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吴明就到了镖局。
不是睡不着，是习惯了。连续跑了几天镖，生物钟比闹钟还准。李胖子还在宿舍里打呼噜，他已经洗漱完、吃完早饭，站在镖局门口等开门了。
办公楼二楼的灯亮着。王镖头来得很早——这是吴明这几天观察出来的规律。这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每天天不亮就到办公室，等镖师们上班的时候，他已经处理完一堆文件了。
“上来。”王镖头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。
吴明走上楼，敲了敲门框。
办公室还是老样子——墙上挂着镖局路线图，桌上堆着文件，角落里钉着几只妖魔标本。王镖头坐在桌后，面前摆着一张镖单。
“今天考核。”他把镖单推过来，语气公事公办，“独立完成这趟D级镖单，就算通过。”
吴明接过镖单扫了一眼。
镖单编号：D-0903
货物：止血散×2箱、解毒剂×1箱
收货方：黑水镇南采矿营地
报酬：60源晶
备注：需穿过护盾边缘雾区，建议单人押运，轻车简从。
“采矿营地？”吴明抬头。
“嗯。”王镖头靠在椅背上，“半个月前开的矿，挖什么不清楚，反正是联邦批的。最近营地里有人受伤，急需药品。路不算远，但要过一段雾区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考核不光是看你能不能把货送到。路上怎么判断风险、遇到问题怎么处理，都在考核范围内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车给你准备好了，车斗里三箱药。路上小心。”
吴明拿起镖单，转身往外走。
“吴明。”王镖头忽然叫住他。
吴明回头。
“血狼帮的事，我知道了。”王镖头的语气没什么变化，但眼神比平时认真，“好好考，别分心。”
吴明点了点头，没多问。
后院，车已经备好了。
一辆改装皮卡，车斗里码着三个密封的金属箱，帆布盖得严严实实。油箱加满了，工具箱里备着千斤顶和备用轮胎。
林霜站在车旁边，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地图。
“这是去采矿营地的路。”她把地图递过来，指着上面几个红圈，“这几个地方最近有妖魔出没，你注意点。能绕就绕，别硬闯。”
吴明接过地图，仔细看了看。路线不算复杂，出了黑水镇往南，沿着公路开半个小时，然后拐进一条岔路，再走二十分钟就到。但岔路那段正好在护盾边缘，雾气重，视野差。
“还有，”林霜犹豫了一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，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，“驱妖喷雾。喷在身上能暂时掩盖人的气味，低阶妖魔闻不到你。本来是应急用的，你先拿着。”
吴明接过瓶子，看了看，又看了看林霜。
“谢了，霜姐。”
“别谢，还我就行。”林霜摆了摆手，语气故作轻松，但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，“好好考，别丢我的人。”
吴明把地图和驱妖喷雾收好，拉开皮卡的车门，坐进驾驶座。
引擎发动的声音在清晨的院子里格外响。
他冲林霜点了点头，挂挡，踩油门。
皮卡驶出镖局大门，驶入黑水镇的主街。街上的人还不多，几个早起的商贩正在摆摊。有人认出镖局的皮卡，冲他喊了一声“一路顺风”。
吴明按了下喇叭回应，拐上出镇的大路。
后视镜里，黑水镇的轮廓越来越小，护盾的蓝光在晨雾中渐渐淡去。
一个人开车的感觉，和两个人完全不一样。
没有人在旁边说话，没有人在旁边提醒，整个天地间好像就剩下他一个人和车斗里三箱药。
公路两旁的树木开始变得扭曲，雾气从地面升起，像一只只灰白色的手，慢慢爬上路面。吴明打开车灯，光柱刺破浓雾，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距离。
他看了一眼林霜给的地图。第一个红圈就在前面不远处。
减速，观察。
雾气里什么都看不到。没有声音，没有动静，连鸟叫都没有——这地方安静得不正常。
吴明没有硬闯。他放慢车速，绕了一条稍远的路。多走十分钟，但安全。
这是社畜的经验——不跟风险硬碰硬，能绕就绕，能躲就躲。命是自己的，省那十分钟不值得。
第二个红圈，同样绕过去了。
一路平安。
吴明松了口气，但没完全放松。第三个红圈——也是最危险的一个——在岔路口附近。那里是护盾的边缘，雾最浓，路最窄，绕不过去。
