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嗞——”
橘红色的火星飞溅。一粒黑火药残渣弹在林默的眼皮上，瞬间烫出一个燎泡。
引信只剩最后两寸。
缠在脖子上的粗大触须因为许清的撕咬，表面肌肉正剧烈痉挛扭动。林默趁着那一寸的松动，左手食指和中指硬生生抠进触须被咬破的创口里。
暗紫色的毒血带着强腐蚀性，指甲盖沾上的瞬间就冒出刺鼻的白烟。他没松手，指骨弯曲，死死扣住那团湿滑滚烫的软肉，整个人借力向后猛倒。
“嘶啦。”
一长条半透明的皮肉被硬生生扯裂。脖子上的压迫感骤然消失，新鲜空气混杂着臭氧味灌进肺叶。
林默大口倒抽着气，一把捞起趴在地上的许清。
许清的嘴唇已经完全肿胀发黑，下巴上挂着黏稠的毒血，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。
没时间了。林默将她扛上完好的右肩，脚底踩着满地的黏液和碎骨，拼命冲向那扇半开的不锈钢防爆门。
引信的光亮在巨大肉茧底部缩成了一个刺眼的红点。
身后的八个肉体处理器同时发出凄厉的尖啸。几百只拳头大小的黑色幼虫从通风管倾倒下来，像黑色的海浪一样在地板上翻滚蔓延。
林默左脚踏出门槛。右脚猛地踹在门板边缘。
沉重的金属门失去了电力支撑，在滑轨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就在门缝即将合拢的瞬间，刺眼的白光从缝隙里炸开。
先是极致的亮。紧接着，是一股几乎要把内脏挤碎的物理冲击波。
轰！
两万五千克化肥混合铝粉在极小空间内爆燃。防爆门被从内部猛地顶出一个恐怖的凸起，高温气流顺着缝隙狂喷而出，瞬间点燃了外侧铁网平台上的暗紫色筋膜。
林默被气浪掀飞。他在半空中死死把许清护在怀里，后背重重砸在竖井的生锈铁爬梯上。
肩胛骨传来断裂的脆响。
脑海里那些几百万人的嘈杂低语，在这一刻被纯粹的物理爆炸彻底撕碎。世界安静了。只有耳朵里极其尖锐的生理性耳鸣。
高温炙烤着后颈。控制中心内部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，巨大肉茧被炸成碎块，无数触须和高压电缆在烈火中熔断。
钢筋混凝土的塔顶开始倾斜。
林默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，强行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。纯粹靠着肌肉记忆，他单手扯过一根从墙体里崩出来的大腿粗黑皮电缆，在自己左臂上缠了两圈。
右手死死箍住许清的腰。双腿蹬在竖井的墙壁上。滑降。
粗糙的橡胶电缆皮在左臂上剧烈摩擦。校服袖子几秒钟就被磨穿，皮肉直接接触滚烫的橡胶，发出一股焦糊味。
他咬碎了牙，不能停。上方不断砸下燃烧的肉块和扭曲的钢筋。一块拳头大的混凝土擦着他的头皮砸落，刮走了一小块头皮。
三十层楼的竖井。
双脚重重砸在负三层通道的积水里，泥水四溅。
林默左臂已经血肉模糊，几乎脱力。他刚松开电缆，整根粗大线缆就伴随着上方三十米处的塌陷，轰然坠落，彻底砸断了旁边的铁爬梯。
许清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每咳一下，都吐出一口带紫黑色的血沫。她左臂那块被咬掉肉的伤口周围，血管已经变成了恐怖的黑色，像蜘蛛网一样向肩膀蔓延。
林默把她靠在生锈的防火门上，从破烂的工装裤上撕下一条布，死死扎在许清左臂的近心端。
勒紧，打死结。纯粹的物理截流。
许清半睁着眼。那双原本冷冽的眸子现在蒙着一层浑浊的水光。她用没受伤的右手，颤抖着摸索向裤兜，掏出那支沾满黏液的碳素笔。
笔尖抵在林默胸口的衣服上。画了一个简单的十字。然后指了指林默的口袋。
找医院。
林默点头，一把将她背在背上。
推开防火门，穿过满是机油味的地库。出口处的起落杆已经被一辆失控撞毁的黑色轿车撞断，引擎盖里正往外冒着白烟。
