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刚泛起鱼肚白，青阳城还笼罩在薄雾之中，秦家演武场已是人声鼎沸。
族中十六岁上下的子弟尽数聚集于此，呼喝声、拳脚破风声此起彼伏。对于秦家子弟而言，每日晨练是必修课，而三天后的武魂觉醒大典，更是决定他们一生命运的关口。
人群之中，大多是旁系子弟，三五成群，议论的话题始终绕不开昨日发生在偏僻小院的闹剧。
“你们听说了没？昨日秦绝那个废物，竟然把秦虎哥给打了！”
“怎么可能？秦虎哥可是炼体五重，那废物连灵气都引不进体内，不是说笑吗？”
“我亲眼看见的，秦虎哥双臂都被废了，现在还躺在床上哀嚎呢！”
“肯定是耍了什么阴招，不然凭他那废物体质，给秦虎哥提鞋都不配。”
议论声里，鄙夷、不屑、质疑交织在一起，几乎没有人相信，秦绝是凭真本事打赢了秦虎。
在他们心中，秦绝依旧是那个经脉堵塞、注定一辈子碌碌无为的嫡系弃子。
就在这时，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，从演武场边缘缓步走来。
一身朴素布衣，身姿挺拔，脊背笔直，面容平静，正是秦绝。
他没有刻意释放气息，可那双眸子深邃沉静，全然没有往日的怯懦与躲闪，只是淡淡扫过全场，便让不少议论的子弟下意识闭上了嘴。
“是秦绝！他居然还有脸来演武场？”
“真是不知羞耻，昨天耍诈伤了秦虎哥，今天还敢露面。”
“等着吧，大长老不会放过他的，用不了多久，他就得被赶出秦家。”
低声的嘲讽依旧存在，却少了几分肆无忌惮。
秦绝置若罔闻，径直走到演武场角落一块无人问津的空地。
这里平日里堆满杂物，是他从前最常待的地方。别人修炼拳法、腿法，他只能看着，连拿起木剑的资格都没有。
但今日不同。
秦绝抬手，从一旁兵器架上取下一柄最普通的木剑。
剑身粗糙，质地疏松，轻轻挥动便会发出吱呀声响，连最低阶的练手兵器都算不上。
可落在秦绝手中，却仿佛有了灵魂。
他没有立刻出手，只是闭目凝神，呼吸之间，与周遭天地灵气悄然相融。经过一夜修炼，他体内灵气早已充盈饱满，距离炼体六重只差临门一脚。
晨风吹拂，发丝微动。
下一瞬，秦绝骤然睁眼。
没有花哨起手，没有磅礴气势，他手腕轻抖，木剑出鞘。
唰——
一剑劈出，空气被轻易切开，发出一声清脆的破风之声。
剑势简洁、直接、凌厉，没有任何多余动作，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韵味。每一次挥剑、刺击、横削，都精准到极致，仿佛经过千万次锤炼。
一剑快过一剑。
木剑在他手中如同活了过来，剑光闪烁，残影叠叠。
起初，周围之人还带着戏谑观望，可没过多久，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。
“那剑法……怎么会这么流畅？”
“他不是不能修炼吗？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协调性？”
“你们看他的脚步，看似随意，却每一步都踩在最关键的位置，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！”
越来越多的子弟停下修炼，目光齐刷刷投向角落的秦绝，眼中充满惊疑。
人群之中，一道阴冷的目光死死锁定秦绝，充满怨毒。
秦虎被人搀扶着站在不远处，双臂被厚厚的绷带包裹，脸色苍白，看向秦绝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。
昨日他被秦绝废了双臂，不仅身受重伤，更是颜面尽失。在他看来，秦绝不过是走了狗屎运，侥幸取胜。
可此刻看到秦绝练剑的模样，他心中猛地一沉。
那股从容、那股精准、那股隐于平淡之下的凌厉，绝非一个废物能够拥有。
“不可能……绝对不可能……”秦虎喃喃自语，心中第一次升起一丝不安。
秦绝浑然不觉周遭目光，沉浸在自己的节奏之中。
他练的并非秦家粗浅剑法，而是前世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基础剑式。看似平凡，却蕴含剑道至理，每一剑都在锤炼肉身，每一式都在引导灵气。
随着剑势越来越快，他周身空气微微震荡，一缕缕灵气被强行牵引而来，汇入体内。
丹田之中，剑气本源飞速运转，不断冲击着那层薄薄瓶颈。
炼体五重巅峰！
轰——
体内忽然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震荡。
如同堤坝被洪流冲开，原本滞涩的灵气瞬间奔腾咆哮，在经脉中畅快流转，四肢百骸一阵舒泰，力量暴涨一截。
秦绝手中木剑骤然一顿，随即轻轻一劈。
嗡——
一声低沉震颤，木剑未至，一股无形气劲已然迸发，落在地面，竟划出一道浅浅痕迹。