他把驱妖喷雾从口袋里掏出来，在身上喷了一圈。淡蓝色的液体落在衣服上，散发出一股苦涩的药草味。
然后把甩棍插在左手边，手枪放在右手边的储物格里。
做好准备，驶入雾区。
雾气浓得像墙。车灯的光柱只能照出三四米，再远就是一片灰白。吴明把车速压到最低，双手握紧方向盘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。
开了大概十分钟，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正要松一口气——
“砰！”
皮卡猛地一震，像是碾到了什么东西。吴明下意识踩刹车，车身在雾里滑了一小段，停住了。
他推开车门，跳下车，蹲下来查看。
轮胎下面是一根断掉的树干，上面缠着带刺的藤蔓。树干很粗，不像是自然倒下的——断口处有刀砍的痕迹。
人为的。
吴明猛地抬头，扫视四周。
雾气里，影影绰绰。
路边停着两辆黑色的越野车，车旁边站着七八个人。他们穿着破烂的黑色短褂，手里拎着钢管、砍刀，还有人扛着****。
血狼帮。
吴明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人群中，他认出了一个人——刀疤强。脸上的伤还没好，鼻梁上缠着绷带，整张脸肿得发紫。他靠在车边，手里夹着烟，嘴角挂着那种又狠又得意的笑。
“吴明，是吧？”刀疤强吐了口烟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，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吴明没说话，目光快速扫过周围。
七八个人，两辆车。路被树干堵了，倒车肯定来不及。往前冲？前面就是岔路口，但路窄，越野车进不去。
“上次你打了我的人，”刀疤强扔掉烟头，站直身体，“今天，咱们好好算算这笔账。”
他对手下做了个手势。
两个人上了越野车，引擎发动的声音在雾里格外刺耳。
吴明没有犹豫。
他猛地转身，冲回皮卡，一把抓起储物格里的手枪，挂挡，猛踩油门。
皮卡轰鸣着冲出去，轮胎在地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叫。
“追！”刀疤强的吼声从后面传来。
越野车引擎咆哮，紧追不舍。
吴明看了一眼后视镜——两辆越野车，一前一后，车灯在雾里像两只发光的眼睛。
他脑子里飞速转着。
大路宽敞，但越野车马力大，肯定会被追上。岔路口往左是回黑水镇的大路，往右是一条废弃的小路，通向一片旧采石场。
小路窄，越野车开不进去。
吴明猛打方向盘，皮卡拐进了右边的小路。
车身剧烈颠簸，车斗里的药箱哐当作响。路面坑坑洼洼，碎石和土块被轮胎碾得飞溅。吴明死死握着方向盘，身体随着车身摇晃，眼睛却一直盯着前方。
后视镜里，越野车停在了路口——路太窄，他们进不来。
刀疤强从车上跳下来，站在路口，冲着吴明的方向骂了一句什么，声音被引擎声盖住了，听不清。但他的手势很明白——这事没完。
吴明没敢减速。小路虽然窄，但也不是完全安全——血狼帮的人可能从另一头堵他，也可能步行追上来。
他开了大概十分钟，确认后面没有追兵，才把车速放慢。
靠在座椅上，大口喘气。
手还在抖。
不是怕。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生理反应。
他看了一眼后视镜——来时的路空空荡荡，只有灰尘在飘。
血狼帮。
他们知道他的路线。
他们在路上等着他。
这不是巧合。
吴明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小路越来越窄，路面也越来越烂。
吴明把车速压到最低，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坑洞和碎石。两边的树木几乎要把路吞掉，枝丫像干枯的手臂，在雾气中张牙舞爪。
这里已经远离主路了。林霜给的地图上没有标注这条小路——她是老镖师，对这片区域的路况了如指掌，但她也没提过这条路。
可能很少有人走。
也可能——没人走得出去。
吴明握紧方向盘，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的树丛。雾气在这里更浓了，灰白色的，像煮开的米汤。车灯的光柱打进去，只能照出几米远。
突然，引擎发出一声异响。
“突突……突……”
转速表指针剧烈抖动，车身开始颤抖。吴明踩了一脚油门，没反应。再踩，还是没反应。
“操。”
皮卡滑行了几米，彻底熄火了。
吴明拉了手刹，推门下车。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车底——没看到明显的故障，但油箱表显示还有油，不像是没油的问题。
