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凉的井水激在滚烫的皮肤上，竟腾起一丝微弱的白雾。陈凡用力搓洗着身上的污垢，黑色的泥浆顺着脚踝流进砖缝里。随着泥垢褪去，他发现自己胸口那道去年被野狼抓出的狰狞伤疤，竟然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白印。
骨节之间不再有那种生锈般的滞涩感。他稍微扭了扭脖子，颈椎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。
“洗个澡磨蹭这么久，你是打算把自己腌入味吗？”
陈渊冷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。
陈凡吓了一跳，赶紧抓起搭在竹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套上，湿漉漉的头发也来不及擦，一路小跑回了祠堂。
刚跨过门槛，陈凡的肚子就发出一声震天响的轰鸣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饥饿感猛地绞住他的胃。洗毛伐髓极度消耗气血，他现在感觉自己能吞下一整头生牛。
他下意识地摸向怀里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。
“饿了？”陈渊那缕青烟构成的虚影依然悬浮在牌位上方，两点幽蓝的光芒闪烁了一下，“把那两个瓷瓶拿出来。”
陈凡赶紧照做，拔开瓶塞，倒出两颗龙眼大小、表面坑坑洼洼的黑色药丸。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混杂着劣质药草的酸气扑面而来。
“老祖宗，这是回春丹……”陈凡咽了口干涩的唾沫，“镇上药铺卖五块下品灵石一颗呢，听说能补气血。”
“狗屁的丹药，毒药还差不多。三成药力，七成丹毒，吃下去你刚通的经脉又得堵上。”陈渊嗤笑一声，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陈凡捧着药丸的手一僵，吃也不是，扔也不是。
“《太古吞天诀》你既然已经入门，就别把它当普通的吐纳法子用。”陈渊声音一沉，“闭上眼。调动你丹田里那股气，顺着手少阳三焦经逼到掌心，两手合十，给我把这破玩意儿碾碎。”
陈凡不敢多问，立刻闭上眼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刻意去捕捉丹田处那一丝微弱的热流。
有了！
他猛地睁开眼，双掌用力一合。
“咔嚓。”
两颗坚硬的药丸在掌心碎裂。陈凡感觉到掌心一阵滚烫，老祖宗传授的那股霸道气流顺着掌心狂涌而出，竟然像磨盘一样，硬生生将药丸碎屑里的东西绞分剥离。
黑色的粉末顺着他的指缝扑簌簌地往下掉，落在青石板上，竟把石板腐蚀出了几个浅浅的白点。
这毒性看得陈凡头皮发麻。
“张开手。”
陈凡摊开双手。原本两颗黑乎乎的废丹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只有黄豆大小、通体翠绿，甚至表面还流转着一丝微光的液滴。
那股难闻的焦糊味全没了，空气中只剩下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。
“吞下去。”
陈凡毫不犹豫地将那滴翠绿液体舔进嘴里。
入口即化。
轰！
根本不需要咀嚼，一股精纯到极点的庞大热流顺着食道直接炸开。这股热流没有丝毫狂暴之意，反而像春雨般滋润着他干瘪的肌肉和经脉。那种快要把胃袋绞烂的饥饿感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身充满爆发力的充实感。
陈凡的脸憋得通红，他感觉到体内的灵气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壮大。
炼气三层巅峰。
甚至隐隐碰触到了炼气四层的门槛。
“这就饱了？”陈渊冷哼一声，“没出息的东西。真正的太古吞天诀，是拿大妖的内丹当糖豆嚼的。你现在这德行，走出去别说是我陈渊的种。”
陈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，咧开嘴傻笑。他不管什么大妖内丹，他只知道，自己从来没觉得这么有劲过。
连带着看向门外那漆黑的夜色，都没那么害怕了。
……
青石镇东头，王家大宅。
正厅里灯火通明。两颗足有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镶嵌在红木梁柱上，把满屋子的金玉摆件照得晃眼。
王家家主王重山穿着一件暗金色的云纹锦袍，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太师椅上。他手里转动着两只温润的和田玉胆，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清脆撞击声。
而在他面前的青砖地上，趴着两个浑身烂泥、散发着尿骚味的家丁。
两人额头磕得血肉模糊，血水混着刚才王重山砸碎在他们面前的茶水，把地砖染得一片狼藉。
“你们是说……”
王重山停下手里的玉胆，身子微微前倾，那张布满络腮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“陈家那个早就烂成灰的老祖宗，从牌位里蹦出来，一招就把王管事捏成了一团血雾。还让我明天午时，三步一叩首地去陈家祠堂门口领人？”
“是……是的家主！”左边的家丁抖得像个破麻袋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“小人亲眼所见！真的是一团烟变成了人！而且……而且他压根没动手，王管事的手就炸了，整个人都被拍进了地里啊！”
“对！家主救命啊！那老鬼说明天要是您不去，就要拆了咱们王家的骨头啊！”另一个家丁拼命磕头，额头砸在地砖上砰砰作响。
大厅里死一般寂静。
站在两侧的几个王家护院面面相觑，有人甚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。
王重山突然笑了。
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，走到那个磕头的家丁面前，抬起穿着千层底布鞋的脚，踩在了家丁的后脑勺上。
“老祖宗显灵？”
王重山脚下猛地发力，“咔嚓”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，那家丁的磕头声戛然而止，整个脑袋被死死压在地砖上，鲜血顺着口鼻狂涌而出，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。
另一个家丁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，直接翻了个白眼，昏死在尿泊里。
“一群废物，被个黄口小儿找来的江湖骗子吓破了胆。”
王重山嫌恶地把鞋底在死人衣服上蹭了蹭，转身走回太师椅旁，“什么老祖宗残魂，我看是陈凡那小杂种把祠堂里最后那点值钱的东西卖了，请了个装神弄鬼的散修来撑场面。若是真有什么大能老祖，这三年陈家能被我们当狗一样踩在脚下？”
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把镶着七星宝石的厚背鬼头刀，一把抽出。
森寒的刀光映亮了他眼底的凶光。
“既然他们急着找死，那就成全他们。”
王重山刀尖猛地一指门外，“叫上十个好手，带上火油。今晚，我就去会会这位‘老祖宗’。明天一早，我要让陈家那个破祠堂，连一片完整的瓦都剩不下！”
“是！”
十几个护院齐声怒吼，长刀出鞘的摩擦声在大厅里连成一片。
……
夜风顺着祠堂屋顶的破洞灌进来，吹得供桌前那半碗清水泛起细密的波纹。
一直悬浮在牌位上方的陈渊，虚影突然微微波动了一下。
那双燃烧着幽蓝光芒的眼睛，看向了镇子东边的方向。
“出息了。”陈渊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轻叹。
正蹲在地上用抹布一点点擦拭王管事留下那滩血迹的陈凡，闻言抬起头：“老祖宗，您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有些人不仅骨头软，连脑子都装满了大粪。连一个晚上的时间都不肯等。”
陈渊低下头，看着陈凡，“去，把你平时吃饭坐的那条破凳子搬过来。”
陈凡愣了一下，赶紧跑到角落里，把那条缺了一截腿、用两块碎砖头垫着的长条凳搬了过来。
“放到门槛后面去。”
陈渊吩咐道。
陈凡抱着条凳走到门口，将凳子重重地放在地上。
“坐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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