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有脚带着那卷墨迹未干的《降龙十九掌》心法离开时，已是亥时三刻。
茶馆打烊，掌柜老李锁了门，回头看着还坐在说书台后的陆小川，欲言又止。
油灯的光在年轻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，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，此刻却沉静得有些陌生。
“小川啊……”老李搓了搓手，“那鲁舵主，可是丐帮九袋长老，襄阳城里跺跺脚地皮都要颤三颤的人物。你……你真会武功？”
陆小川抬起头，灯影里他的眼睛亮得有些异样。
“李叔，”他声音很轻，“我说我是梦里学的，您信吗？”
老李愣了愣，忽然笑了：“信！怎么不信？我年轻时走镖，也见过些奇人异事。崂山有个道士，睡一觉就能背出整本《道德经》，说是老子托梦……你这武学托梦，也不算稀奇。”
他走过来，拍了拍陆小川的肩膀：“只是这江湖啊，水深。你有了本事，是福是祸，难说。”
陆小川沉默。
老李叹口气，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，放在桌上：“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，再加三两——算我提前给你下个月的。若有事……就出去避避风头。”
布包沉甸甸的。
陆小川看着老李佝偻着背往后院走的背影，喉头有些发紧。
他在悦来茶馆说了三年书，老李待他如子侄。
可今日之后……
他闭上眼，脑中那个系统界面又浮现出来：
【宿主：陆小川】
【编造点：30】
【已编武功：降龙十九掌（信众3人，威力：小成）】
【新功能：相信度感知（可查看他人对编造内容的相信程度）】
相信度感知？
陆小川心念一动，看向老李的背影。
视野里，老李头顶浮现出一行淡金色的字：
【李掌柜：相信度72%（认为你是武学奇才，但担心你惹祸）】
72%……不算低。
他又看向窗外空荡荡的街道，尝试感知远处隐约的人声。
系统提示：【感知范围：十丈内】。
十丈，足够了。
陆小川收起布包，吹灭油灯，往后院自己那间小屋走去。
推开门时，他忽然顿住——
屋里有人。
陆小川并未感觉到杀意，只是感应到一种……清冷如月华的气息。
“谁？”
“陆先生莫惊，”女子的声音，清清冷冷的，像山涧泉水敲在石头上。
月光从窗棂漏进来，照见桌边坐着的人影。
那妖娆身影一袭白衣，面纱遮了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眼睛——那眼睛极美，却也极冷，像寒潭深处不化的冰。
陆小川手按在门框上，随时准备退出去。
“阁下是？”
“移花宫，怜星，”女子淡淡道，“听闻陆先生梦中得武，传了丐帮一套掌法。家姐邀月，想请先生也‘梦’一套功法。”
陆小川心头一震。
移花宫！邀月怜星！
这二位在江湖上的名头，比鲁有脚还要响十倍。
据说移花宫武学独步天下，宫主邀月更是武功深不可测，性情乖戾，杀人如麻。
怜星亲自来……是福是祸？
“怜星宫主，”陆小川稳住心神，“在下只是说书人，偶得残梦，当不得真。”
“当不当得真，试过便知，”怜星站起身。
她身形窈窕，在月光下如仙子临凡，可那股寒意却让陆小川汗毛倒竖。
“家姐修炼《明玉功》至第八层，已停滞三年，”怜星走近两步，目光如冰锥，“先生若能‘梦’出第九层心法……移花宫必有厚报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冷：“若不能，或胡乱编造……先生这张嘴，以后也不必说话了。”
威胁，赤裸裸的威胁！
陆小川后背渗出冷汗。
他脑中飞快转动——明玉功？他前世看小说时有点印象，似乎是种至阴至寒的功法，练到极致可青春永驻、内力不竭。但第九层具体是什么……