可能是刚才颠得太狠，油路出了问题。
他站起来，扫了一眼四周。
雾气很重。很安静。安静得不正常——没有鸟叫，没有虫鸣，连风声都没有。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了暂停键。
太安静了。
吴明的手按在腰间的甩棍上，另一只手摸向口袋里的驱妖喷雾。
然后他听到了。
左边。
很轻。像是有什么东西踩在枯枝上。
“咔。”
吴明猛地转头，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雾气里，一个黑影一闪而过。
不是人。那个高度、那个速度，绝对不是人。
吴明后退两步，背靠皮卡，左手甩棍，右手已经抽出了手枪。铁布衫大成的防御瞬间开启，他能感觉到皮肤下面那层紧实的保护层在绷紧。
雾气里，一双眼睛亮了起来。
惨绿色的，像两团鬼火，悬浮在半空中。
然后是第二双。
在他右边。
吴明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慢。两个。至少两个。
第一只怪物从雾里走了出来。
它像一只被剥了皮的狼，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鳞片，没有毛，皮肤下面能清晰地看到肌肉的纹理。四条腿，但后腿比前腿长，弓着背，随时准备扑击。脑袋上没有眼睛——那两团绿光不是眼睛，是长在肩膀两侧的发光器官。
真正让它看起来不像正常生物的是它的嘴。从脸颊裂到耳根，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尖牙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了。
第二只从右边绕出来，体型比第一只小一圈，但动作更灵活。它在雾气中无声地移动，像是在试探猎物的反应。
吴明认出了这东西。
雾蜥蜴。
跟昨天在北检查站遇到的一样。但这两只更大，更壮，鳞片的颜色更深——可能是成体。
两只雾蜥蜴一左一右，呈夹击之势。
它们在等。等猎物露出破绽。
吴明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三十四年的社畜经验告诉他，越是危险的时候，越不能慌。慌就会出错，出错就会死。
他快速分析了一下局势。
两只怪物，一左一右。左边那只大的，体型大，应该比较笨重；右边那只小的，灵活，速度可能更快。
手枪只有七发子弹。铁布衫大成能扛住低阶妖魔的全力一击，但两只同时扑上来，他未必扛得住。
必须速战速决。
先解决小的。
吴明做了决定。他猛地转身，面向右边的小蜥蜴，抬手就是一枪。
“砰！”
枪响。子弹精准地命中小蜥蜴的头部。
小蜥蜴的脑袋猛地后仰，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。但没有倒下——子弹被它头骨上的鳞片弹开了，只在上面留下一个白点。
“皮这么硬？！”吴明心里一沉。
强化后的枪法确实准了，但威力不够。对付这种全身鳞甲的怪物，普通手枪子弹根本打不穿。
小蜥蜴被激怒了。它四肢蹬地，身体像弹簧一样弹射出去，张开满是尖牙的嘴，直扑吴明的面门！
吴明早有防备。
他侧身闪开，蜥蜴从他耳边飞过去，带起一股腥臭的风。同时，左手甩棍猛地挥出，狠狠砸在蜥蜴的背部。
“当——”
金属碰撞般的声响。蜥蜴被打落在地，翻滚了两圈，但很快就爬起来，晃了晃脑袋，嘶叫着再次扑来。
与此同时，左边的大蜥蜴也动了。
它没有跳，而是直接冲过来，像一辆失控的卡车，低头撞向吴明的胸口。
两只同时攻击！
吴明没有时间思考。铁布衫大成的反应速度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——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。
左手甩棍格挡小蜥蜴的扑咬，右手手枪直接顶在大蜥蜴的脑袋上。
“砰！砰！”
两枪。近距离轰击。
大蜥蜴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，鳞片碎裂，黑血飞溅。它惨叫一声，攻势顿了一下。
小蜥蜴被甩棍挡开，在空中翻了个身，落地后再次扑来。
吴明不退反进。
他扔掉打空子弹的手枪，双手握住甩棍，等小蜥蜴扑到面前的瞬间，猛地矮身，甩棍从下往上撩，正中它柔软的腹部。
“咔嚓——”
鳞片碎裂的声音。小蜥蜴的肚子被砸开一道口子，黑血和内脏碎片喷了一地。它惨叫一声，摔在地上，抽搐了几下，不动了。
【叮！斩杀游魂级雾蜥蜴（成体），获得源点×15。】
