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杂役堂待久了，人会变得对时间很模糊，唯一能提醒林尘日子在走的，是手上新磨出来的几个老茧。
这天傍晚，林尘从矿山上卸下一筐沉铁矿，还没来得及喘匀气，丹田里那股子一直乱窜的混沌气突然沉了下去。就像一锅翻滚的沸水，冷不丁被泼了一碗冰渣，各种属性的灵气不再互相掐架，而是极不情愿地收缩、挤压，最后在丹田中心拧成了一个核。
“嘶——”
林尘扶着树干，冷汗瞬间顺着鬓角往下淌。他感觉到体内仿佛有一座小山在成型，沉得坠手，压得经脉嘎吱作响。
“稳住，别散了！”老头在珠子里猛地喝了一声，“这是‘灵基初显’，咬牙挺过去，以后你这身体就是个活阵法！”
林尘死死扣住树皮，指甲都嵌了进去。约莫一炷香的工夫，那股排山倒海的重压才慢慢散去，留下一个模糊得像烟雾一样的雏形。
“总算见着影儿了。”林尘抹了把脸，嗓音沙哑。
“这才哪儿到哪儿？筑基九层，你现在连第一层的大门都没摸全。想快点？去藏经阁翻翻，光闷头练，你迟早得练成个石头人。”
第二天，林尘跟赵管事告了个假，顶着四周杂役鄙夷的目光，摸到了藏经阁。
藏经阁在东侧山坳，这地方常年不见太阳，阴森森的。三层高的石楼爬满了黑紫色的藤蔓，大门沉重得像两块墓碑。
守门的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，穿着件油腻腻的灰袍子，歪在藤椅上嗑瓜子。
“杂役令牌。”瞎眼老头眼皮都没抬，声音跟锯木头似的。
林尘递过青玉牌。
“一层外围，两个时辰。里头的隔间别碰，碰了手给你剁喽。”老头接过令牌，随手往桌上一扔，指了指那扇阴冷的大门。
阁里弥漫着一股子陈年霉味和墨香。书架高得吓人，最外层的典籍封皮大多缺角少页，《灵气指南》、《引气入门》……全是些给初学者垫桌角的货。
林尘耐着性子往深处走，在角落的一排落灰的书架上，翻到了一本破烂不堪的《天地五行论》。
正看得入神，珠子里的老头突然开口：“这书写得太死板。翻到最后，那儿夹着几页残篇，那是当年的某个疯子写的‘逆五行’，对你有用。”
林尘依言翻到末页，果然有几张泛黄的纸，字迹狂乱得像鸡爪子爬。
就在他盯着残篇钻研时，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阁里响起。
苏晚晴依旧是一身白衣，冷若冰霜地从内层走出来。她手里攥着一块紫色的玉简，显然是刚从杂役弟子这辈子都进不去的二层下来的。
两人在狭窄的书架间对上了眼。
苏晚晴扫了一眼林尘手里的破书，眼神依旧冷清，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：“《五行论》？你看得懂？”
“看个热闹。”林尘合上书，没打算深聊。
苏晚晴没接话，径直走到他身侧，在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《灵物大典》。她翻书的速度极快，像是在找什么急用的方子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冷不丁开口：“你要是想弄明白混沌气怎么平衡，一层这些书没用。二层那本《归一经》残卷才是正主。”
林尘愣了一下，苦笑道：“师姐说笑了，我这身份，连二层的楼梯都摸不着。”
苏晚晴沉默了片刻，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拓片，随手拍在书架上，语气生硬：“这是我上次拓印坏了的废件，留着占地方，你要看就拿走。看完扔进药圃后的深潭里就行。”
没等林尘拒绝，她已经拎着草篮，像一阵冷风似地刮出了藏经阁。
“这丫头……”林尘拿起那张拓片。上面不仅有《归一经》的部分内容，竟然还有她手写的几句批注，字迹清隽却透着股狠劲。
“嘿，这小妮子心思倒细。”老头嘿嘿乐了，“她这是变着法子给你送礼呢。估计是上回你挖寒心草的手艺，让她觉得你这‘废灵根’还有点利用价值。”
林尘没搭理老头的调侃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带有寒气的拓片。
“利用价值也好，眼缘也罢。”林尘把拓片揣进最贴身的衣兜，“在这宗门里，能拿到的资源，才是真的。”
走出藏经阁时，夕阳已经把山影拉得极长。
林尘顺手把那本《五行论》还了回去。瞎眼老头接过令牌，斜了他一眼：“小子，看这么多闲书，小心走火入魔。”
“多谢前辈提醒。”
林尘加快步子往杂役堂赶。他得在天黑前把苏晚晴给的那张拓片背熟。
不远处，主峰的钟声又响了。那钟声以前听着压抑，现在听在林尘耳朵里，竟隐隐带了点战鼓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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