炼体六重！
一夜时间，连破两重境界！
若是被外界知晓，必定惊掉一地眼球。
秦绝缓缓收剑，周身气息迅速收敛，重新归于平淡，仿佛刚才那一切都未曾发生。可只有他自己清楚，此刻体内蕴藏的力量，已然足以横扫青阳城绝大多数同辈。
周围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秦绝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们虽然看不出秦绝具体修为，却能清晰感受到，秦绝身上的气质彻底变了。那是一种强者独有的沉稳与锐利，绝非伪装。
“他……他真的能修炼了？”
“这怎么可能？他不是天生经脉堵塞吗？”
“难道以前都是装的？他一直在扮猪吃虎？”
震惊、疑惑、难以置信，各种情绪在人群中蔓延。
秦虎更是脸色铁青，浑身颤抖，一股屈辱与恐惧涌上心头。他忽然意识到，自己得罪的或许不是一个废物，而是一头蛰伏苏醒的凶兽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威严的声音从演武场入口传来。
“吵吵闹闹，成何体统！”
众人闻声望去，只见大长老秦坤带着几名长老缓步走来，面色阴沉，目光扫过全场，最后落在秦绝身上，瞬间变得冰冷刺骨。
显然，有人早已将秦绝在此练剑的消息，告知了秦坤。
秦坤目光如刀，死死盯着秦绝，心中杀意翻腾。
昨夜派出去的秦刀与秦山一夜未归，生死不知，本就让他烦躁不安。如今再看到秦绝非但安然无恙，甚至气息比昨日更加沉稳，哪里还猜不到，那两人多半已经栽在了秦绝手中。
一个废物，一夜之间连杀他两名手下，还能若无其事在此练剑，这份心性，这份实力，让秦坤心中升起强烈不安。
“秦绝！”秦坤开口，声音冰冷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昨日你重伤同族，目无族规，昨夜又行踪诡秘，今日竟敢在此擅动族中兵器，你可知罪？”
上来便直接扣下罪名，意图显而易见，要当众发难，打压秦绝。
不少子弟心中一凛，暗道大长老终于要动手了。
秦虎眼中闪过一丝快意，咬牙切齿等着看秦绝被收拾。
面对秦坤的强势问责，秦绝缓缓转过身，手持木剑，神色平静，没有半分畏惧，径直迎上秦坤冰冷的目光。
“大长老一早便不分青红皂白问责于我，不知我所犯何罪？”秦绝声音平静，却清晰传遍全场，“秦虎屡次欺辱于我，抢夺我之物，昨日更是当众出手伤人，我自卫反击，何罪之有？”
“至于擅动兵器，”秦绝抬手晃了晃手中木剑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讥讽，“演武场兵器架，本就是供子弟修炼所用，我身为秦家嫡系子弟，为何动不得？”
条理清晰，字字铿锵，不卑不亢。
秦坤顿时一噎，脸色更加难看：“强词夺理！同族之间，你竟敢下此狠手，废人双臂，简直心性歹毒，不配为秦家子弟！”
“心性歹毒？”秦绝眼神骤然一冷，气势陡然攀升，“大长老倒是说说，何为歹毒？昨日若我实力不济，被废双臂、任人践踏的人，便是我。那时候，大长老可会站出来，说一句秦虎心性歹毒？”
“只许旁人欺我辱我，不许我自卫反击，这便是秦家的规矩？这便是大长老口中的公正？”
一句话，直指要害，震得全场寂静无声。
不少子弟心中暗自点头，觉得秦绝说得在理。
秦坤脸色铁青，被怼得哑口无言，指着秦绝，气得浑身发抖：“你……你竟敢当众顶撞长老，目无尊长，今日我便替你父亲，好好教训你！”
话音落下，秦坤周身灵气骤然涌动，炼体九重的气势轰然爆发，朝着秦绝碾压而去。
炼体九重，在秦家已然是顶尖战力，在这青阳城也算得上一方高手。
恐怖威压席卷而来，周围子弟纷纷后退，脸色发白。
秦虎等人脸上露出兴奋之色，等着看秦绝被碾压跪地的狼狈模样。
面对秦坤的强势威压，秦绝脚步稳如泰山，没有后退半步。
他手中木剑微微一横，眉心剑印悄然流转，一股无形剑气自体内迸发，硬生生挡住了那股恐怖威压。
衣衫猎猎，发丝飞扬，秦绝身姿依旧挺拔，目光锐利如剑，直视秦坤。
“大长老想要以大欺小，亲自出手？”秦绝声音冰冷，带着一丝不屑，“尽管动手便是。只不过，今日你若动我一分，三日之后武魂大典，我必让你秦家，颜面扫地！”
平静的话语，却透着一股睥睨一切的傲气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一个刚刚能修炼的少年，竟敢正面硬撼秦家大长老，甚至出言威胁！
秦坤也是一愣，随即被彻底激怒，眼中杀意暴涨。
“不知死活！今日我便废了你这孽障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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