没时间看面板。
大蜥蜴缓过劲来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，再次冲过来。它比刚才更疯了，眼睛里（如果它有眼睛的话）全是嗜血的凶光。
吴明握紧甩棍，等它冲到面前，猛地侧身闪开，同时甩棍砸在它的后腿上。
“当！”
大蜥蜴后腿一软，速度慢了下来。吴明抓住机会，一步上前，甩棍狠狠砸在它的头侧——刚才被子弹打碎鳞片的位置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鳞片碎裂，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大蜥蜴的脑袋被砸得血肉模糊，庞大的身躯晃了晃，轰然倒地。
黑血从伤口里涌出来，浸湿了地面。
吴明喘着气，站在两具尸体中间，甩棍上沾满了黑血。
【叮！斩杀游魂级雾蜥蜴（成体），获得源点×15。】
【当前源点：30。】
他看了一眼面板，把甩棍在蜥蜴的尸体上擦了擦，收回腰间。
捡起地上的手枪，换了个弹夹。
两只雾蜥蜴。前后不到两分钟。
铁布衫大成之后，他的反应速度、抗击打能力都上了一个台阶。如果是几天前的自己，遇到这两只东西，可能连逃都逃不掉。
但现在——
吴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不抖了。
心里也不慌了。
他把驱妖喷雾在身上又喷了一圈，检查了一下皮卡。油箱有油，但油路可能真的出了问题。他打开引擎盖，鼓捣了几分钟，找到了松动的油管，重新接好。
回到驾驶座，拧钥匙。
引擎轰鸣。
吴明挂挡，踩油门，皮卡缓缓驶出小路，重新拐上主路。
回到镖局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院子里的灯亮着，几个镖师正在卸货。看到吴明的皮卡开进来，有人吹了声口哨：“回来了！”
林霜在院子里等着。
她看到吴明平安回来，明显松了口气，但脸上没表现出来。她走过来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——防刺服上有黑血，但人没事。
“怎么这么久？路上出事了？”
“血狼帮在路上堵我。”吴明跳下车，把车斗里的药箱搬下来，“七八个人，刀疤强带的队。”
林霜脸色一变：“你怎么甩开的？”
“抄小路。他们车进不来。”
“小路？”林霜皱了皱眉，“那条路好久没人走了，可能有妖魔。”
“有。”吴明把药箱放在地上，“两只雾蜥蜴，成体的。”
林霜愣了一下，看着他。
“打死了。”吴明淡淡地说，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林霜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啊你。”她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铁布衫大成就是不一样。”
吴明没接这个话茬。他看了林霜一眼，压低声音：“他们知道我的路线。”
林霜的笑容收了。
“王镖头说考核的事时，”吴明说，“张磊也在。”
林霜沉默了片刻，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了。你先去交差，这事我来处理。”
吴明走进办公楼。
王镖头的办公室门开着，灯亮着。他敲了敲门框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送到了。签收单在这里。”吴明把单据递过去。
王镖头接过来看了看，点了点头。他抬头看了吴明一眼，目光在他身上的黑血上停了一瞬。
“路上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血狼帮在路上堵我。七八个人，领头的是刀疤强。”
王镖头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他们怎么知道你的路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吴明说。
他没把张磊的事说出来。不是不想说，是时机不对。他没有证据，光凭猜测指控一个正式镖师，只会让自己被动。而且——他相信林霜会处理这件事。
王镖头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没再追问。
“考核通过了。”他从抽屉里数出六十源晶推到吴明面前，“从明天开始，你是安顺镖局的正式镖师。工资涨到一千二，有任务补贴和绩效奖金。”
吴明接过源晶。
