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渊嗤笑一声，语气里满是不屑。
“那石头里杂质比灵气还多，你是打算拿来盖房子还是当暗器砸人？还有那丹药，一股子烧焦的草木灰味，给狗吃狗都嫌塞牙。至于那几张符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似乎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，“那是刚学画符的三岁小孩尿床画出来的地图吗？一点灵韵都没有，擦屁股都嫌硬。”
陈凡捧着灵石的手僵在半空，脸涨得通红，有些不知所措：“可……可是老祖宗，这就是咱们全镇最好的东西了。就这十几块灵石，够咱们陈家吃半年的米面了。”
陈渊沉默了。
虽然他只是一缕残魂，没有心脏，但此刻却居然感觉到了一种名为“心酸”的情绪。
想当初，他陈渊随手打赏的一块极品灵晶，里面蕴含的灵气能把这整个破镇子都炸飞三次。
如今他的后人，居然为了这几块连废石都不如的垃圾，高兴得像过年一样。
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，凤凰拔毛不如鸡。
“行了，收起来吧。”
陈渊有些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，“先把这些破烂收好，以后有机会，老祖我带你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宝贝。”
陈凡如获至宝地将那些“垃圾”小心翼翼地装回储物袋，又贴身藏在怀里，这才费力地拖起王管事的尸体。
那尸体死沉死沉的，陈凡拖得满头大汗，好不容易才把它弄到了祠堂后面的荒地里。
等他挖坑埋好尸体，再回到祠堂时，太阳已经偏西了。
此时的祠堂里，那股血腥味还没散尽，但那种令人窒息的阴冷感却少了几分。
陈渊的虚影依然悬浮在供桌上方，只是看起来比刚才稍微透明了一些。
“陈凡。”
“孙儿在。”
陈凡扑通一声跪下，这一次，他的膝盖磕在地上是心甘情愿的。
刚才老祖宗那一手神仙手段，让他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。
“我陈家，如今就剩你这一根独苗了？”陈渊问道。
陈凡眼圈一红，低下了头：“回老祖宗，爷爷三年前被仇家打伤不治身亡，父亲去年进山采药也被妖兽……如今族人散的散，逃的逃，确实只剩下孙儿一人守着祠堂了。”
陈渊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悲伤，修真界本就残酷，家族兴衰乃是常事。
只要根还在，树就能再长起来！
“我看你体内灵气稀薄得像白开水，经脉更是堵得像几百年没通过的下水道。”
陈渊毫不留情地打击道，“你修炼的是什么狗屁功法？”
陈凡脸一红，小声嗫嚅道：“是……是家传的《青木诀》，只有残篇，前三层的心法都模糊不清了。”
“《青木诀》？”陈渊冷笑。
“那不过是我当年用来给药园里的杂役强身健体用的庄稼把式，你们居然把它当传家宝练？”
陈凡张大了嘴巴，呆若木鸡。
这可是他们陈家视若珍宝的秘籍啊！在老祖宗嘴里居然只是杂役练的广播体操？
“罢了。”
陈渊叹了口气，那团烟雾构成的手指再次抬起，这一次，指尖上凝聚了一点幽蓝色的光点，哪怕只是这么一点点，散发出的纯净波动也让周围的空气微微震颤。
“既然你叫我一声老祖宗，我也不能让你这么废着出去丢人现眼。”
“忍着点疼。”
话音未落，陈渊的手指隔空一点。
“嗖。”
那点幽蓝光芒瞬间没入陈凡的眉心。
“轰！”
陈凡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炸雷劈开，紧接着，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眉心疯狂涌入四肢百骸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水灌进了他的血管里。
“啊——！”
陈凡惨叫一声，整个人蜷缩在地上，浑身青筋暴起，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只小老鼠在乱窜。
“别乱动！凝神静气！”
陈渊的暴喝声在他脑海中炸响，“这点痛苦都受不了，谈什么复兴家族？那股气正在帮你冲刷经脉里的淤泥，给我咬牙挺住！”
陈凡死死咬住嘴唇，哪怕咬出了血也不敢松口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那些堵塞多年的经脉壁垒，在这股霸道力量的冲击下，正如摧枯拉朽般崩塌。
那种剧痛之后，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感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陈凡浑身被一层黑乎乎的油腻污垢覆盖，散发着比王管事还要难闻的恶臭，但他却觉得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。
他缓缓睁开眼，原本浑浊的眼白此刻变得清亮无比，甚至在昏暗的祠堂里隐隐有着精光闪烁。
“炼气三层……”
陈凡握了握拳头，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微弱却生生不息的气流，激动得语无伦次。
“老祖宗！我……我突破了！我卡在炼气一层三年了，居然……居然一下子到了炼气三层！”
这就是老祖宗的手段吗？
仅仅是一指！
“少见多怪。”
陈渊看着陈凡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，嫌弃地撇了撇嘴，虽然魂力消耗让他有些疲惫，但语气依然高傲。
“不过是帮你通了通下水道，重塑了一点根基罢了。脑子里那篇新功法看见没？”
陈凡这才发现，脑海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篇金光闪闪的文字——《太古吞天诀（练气篇）》。
光是看名字，就比那什么《青木诀》霸气了一万倍！
“这只是入门篇，够你练到筑基期了。”陈渊淡淡说道。
“现在，去把你身上这层臭泥洗干净。明天王家那帮杂碎肯定会来，到时候，我倒要看看，这方圆百里的土霸王，骨头有多硬。”
陈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，额头撞在青石板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孙儿遵命！定不给老祖宗丢脸！”
少年从地上爬起来，顾不得身上的恶臭，眼神里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野火。
此时此刻，窗外的夕阳正好沉入山峦，最后一抹血色的残阳洒在破败的祠堂门口。
风起了，带着一丝入夜的凉意，卷起地上的尘土。
陈渊看着少年的背影，那双幽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。
一百灵石就要拆家？
这种小场面，真是让人怀念又……手痒啊。祠堂后院那口老井，井沿长满了滑腻的青苔。
陈凡连滚带爬地冲到井边，一把抓起那根磨得起毛的粗麻绳。换作半个时辰前，他要把这只挂着生锈铁箍的木桶打满水提上来，非得累出半身冷汗不可。
但他现在只是手腕一抖。
“哗啦”一声，满满一桶冰凉的井水直接飞出井口，稳稳落在青石板上，一滴都没洒出来。
陈凡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。原先那层蜡黄色的皮包骨，此刻虽然沾满了恶臭的黑泥，但掌心传来的那种充满力量的握实感，是做不了假的。
他抓起木桶，对着脑袋直接浇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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