等等。
他忽然想起系统里那30点编造点。
【编造点：可用于补全编造武功的逻辑漏洞，或临时提升“可信度”】
或许……可以赌一把。
“怜星宫主，”陆小川深吸一口气，“在下确曾梦过一套寒属性功法，但不知是否与《明玉功》同源。可否……描述一下《明玉功》的特性？”
怜星盯着他看了片刻，缓缓道：“明玉功，取‘明玉无瑕’之意。内力运转时，肌肤透明如玉石，寒气自生。练至第八层，可内力外放，凝气成冰。”
陆小川一边听，一边疯狂回忆前世看过的各种武侠设定。至阴至寒……青春永驻……玉石……
有了！
“在下梦中那套功法，名曰《冰玉玄功》。”陆小川开始编，“共九重境界。前八重与宫主所述相似，但第九重……名为‘冰封永恒’。”
怜星眼神微动：“冰封永恒？”
“不错，”陆小川越编越顺，“第八重是内力外放，凝气成冰。但第九重，是‘凝魄成冰’。”
“何解？”
“将自身血肉、经脉、甚至魂魄，皆化为至寒玄冰，”陆小川沉声道，“至此，肉身不朽，内力无穷，一念可冰封十丈，但……”
他顿了顿：“修炼者需斩断一切情欲，心如玄冰。否则寒气反噬，经脉尽碎。”
怜星沉默。
月光在她面纱上流动，看不清表情。
许久，她轻声道：“先生可否……写下心法纲要？”
陆小川心头一紧。
纲要？他哪有什么纲要！
但就在这时，系统提示响起：
【检测到编造需求：《明玉功》第九层】
【编造点-20，开始生成逻辑自洽心法纲要……】
【生成完成！】
一套详尽的心法纲要，瞬间凭空出现在陆小川脑中。
从内力运转路线，到心境要求，到突破关隘，甚至可能出现的走火入魔征兆……一应俱全。
陆小川强压震惊，走到桌边，提笔蘸墨。
笔走龙蛇，一行行字落在纸上。
他写得极快，仿佛这些内容早已烂熟于心。
怜星站在一旁看着，眼神从怀疑，到惊讶，到凝重。
半柱香后，三页纸写完。
陆小川放下笔，指尖微微发颤——不是装的，是真紧张。
怜星拿起那三页纸，一字一句细读。
读到最后，她抬起头，眼中寒冰似有融化迹象。
“先生大才，”她声音依旧清冷，但少了三分杀气，“此纲要……与《明玉功》前八重一脉相承，且境界更高。家姐若见，必会信服。”
陆小川松了口气。
“不过，”怜星话锋一转，“需先生随我回移花宫，当面为家姐讲解。”
陆小川脸色一变：“这……”
“先生放心，”怜星道，“移花宫虽在江湖名声不佳，但从不亏待客人。先生若助家姐突破，便是移花宫座上宾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若不去……今日之事，难免传出去。届时来找先生的，恐怕就不止移花宫了。”
陆小川苦笑。
他知道，自己没有选择。
“何时动身？”
“现在。”
夜色中，一辆马车悄无声息驶出襄阳城。
陆小川坐在车内，对面是闭目养神的怜星
马车颠簸，车帘外是飞速倒退的夜色。
他尝试感知怜星的相信度：
【怜星：相信度85%（认为你是隐世高人之徒，或真有托梦之能）】
85%……很高了。
但还不够。
系统提示，相信度超过90%，编造的武功会自动补全细节；超过95%，甚至能反哺修炼感悟给宿主。
若能到100%……
陆小川摇摇头，甩开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他现在该想的，是怎么在邀月面前活下去。
“怜星宫主，”他忽然开口，“邀月宫主她……性情如何？”
怜星睁开眼，看了他一眼：“家姐追求武道极致，不喜多言。先生只需讲解功法，莫问其他。”
“那……若讲解有误？”
“你会死，”怜星说得平淡，“我也会受罚。”
陆小川后背发凉。
马车行了约莫一个时辰，忽然停下。
车帘掀开，外面是一片荒山野岭，月色下只见怪石嶙峋，不见人烟。
“下车。”怜星道。
陆小川跟着下车，四下张望：“移花宫在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怜星抬手在一块巨石上按了按。