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午夜的死寂。
林默背着许清，踩着满地碎玻璃走出地下通道。凌晨一点的广场。
惨白的探照灯依旧打在露天舞台上。但眼前的景象，比地狱还要荒诞。
三百米高的电视塔尖正在喷吐浓烈的黑烟，红色的航空障碍灯彻底熄灭。母虫的信号源被物理掐断。
全城的子虫，断网了。
舞台上那个穿着西装、刚才还慷慨激昂的年轻人，此刻正跪在麦克风前。他双手像铁爪一样死死抠住自己的喉咙。
指甲深深陷入皮肉，抓出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。
他张大嘴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喉咙里那只失去了母虫频率安抚、又因长期饱食而极度肥胖的情绪虫，正在疯狂反噬宿主。它在青年的气管里乱撞，试图钻出这具失去价值的躯壳。
“噗。”
青年生生扯断了自己的一截气管。暗红色的肥硕虫子掉在地板上，剧烈抽搐了几下，迅速干瘪，化作一滩腥臭的黄水。
青年倒在血泊里，瞪大的瞳孔恢复了一丝属于人的清明，随后永远涣散。
台下的近千名观众，全疯了。
那些被深度寄生的人，失去了统一的意识控制。子虫的极度饥饿让他们变成只凭本能寻找情绪养料的野兽。
一个穿着碎花裙的中年女人，突然死死咬住旁边男人的耳朵。男人挥拳猛砸女人的脸，喉咙里钻出一条满是倒刺的暴力虫。两只虫子在半空中绞杀、撕咬。
没有语言。没有争吵。
只有原始的互相吞噬。
无数条半透明的、灰白的、深红的虫子从人们撕裂的嘴里探出，在广场上空交织成一片令人作呕的黏腻肉网。
林默站在阴影里。后背上许清的体温正在一点点下降。
避开几具在地上抽搐的躯体，他贴着绿化带，闪进了一条狭窄的步行街后巷。
路灯闪烁了两下，彻底熄灭。爆炸波及了附近的变电站。
黑暗掩盖了满地的狼藉。林默把许清放在一排墨绿色的垃圾桶后面。从兜里摸出那部旧诺基亚。
没有信号。基站瘫痪了。
他直接借着微弱的月光，从书包最深处翻出一张折叠的本市纸质地图。展开。手指顺着他们当前的位置滑动。
市中心第一医院。距离这里三个街区。
许清的呼吸越来越浅。毒液正在麻痹神经。林默把地图塞进怀里，重新将许清托上后背。
巷口外，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。
不是乱跑的市民，而是极其规律的、军靴踩在柏油路面上的声音。
林默探出半个头。
三辆黑色的无牌装甲车停在广场边缘。车门踹开。两排穿着全封闭黑色防护服的人跳了下来。手里端着带有粗大枪管的武器。
头盔的面罩上，闪烁着一种幽绿色的微光。
那是比普通警察和保安更高级的清理部队。政府这个最大的高级宿主群落，派出了真正的维稳机器。
领头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。没有说话。
林默清晰地看到，那人防护服面罩下的喉管部位，亮着一圈极高频的紫色荧光。那是一种完全不需要发声、直接通过内部电信号交流的变异成虫。
他们在搜索破坏母虫的源头。
林默缩回阴影。肩胛骨的断裂处像有锯条在拉扯。左臂完全麻木。
他用右手托住许清的腿，将她往上颠了颠，前面是死胡同，右边是排风扇的铁丝网。
林默捡起地上的一块半截红砖。没有任何犹豫，狠狠砸向铁丝网生锈的四个固定角。
砖块碎裂，铁丝网随之变形脱落。
一个勉强能容纳一人钻入的暗排风道露了出来。里面透出腐败的老鼠尿味。
林默把砖头丢进垃圾桶，先将许清半个身子塞进风道，然后自己侧着肩膀，生硬地挤了进去。
脚后跟完全缩进通道的下一秒，一束幽绿色的强光扫过了那排垃圾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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