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混沌灵根。”
林尘反复咂摸着这两个字，总觉得像在听别人的戏文，透着股不真实。
夜风从脚下的山谷卷上来，把半人高的野草压得成片伏倒，又倔强地弹起，沙沙声连绵不绝。头顶星光浓得化不开，银河横过天际，像是谁随手扬了一把晶莹的白玉粉。
“这混沌灵根……到底是个什么说法？”他压低嗓门，像是怕惊扰了草里的虫鸣。
“字面上听不明白？”老头的声音从珠子里飘出来，透着股历经沧桑后的惫懒，“混沌即是万物之始。旁人修仙是择木而栖，你这灵根却是万法不忌，天底下的属性你都能吞，什么功法落你手里都没门槛。”
林尘愣了半晌，喉咙发干：“那……这玩意儿很能打？”
“废话。”
“比那天灵根如何？”
“呵，天灵根在那玩意儿面前，提鞋都嫌手笨。”
林尘心头猛地一跳，左右瞄了瞄，见四下无人，这才猫着腰小声嘀咕：“那我以后……岂不是能横着走？”
“瞧你那点出息，”老头嗤笑一声，语气里尽是嫌弃，“你现在连炼气一层的门槛都没摸着，横着走那是螃蟹。不过……”他话锋一转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肃穆，“只要你肯下苦功，这天底下能拦你路的人，怕是不多。”
林尘摩挲着手里的珠子，感受着裂缝里那抹微弱的灰光，沉默片刻，突然冒出一句：“老头，你封了我三年，是不是得给我赔个礼？”
珠子里死寂了许久，久到林尘以为这残魂又睡死过去了。
“……我传你功法。”
“这还像句人话。”
“《混沌引气诀》，上古的老物件，专治你这种灵根。修起来比那些烂大街的货色快出百倍，学不学？”
“学，不学是傻子。”
老头教功法不靠典籍，也没什么神光入脑，就是那把沙哑的嗓子一句句磨。说得很慢，倒像是在念一段尘封已久的陈年旧事。
林尘听得入神。这功法的核心不在“争”，而在“顺”——不强求灵气去撞经脉，而是像引水入渠，遇洼则盈，遇阻则绕，最后百川汇海。
“你以前练的那玩意儿，是给窄河道用的，死磕那几根主经脉。”老头解释道，“你这混沌灵根，经脉比常人多出数倍，硬往里塞，当然塞不动。”
“合着这三年我是在拿针捅大象？”
“你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林尘定下心，按老头的法子试了试。不再死磕意念，而是彻底放松。
效果瞬间炸开了。
灵气像是嗅到了肉味的饿狼，欢叫着扎进经脉，沿着那些平日里根本察觉不到的细微脉络四散奔逃，像老树扎根，转瞬间就把四肢百骸浸了个透。那种酸胀中带着通透的快感，让他舒服得想大吼一嗓子。
“慢着点，别把自己撑爆了。”老头适时泼了盆冷水。
那一夜，林尘在坡上坐到月上中天。圆盘似的月亮挂在山头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跟草影混在一起乱晃。远处的落霞镇灯火零星，像快熄透的炭火。
子时一到，体内的灵气终于攒到了顶。
“老头，水满了。”
“嗯，破吧。”
“就这么硬破？”
“废话，你这底子要是连炼气一层都得磨叽，干脆回家种红薯算了。”
林尘深吸一口气，意念轻轻一推——
“轰！”
脑子里一声闷响，灵气如怒潮决堤，蛮横地冲开最后一道关隘，尔后归于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炼气一层，成了。
他睁眼看去，指尖在月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微光，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，连眼力都清亮了几分。
“老头，成了！”
“行了，别嘚瑟。三天内，给老夫冲到第三层去。”
“……三天？你当我是吹气的？”
“混沌灵根，要的就是这股子不讲理的劲儿。”
摸黑回到家时，百草堂的灯还亮着。林老头戴着老花镜，缩在油灯影里翻医书，侧脸被照得暖黄。满屋子的药材味儿扑面而来，还是那种让人心安的苦涩香气。
“回来了。”林老头没抬头。
“嗯，”林尘走过去坐下，“爷爷，我今天……有点长进。”
林老头摘下眼镜，眼神深邃得不像个乡下郎中。他盯了林尘一会儿，语气平淡：“看出来了，灵气入体，这精气神瞒不住人。”
林尘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这才意识到，自家这位养父怕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儿。
“爷爷，你其实……”
“睡觉去。”林老头直接打断，重新戴上眼镜，“明天还得起早开铺子，别在这碍眼。”
林尘张了张嘴，最后只说了声“谢谢”，转头回了房。
他没看见，身后老头翻书的手指，在那一刻微微抖了一下。
接下来的三个月，林尘活得像个疯子。白天在药铺抓药、磨粉、跟镇民扯皮，晚上就溜去山坡。
《混沌引气诀》简直是不讲理：三天二层，七天三层。每一次突破，都像从骨子里换了一次血。他的五感变得极其敏锐，甚至能听见百步外草叶上的露水滑落。
古珠上的裂缝也多了，三道裂纹交错，像个鬼画符，半夜里隐隐透着灰光。
“老头，”突破九层的那晚，林尘忍不住问，“这灵根……到底是谁给我的？”
“你娘。”
林尘浑身一僵：“我娘？”
“你的身世现在知道了没好处，只会让你死得更快。”老头声音发沉，“等你有本事走出这片山头再说吧。”
“她……还活着？”
“不知道，老夫睡得太久，外面的世道早变了。”
林尘没再追问，只是攥紧了拳头。
三个月，炼气九层。
他站在坡顶，看着远处青云山的云遮雾绕，那里藏着真正的修仙宗门，也藏着他想要的答案。
“老头，走吗？”
“走。”
林尘转身下山，步子极轻，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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