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楠枫……楠枫……”
一个遥远、缥缈、仿佛从水底传来的女声，断断续续，在呼唤我的名字。
我猛地睁开眼，从床上坐起，浑身冷汗淋漓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。房间里一片漆黑，只有窗外透进的、古镇死寂的微光，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。
又是那个梦。不，不是梦，是昨夜“望乡楼”里那灵牌、烛光、关门巨响和最后那声幽怨的“儿子”……所有画面声音，混合着更久远的、父亲讲述的碎片，在我极度疲惫和紧绷的神经下，发酵成的混乱幻听。
我抹了把额头的冷汗，指尖冰凉。怀里的黄铜钥匙和家族铜符紧紧贴着皮肤，传来沉甸甸的实感，提醒我昨夜的一切并非全然虚幻。
隔壁乙字二号和四号房依旧静悄悄。那几个大汉回来了吗？他们在那座诡异的“望乡楼”里经历了什么？看到了那写着我和母亲名字的灵牌，又听到了那声呼唤，他们作何反应？
而那个“她”——四十年前被挖心封井的红衣女人，昨夜那声呼唤，是她吗？为什么叫我“儿子”？那灵牌又是什么意思？
无数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，几乎喘不过气。父亲的脸，爷爷模糊的身影，柯掌柜欲言又止的警告，车夫关于“地狱之门”的低语，还有后院那口深不见底的老井……所有线索在我脑中盘旋冲撞，却理不出一个清晰的头绪。
我知道，不能再被动等待了。父亲失踪前留下的线索指向这座古镇，指向“她”，也指向那片被称为“死亡沼泽”的禁区。而爷爷和父亲十六年前的经历，是一切的开端，也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钥匙。
我必须知道，十六年前，在那片吞噬了爷爷和几乎所有人的沼泽鬼墓里，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记忆的闸门缓缓打开，父亲的声音，伴随着那个门铃诡响的深夜，再次清晰地回响在耳边……
（回忆开始）
那是一个闷热得反常的夏夜，门铃像催命符一样响个不停，可视对讲门外却空无一人。父亲抓着我的手腕，脸色在昏暗的廊灯下显得异常苍白，他盯着空荡荡的屏幕，嘴唇翕动，吐出几个让我脊背发凉的字：
“是她来了……她来了……”
“她是谁？”我压低声音问，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父亲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拉着我退回客厅，坐在沙发上，点燃了一支烟。烟雾缭绕中，他的眼神飘向远方，仿佛穿透了墙壁，看向了某个极其遥远而恐怖的地方。
门铃声不知何时停了，夜重归死寂，但这寂静比铃声更让人心悸。
“小楠，”父亲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你长大了。有些事情，藏了十六年，也许……是该让你知道了。”
我心头一紧，预感到他要说的，将是颠覆我认知的秘密。“是……关于爷爷失踪的事？”
父亲沉重地点头，猛吸了一口烟，火星在黑暗中明灭。“十六年前……我跟你爷爷，还有一帮老伙计，下了这辈子最邪门、也最后悔的一个斗。那地方……叫‘死亡沼泽’。”
死亡沼泽。这个名字我并非第一次听说。小时候缠着爷爷讲故事，他偶尔会提及一片被浓雾和瘴气永久笼罩的沼泽地，说那里藏着某朝一个大墓，但邪性得很，靠近的人非死即疯。每次说到关键处，爷爷就戛然而止，眼神里满是后怕，只反复念叨：“那里面太诡异了，我们惹不起。”
“爷爷他……就是因为那个墓？”我试探着问。
“不止是因为那个墓。”父亲摇头，表情复杂，“是因为墓里的‘东西’，还有……‘她’。”
又是“她”。这个阴魂不散的存在。
“老爷子这辈子，盗过的墓没有一百也有几十，什么稀奇古怪的机关、粽子（僵尸）没见过？可唯独对‘死亡沼泽’里那个墓，讳莫如深。那不是怕，是……”父亲寻找着合适的词语，“是敬畏，或者说，是知道自己触碰了不该碰的领域。”
“那墓里到底有什么？”
父亲没有直接回答，反而问我：“你觉得盗墓是为了什么？”
“金银财宝，明器古董？”我理所当然地说。
“大部分人是。”父亲点头，“但到了老爷子那个层次，有时候找的就不是财宝了。是‘秘密’，是历史上被抹去的真相，是……长生不老的传说，逆转阴阳的秘术，或者，某些被囚禁的、非人的‘存在’。”
他的话让我背后发凉。“死亡沼泽”的墓里，藏着这样的东西？
“老爷子晚年，一直在研究一些很偏门的东西，古籍、帛书、民间志怪传说……他越来越沉默，经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，一关就是好几天。后来我才知道，他一直在找一样东西，或者说，在印证一个传说——关于‘不死民’和‘归墟之眼’的传说。”
“不死民？归墟之眼？”这些名词我闻所未闻。
“很古老的传说，混杂在神话和野史里，说在极阴之地，有一种违背生死轮回的存在，它们守护着通往‘归墟’——万物终结与起始之地的‘眼睛’。得到‘眼睛’的人，据说能窥见生死之谜，甚至……逆转生死。”父亲的声音低沉下去，“我们当时都以为老爷子魔怔了，被那些玄乎的传说迷了心窍。直到有一天，他拿出一张残缺的牛皮地图，上面标注的位置，就是‘死亡沼泽’。他说，他找到了线索，‘她’在指引他。”
“她？”我捕捉到这个关键词。
父亲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，甚至带着一丝恐惧。“老爷子是这么说的。他说他梦到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，浑身湿透，从沼泽里走出来，对他哭，对他笑，指给他看地图上的标记。他说，那是墓主的怨魂，在召唤有缘人（或者说，祭品）去完成某种仪式，或者……解开某种封印。”
红衣女人！从沼泽里走出！我瞬间联想到柯小悦看到的井中红衣女，还有昨夜那声呼唤。是同一个人？还是同一种“存在”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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