巨石无声滑开，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。
阶梯两侧镶嵌夜明珠，泛着幽幽冷光。
“走。”
陆小川跟着怜星往下走。
阶梯极长，走了足足一刻钟才到底。眼前豁然开朗——
竟是一座建在地底深处的宫殿！
此间白玉为阶，寒冰为柱，穹顶镶嵌无数夜明珠，照得殿内如同白昼。
寒气扑面而来，陆小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大殿尽头，高台之上，坐着一位绝代佳人。
那女子白衣如雪，青丝如瀑，面容美得惊心动魄，却也冷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她手中把玩着一块寒玉，目光扫过来时，陆小川只觉得血液都要冻住了。
【邀月：相信度？？？（系统提示：目标修为过高，无法探测）】
无法探测！
陆小川心头一沉。
“姐姐，”怜星躬身，“人带来了。”
邀月放下寒玉，目光落在陆小川身上。
那目光如有实质，刺得陆小川皮肤生疼。
“你就是那个‘梦中得武’的说书人？”邀月开口，声音比怜星更冷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。
“在下陆小川，见过宫主。”
“《冰玉玄功》第九重，是你梦中所见？”
“是。”
邀月站起身，一步步走下高台。
她走得很慢，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陆小川心尖上。
走到近前时，陆小川才看清她的眼睛——瞳孔深处，竟似隐隐有冰晶流转。
“讲！”邀月只说了一个字。
陆小川定了定神，开始复述脑中那套纲要。
从“凝魄成冰”的原理，到内力运转的三十六处关窍，再到心境要求的“斩情绝欲”……
他讲得很细，甚至加入了一些自己的“理解”——其实是系统补全的细节。
邀月静静听着，面无表情。
直到陆小川讲到“若情欲未斩，寒气反噬，会先从心脏开始冻结”时，邀月忽然打断：
“你梦中的传功者，是何模样？”
陆小川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——这是在试探他是否说谎。
他心念电转，想起前世看过的某个角色，脱口而出：“是位白衣老者，须发皆白，但面容如青年。他自称……‘冰魄真人’。”
“冰魄真人……”邀月喃喃重复，眼中冰晶流转加速。
忽然，她抬手一指！
一道寒气破空而来，直刺陆小川眉心！
陆小川根本来不及反应，只觉眉心一凉，那道寒气已钻入脑中。
但预想的剧痛没有到来，反而有一股清凉之意散开。
【检测到外来内力探查。】
【系统自动屏蔽关键记忆，构造虚假记忆片段。】
【构造完成！】
邀月收回手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她刚才那指，是移花宫秘术“探魂指”，可探查对方记忆真伪。
在她感知中，陆小川的记忆里，确实有一位白衣老者传授功法的片段——虽然模糊，但确实存在。
“你未说谎，”邀月缓缓道。
陆小川松了口气，后背已湿透。
“不过，”邀月话锋一转，“你这《冰玉玄功》第九重，缺了最关键的一步。”
陆小川心头一紧：“请宫主指教。”
“凝魄成冰，需以‘至寒之物’为引，”邀月盯着他，“你梦中那冰魄真人，可说了是何物？”
陆小川脑中飞速转动。至寒之物……至寒……
忽然，他想起前世某本小说里的设定。
“是‘万年玄冰髓’，”陆小川道，“需在极北之地，万丈冰层之下，寻得万年玄冰，取其核心髓液。服下后，以髓液为引，方可完成最终蜕变。”
邀月眼神一亮。
“万年玄冰髓……”她重复一遍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极美，却也极冷。
