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山，林尘从小看到大，却从没真正踩上去过。
山脚斜出的青石路两旁，老松树撑得笔直，糙得像老农手背的皮，松脂味儿顺着晨风直往鼻孔里钻。越往高处走，林尘觉得肺里越清爽，每一次喘气都像是在洗澡。
到了半山腰，阳光斜照下来，空气里隐隐浮动着一层水纹般的流光。
“这就是灵气？”林尘在心里问。
“土包子，”老头在珠子里打了个哈欠，“这种稀薄的玩意儿也叫灵气？也就够那帮小家伙洗洗肺。在这修一天，顶你在落霞镇猫三天。”
林尘没接茬。
大考的场子设在半山腰的一处断崖平台上。地平得像是被大剑横着削过，青石板上拓着陈年的符文，透着股凉意。平台四周几棵合抱粗的古松遮天蔽日，即便是正午，林子里也幽冷幽冷的。
场中央立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，披着件洗得发白的青袍，袖口那云纹都磨秃了。他往那一戳，双手往身后一揣，眼神静得像口枯井。
“那老头什么来路？”林尘低声问。
“元婴期，离化神差半步。”老头啧了一声，“在这破地方倒算个高手，低头，别让他察觉到我。”
林尘眼观鼻鼻观心，乖乖排进队里。
王铁柱今天也来了，穿了件紧巴巴的新蓝布褂子，肚子那一块儿绷得跟打足了气的皮球似的。他手里死攥着个葱花饼，油汪汪的。
“尘哥，我这心口跳得跟擂鼓似的，万一没成，我娘非拿烧火棍抽死我不可。”铁柱啃了一口饼，压惊。
“那你多吃点，省得一会儿挨抽没力气叫。”林尘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测灵根的时候，王铁柱那五色杂光依旧蔫头耷脑，台上的宗门弟子连眼皮都没抬，甩手就把他拨拉到了一边。
轮到林尘了。
他没敢全放，只从指尖抠出那么一丝混沌气，往灵根石里送。
那石头颤了一下，先是五色轮转，转得飞快，最后像是个陀螺停稳了，竟化成一种深邃的死灰色。这灰里透着亮，在阳光下一晃，像是有七彩的光晕在里头流转。
周围静了一瞬。
“这是……变异灵根？”
“没见过这种灰扑扑的啊，坏了吧？”
那白发长老原本闭着眼，这会儿猛地睁开，三两步就跨到了近前。他死死盯着那团灰光，眼神复杂得让人发毛，像是见到了某个死掉多年的老友。
“叫什么？”长老问，嗓门不高，却震得林尘耳朵嗡嗡响。
“林尘。”
长老盯着他看了半晌，吐出两个字：“通过。”
接下来的修为测试更是炸了锅。当“炼气九层”四个字在测修台上亮起时，排队的少年们眼珠子差点掉地上。
“九层？三个月前这小子不还是个练不出气的笑话吗？”
“磕了药吧？或者是哪家的私生子？”
林尘没理会那些酸溜溜的耳语。王铁柱更是惊得饼都掉了，张着嘴像个大傻子。
最后是实战。
圆形的擂台直径十丈，边角上插着几根生了绿苔的石柱。
第一个对手是个穿蓝衫的高个儿，家里估摸着挺有钱，腰上还挂个储物袋。他斜着眼瞅林尘：“实战可不是光看境界的，废灵根就是废灵根……”
林尘没等他废话完，脚下一蹬，整个人像道灰影直接撞了过去。
简单的一记直拳。
混沌气包裹在拳面上，没有半分花哨。
“砰！”
那高个儿话还没断，整个人就横着飞了出去，在擂台边缘滚了五六圈才停下，胸口那件昂贵的衫子直接崩开了个拳头印。
“下一位。”林尘收拳。
珠子里的老头嘟囔道：“力气使得太死，你是打铁呢？收着点。”
一路过关斩将，最后一战，对上的是个叫陈浩的。青云宗附属家族的尖子，炼气九层圆满，腰里那柄短剑一出鞘，寒气直逼面门。
“林尘，我会用全力。”陈浩一脸沉稳。
“多谢。”
剑光如织，陈浩使的是《青云剑诀》，那一剑接一剑像云彩一样连绵不绝，封死了林尘所有退路。林尘不退反进，拳影和剑气在空中硬撞，每一次对碰都带起一阵气浪，震得擂台下的尘土漫天乱飞。
两人拆了十几招，林尘眼尖，瞧准了陈浩换气的档口——剑势微微偏了半分。
就是现在！
林尘侧身切入，并指如刀，直接磕在陈浩的剑脊上。混沌气猛然爆发，震得陈浩虎口直接崩裂，短剑“咣当”落地。
陈浩愣了三秒，苦笑着拱手：“我输了。”
大考落幕，夕阳把山头染成血红。
那白发长老——也就是大长老云鹤，走到林尘面前。他上下扫视着林尘，眼神里藏着一种让人读不懂的深意。
“三天后，回宗门报到。你的拳法……谁教的？”
“自个儿瞎琢磨的。”
云鹤长老没再问，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，青袍一甩，如一阵清风般掠向后山。
老头在珠子里冷哼一声：“这老道认出点苗头了，以后在宗门里，你得长个心眼。”
“他跟我娘有关？”林尘在心底急问。
“睡了，别吵。”
林尘：“……”
这时，王铁柱满脸通红地冲过来，一把搂住林尘的肩膀：“尘哥！我被录了！大长老说我长得吉利，破例收我当个杂役弟子，哈哈，咱哥俩不用分开了！”
林尘看着兴奋得满地找头的小胖子，嘴角扯出一抹笑，转头看向云雾缭绕的山顶。
落霞镇的故事结束了，但这青云山的深水，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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