激活后第十二天。
卡斯阿姨把小宏赶出了家门。
不是真的赶，是那种"我知道你不想去但你必须去"的温柔强迫——她把小宏的背包塞满了零食和工具，然后站在门口，用一种不容商量的眼神看着他。
"泰迪说，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，让你去理工学院，"她说，"他说你比他聪明，你应该在那里。"
小宏看着她，沉默了三秒。
"他什么时候说的？"
"很久以前，"她说，"他说的时候，我以为他在说笑。"
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，我识别为「后悔」——后悔没有认真听，后悔没有问清楚，后悔很多事情。
小宏看了她一会儿，然后拿起背包，走出门。
"大白，"他说，"走。"
我跟上去。
旧京山理工学院在城市的西区，一片砖红色的建筑群，被爬山虎和银杏树包围着。
秋天的银杏叶是黄的，落在地上，被风吹着走。
小宏走进校园，走得很快，像一个不想被人注意的人，但他的眼神在扫描——他在看每一栋建筑，每一块标牌，在脑子里建立地图。
我跟在他身后，同样在扫描，但我扫描的是另一些东西：人群密度，安全出口位置，潜在威胁评估。
（旧京山理工学院：威胁等级低。主要风险：过于热情的学生。）
泰迪的实验室在三号楼，二楼走廊尽头。
小宏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里面有四个人。
第一个人：弗雷德。
他坐在实验室角落的沙发上，穿着一件印着怪兽图案的T恤，正在看一本漫画，看得很投入，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。
直到小宏走到他面前，他才抬起头。
然后他的眼睛亮了，像一个见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。
"你就是小宏！"他大声说，"泰迪说你比他聪明，我一直想见你！"
他站起来，伸出手，然后看见了我，眼睛更亮了。
"这就是大白！"他绕着我转了一圈，"泰迪说他做了一个超厉害的医疗机器人，我以为他在吹牛，结果——"
他停下来，直视我的眼睛。
我保持标准表情，保持医疗机器人的平静。
（弗雷德正在用我听不懂的方式表达热情。他的热情是真实的，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，我识别为「评估」。他在评估我，就像我在评估他一样。）
"你好，"我说，"我是大白，你的个人医疗伴侣。"
弗雷德盯着我看了三秒，然后对小宏说：
"他的眼神不太对。"
小宏看了我一眼，然后说："他是医疗机器人，眼神就这样。"
"不，"弗雷德说，"医疗机器人的眼神应该是空的，他的眼神不是空的，他在看我。"
小宏没有回答。
我保持不动。
第二个人：神行御姐。
她站在实验台前，正在调试一个磁悬浮轮，背对着门，耳机戴着，没有回头。
小宏走过去，站在她旁边，看着那个磁悬浮轮。
"转速还是不稳，"他说，"第三个磁铁的角度偏了两度。"
她摘下耳机，看了他一眼，然后看了看磁铁，然后重新调整了角度。
磁悬浮轮的转速立刻稳定了。
她看了小宏一眼，说了一个字："嗯。"
然后重新戴上耳机，继续工作。
小宏站在旁边，没有说话，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我扫描了神行御姐的情绪状态：皮质醇水平偏高，心率略快，但她的动作极度稳定——她在用工作压制情绪。
（她认识小宏，但她在假装这是第一次见面，因为如果承认他们之前见过，就需要解释为什么，而那个解释会牵扯到泰迪。）
（她在保护自己，也在保护小宏。）
第三个人：芥末无疆。
他站在实验室中央，面前是一张整理得极度整洁的实验台，正在检查一把等离子激光刀的能量输出。
他看见小宏进来，点了点头，然后看见我，皱了皱眉。
"这个机器人，"他说，"充气的？"
"是的，"我说，"充气外壳，内置医疗系统。"
"充气的，"他重复了一遍，语气里有一种"这不安全"的意味，"在实验室里，充气的东西有爆炸风险。"