“很好！”邀月转身，走回高台，“怜星，带陆先生去客院休息，好生招待。”
“是。”
怜星领着陆小川退出大殿。
走出很远，陆小川才敢喘口气。
“先生方才说的万年玄冰髓，”怜星忽然道，“是真的存在，还是……”
陆小川苦笑：“梦中所述，真假难辨。”
怜星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话。
客院很精致，白玉床榻，寒玉桌椅，连茶杯都是冰雕的。
陆小川躺在榻上，却毫无睡意。
今天发生的一切，像一场荒诞的梦。
可系统界面清晰告诉他，这不是梦：
【编造点：10（消耗20点生成《冰玉玄功》纲要）】
【信众新增：怜星（相信度提升至92%）】
【特殊奖励：因编造武功被绝世高手认可，获得“编造大师”称号（编造点获取速度+20%）】
怜星的相信度到了92%……只差一点，就能触发自动补全了。
陆小川正想着，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。
一个绿衣少女端着托盘进来，约莫十六七岁，这少女眉眼灵动，嘴角带笑。
她放下托盘，上面是一壶酒，几碟小菜。
“陆先生，宫主吩咐给您送些宵夜，”少女声音清脆，“我是移花宫的侍女，叫绿萼。”
陆小川坐起身：“有劳了。”
绿萼斟了杯酒递过来，眼睛弯成月牙：“先生真厉害，连宫主都夸您呢。我入宫五年，从没见宫主对客人这么客气过。”
陆小川接过酒杯，没喝，只是问：“绿萼姑娘，移花宫……经常请客人来吗？”
“不常请，”绿萼摇头，“上次请客，还是三年前，来了个华山派的掌门，想求宫主指点剑法。结果待了三天就走了，听说回去就闭关了，再没出来。”
她说着，吐了吐舌头：“不过先生不一样，您是真有本事。”
陆小川笑了笑，心里却更警惕了。
绿萼又聊了几句，便退了出去。
陆小川等她走远，才看向那杯酒——系统提示忽然弹出：
【检测到酒中含“冰心散”（微量，可宁神静心，长期服用会依赖）】
不是毒药，是……控制手段。
陆小川放下酒杯，没喝。
他走到窗边，推开窗。
外面是地底宫殿的庭院，种着些发光的花草，幽幽蓝光映着白玉栏杆。
远处有流水声，应该是地下暗河。
忽然，他看见庭院对面的一栋小楼里，亮着灯。
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——是邀月和怜星。
两人似乎在争论什么，虽然听不见声音，但看动作，邀月有些激动。
怜星低着头，偶尔摇头。
陆小川心念一动，尝试感知。
【邀月情绪波动剧烈，相信度波动中……】
【怜星：相信度93%（对“万年玄冰髓”存在性存疑）】
93%了！
陆小川正想细看，对面小楼的窗忽然打开。
邀月站在窗前，目光如电，直射过来！
陆小川连忙关窗，心跳如鼓。
隔着这么远，她都能察觉？
绝世高手的感知，果然可怕。
他躺回榻上，闭上眼，却怎么也睡不着
脑中反复回放今天的种种细节——鲁有脚的试探，怜星的威胁，邀月的探查……
还有那个“冰魄真人”的谎。
他能骗一时，能骗一世吗？
若邀月真去找万年玄冰髓，找不到怎么办？
若她练《冰玉玄功》第九重出了岔子怎么办？
到时候，他这条命……
陆小川睁开眼，看着头顶白玉雕花的穹顶。
忽然，他笑了。
笑得有些苦涩，也有些释然。
既来之，则安之吧。
用这张嘴，编出一个能让自己活下去的江湖。
他坐起身，从怀里摸出老李给的那个布包。
打开，里面除了银两，还有一本薄薄的小册子——是他师父生前留下的说书笔记。
翻开，上面写着：
“说书人三要：一要嗓亮，二要胆大，三要……谎圆。”
谎圆。
陆小川合上册子，握紧。
窗外，地下宫殿的夜明珠渐渐暗下，模拟着外界的昼夜交替。
天快亮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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