问旁边搬箱子的哨兵。
哨兵是个年轻小伙子，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青春痘。他听吴明这么问，脸色变了变，压低声音：“多倒是不多，但最近来的都是以前没见过的品种。”
“什么品种？”
“就是……那种特别快的，浑身长鳞片，没有眼睛，嘴巴老大——”哨兵比划了一下，“咬一口伤口就发黑，我们的药根本不管用。连长说可能是从迷雾深处跑出来的，让我们小心。”
吴明皱眉。
雾蜥蜴。
就是他们刚才在路上打死的那种。
“以前没见过？”
“没有。”哨兵摇头，“就最近半个月才出现的。以前北边最多就是些雾化妖，打几枪就散了。这种带鳞片的，皮厚得跟铁似的，打都打不动。”
吴明没再问，继续搬箱子。
迷雾深处跑出来的——这可不是好兆头。
交接完货物，检查站的连长非要留他们吃饭。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，脸上有疤，说话嗓门大，但眼神不凶。
“要不是你们这批药，我连伤兵都处理不了。”连长拍着吴明的肩膀，“来来来，吃口饭再走，别客气。”
吴明推辞不过，和林霜在检查站吃了顿便饭。
伙食比镖局好——有肉，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肉，但至少是热的。
吃完饭，连长硬塞给他们一包干粮和几瓶水：“路上小心，最近不太平。遇到不对劲的就跑，别硬拼。”
“谢了。”吴明接过东西。
返程的路上，雾气比来时更重了。
林霜开车，吴明坐在副驾，两人都没说话。车灯的光柱在雾里只能照出几米远，路两边的树影影绰绰，像一个个站着的黑影。
“吴明。”林霜忽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你有没有觉得，最近妖魔越来越多了？”
吴明沉默了片刻。
不是“觉得”，是事实。无面妖、雾蜥蜴、血狼帮的妖化药剂、检查站士兵说的“新品种”……这些事串在一起，怎么看都不正常。
“可能吧。”他说，“也可能是我们运气不好，都赶上了。”
林霜没接话，握方向盘的手紧了几分。
皮卡驶入黑水镇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护盾的光芒从头顶掠过，空气里的腥味瞬间淡了。街上的人不多，几个摆摊的小贩正在收摊，看到镖局的皮卡，有人冲他们点了点头。
回到镖局后院，林霜去交镖单，吴明在旁边等着。
王镖头检查完货物，在镖单上签了字。
“D级镖单，绩效奖金八十源晶，两人平分。”他从抽屉里数出四十源晶推到吴明面前，“干得不错，继续保持。”
吴明接过源晶，心里算账：加上之前的存款，现在手里有三百八，离还清五百还差一百二。
“王镖头，”他问，“下个月的转正考核，具体考什么？”
王镖头抬眼看了他一下：“林霜没告诉你？”
“还没细说。”
“考核内容很简单——独立完成一趟D级镖单，或者协助完成一趟C级镖单。”王镖头靠在椅背上，“具体要求，回头让林霜告诉你。你现在的实力，过考核问题不大，关键是稳。别急，别冒进，把基本功练扎实。”
“明白。”
从办公室出来，林霜正在走廊里等他。
“怎么样？”她问。
“四十到手。”吴明晃了晃手里的源晶，“还差一百二就还清了。”
林霜笑了：“不错嘛，再跑几趟就差不多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说：“转正的事你别太担心。以你现在的实力，过考核没问题。关键是——”
“稳。”吴明接过话，“王镖头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林霜点头：“对。别急，一步一步来。”
两人在院子里分开。
吴明往宿舍走，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。
今天又赚了十源点，加上之前攒的，一共三十。铁布衫从熟练到大成需要二十，够了。但他还是不想急着花——源点留在手里，遇到突发情况还能应急。
手里有余粮，心里才不慌。这是社畜的本能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源晶，又看了眼手机上的余额。
三百八。
离五百还差一百二。
再跑三趟D级镖，或者一趟C级镖，就能还清了。
吴明推开宿舍门，李胖子正在泡面。看到他回来，李胖子头都没抬：“听说你又跑了一趟？”
“嗯。”
“牛逼。”李胖子竖起大拇指，“我连试用期考核都还没过，你都快转正了。”
吴明没接话，倒在床上，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闪过今天的画面——雾蜥蜴扑过来的瞬间、右手开枪左手甩棍压住蜥蜴的配合、林霜侧身闪开给他让出射击角度的默契。
还有检查站哨兵说的话：“从迷雾深处跑出来的。”
迷雾深处。
那个地方，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自己得变得更强。
更快、更准、更稳。
这样才能在这个世道里活下去。
才能把债还了，把技能点满，然后——
然后再说然后的事。
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，护盾边缘的蓝光偶尔闪烁一下，像这个末世微弱的心跳。
吴明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【第六章完】
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