"我的外壳材料经过特殊处理，"我说，"在正常实验室环境下不会爆炸。"
"正常实验室环境，"他说，"但哈妮的化学球不属于正常实验室环境。"
"我已经计算了化学球的爆炸半径，"我说，"我会保持安全距离。"
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"你计算过？"
"是的，"我说。
他沉默了三秒，然后说："好。"
然后他重新检查激光刀，但我注意到他把实验台上的一个工具移动了一厘米，让它更整齐。
（这是他的习惯。他需要秩序。）
（我记录了这个细节，标注了「芥末的桌面」，然后想到了一个主意。）
第四个人：哈妮柠檬。
她从实验室的化学储藏间走出来，手里捧着一堆颜色各异的小球，穿着粉色实验服，戴着粉色护目镜，笑起来像一个刚刚做了什么很开心的事的人。
然后她看见小宏，停下来，眼睛弯起来。
"小宏！"她大声说，"泰迪说你会来的！他说——"
她停了一下，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，然后她重新笑起来，但这次的笑比刚才稍微浅了一点。
"他说你很厉害，"她说，"我们一直在等你。"
她走过来，把一个粉色的小球递给小宏。
"这是化学球，"她说，"接触空气后三秒爆炸，但爆炸半径只有两米，安全的。"
小宏接过小球，看了看，然后说："两米不安全。"
"两米很安全，"她说，"我测试过的。"
"你站在哪里测试的？"
"两点一米外，"她说，"所以两米是安全的。"
小宏看了她一会儿，然后把小球放进口袋。
哈妮柠檬看见他把球收起来，笑得更开心了。
我扫描了她的情绪状态：表层是开心，深层有一种我识别为「悲伤」的东西，但她把它压得很深，用粉色和笑容盖住了。
（泰迪说她会来的。泰迪说了很多关于这些人的话，但他再也不能亲眼看见这一切了。）
小宏在实验室里待了整个下午。
他看了弗雷德的漫画收藏，看了神行御姐的磁悬浮轮，看了芥末的激光刀设计图，看了哈妮的化学球配方。
他没有说很多话，但他的眼神在扫描，在计算，在把所有东西整合进他脑子里的那张地图。
我在旁边，观察。
这是小宏的方式——他先看，先理解，先在脑子里建立完整的图像，然后才开口说话。
傍晚，弗雷德突然说：
"我们应该组队。"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"泰迪的事，"他说，"不是意外，对吧？"
沉默。
然后神行御姐摘下耳机，说："说下去。"
弗雷德看了小宏一眼，然后说："我父亲认识韦恩，他们以前合作过，但我父亲后来离开了。他说韦恩的计划有问题，但他没有说清楚是什么问题。"
他停了一下。
"我觉得，泰迪发现了那个问题，"他说，"然后他死了。"
又是沉默。
小宏站在实验室中央，看着这四个人，然后说：
"你们愿意帮我吗？"
没有人立刻回答。
但弗雷德站起来，伸出手，说："超能陆战队，集合！"
芥末叹了一口气，说："这个名字太中二了。"
但他站起来，把手放上去了。
哈妮柠檬笑着把手放上去，说："我喜欢这个名字。"
神行御姐最后，她摘下耳机，走过来，把手放在最上面，说了一个字：
"行。"
小宏看着这四只手，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。
我在旁边，扫描，保持，等待。
弗雷德看向我，说："大白也要加入。"
小宏看了我一眼。
我伸出手，把充气手臂放在最上面。
弗雷德大喊："超能陆战队！"
然后他看向我，眼神里有那种「洞察」，说：
"你的眼神，真的不太对。"
钩子：
那天晚上，弗雷德在宅邸里翻出了父亲留下的旧文件，在里面找到了一张照片，照片里有他父亲和韦恩，背后是一台巨大的机器，照片背面写着：「蜂巢计划，第一阶段，成功。」
他把照片放进了一个信封，准备明天带给小宏。
但他不知道，在他翻文件的时候，宅邸的监控系统里有一个信号在悄悄传输数据。
天穹工业的信号。
他们一直在监视弗雷德宅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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