六十。加上之前的存款，一共四百四。离还清五百还差六十。
“还有，”王镖头补充道，“今天你表现不错。独立完成任务，遇到突发情况处理得当。继续保持。”
“明白。”
从办公室出来，吴明长长吐了口气。
转正了。
试用期三天，正式镖师。这个速度放在安顺镖局的历史上，应该也算快的了。
他没有回宿舍，而是直接去了外城区。
林晚正在关门。
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，手里拎着一把旧锁。医馆的灯已经关了，窗户里黑漆漆的。
“林晚。”
林晚转过头，看到他，脸上露出笑容：“吴明哥？这么晚了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收拾一下东西，今晚跟我走。”
“啊？去哪儿？”
“镖局。我给你找了个住处。”吴明接过她手里的锁，“外城区不安全，你先搬到镖局附近住。那边有巡逻队，比这边安全。”
林晚愣了一下，没有多问。她点了点头，转身回去收拾东西。
几分钟后，她拎着一个小包袱出来，里面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。
“师傅那边……”
“我跟他打过招呼了。”吴明接过包袱。
其实他没跟林晚的师傅打过招呼。但他知道，林晚的师傅是个明白人。明天再来解释也来得及。
两人走在回镖局的路上。
天色已经完全黑了，街上的路灯昏黄，把影子拉得很长。外城区的夜晚比内城区安静得多——没有霓虹灯，没有喧嚣，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远处护盾的嗡鸣。
“吴明哥，”林晚小声问，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没什么大事。”吴明的语气尽量轻松，“就是最近不太平，你一个人在外城区我不放心。”
林晚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你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？”
吴明脚步顿了顿。
“也不算麻烦。”他说，“就是有人看我不顺眼。”
“那你小心点。”林晚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差点被夜风吹散，“你要是有事，我就真的一个人了。”
吴明心里一紧。
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姑娘。她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，但攥着包袱的手指节泛白。
“不会的。”他说，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柔和，“我会好好的。”
林晚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街道上，影子在路灯下交叠又分开，交叠又分开。
把林晚安顿好之后，吴明在院子里找到了林霜。
她正坐在车斗上，手里拿着一瓶水，望着远处的护盾发呆。夜风从护盾的边缘吹过来，带着一丝凉意，吹动她的马尾。
“张磊的事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吴明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我先查查他最近的动向。”林霜说，“如果他真的跟血狼帮有联系，王镖头不会放过他。镖局最恨的就是吃里扒外的人。”
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“你什么都不用做。”林霜看了他一眼，“你现在要做的，就是把债还了，把实力稳住。其他的事，我来处理。”
吴明沉默了片刻。
“霜姐，”他说，“谢了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林霜笑了笑，拧开水瓶喝了一口，“你是我带出来的，你出事我也没面子。”
两人坐在车斗上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
远处，护盾的蓝光在夜空中闪烁，像这个末世里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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