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间空地，月光如霜。
赵刚三人的脚步声停在巨石前三丈处。瘦高个弟子侧耳倾听，脸色狐疑：“赵师兄，好像……真的没人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赵刚独眼扫视阴影，“我分明感知到这边有灵力波动，虽然微弱，但绝不会错。”
他忽然眯起眼，目光落在巨石边缘——那里有一小片被踩实的苔藓，痕迹很新。
“在石头后面。”赵刚冷笑，对两人使了个眼色。
三人同时动了。
赵刚居中直扑，双拳泛起土黄色光芒，正是战堂基础拳法《开山拳》的起手式“双峰贯耳”。左右两人配合默契，一左一右包抄，封死了巨石两侧的退路。
这一合击简单却有效，寻常开脉六重弟子被围，也必陷苦战。
但武安不是寻常弟子。
在三人动的同时，他也动了。
不是逃跑，而是迎着赵刚正面冲出！
“找死！”赵刚眼中闪过厉色，拳势再加三分，他要一拳废了这小子！
然而就在两人即将碰撞的刹那，武安的身影诡异地一分为二。
一道残影继续前冲，另一道真身却借着踏虚星爆发的瞬间加速，以毫厘之差从赵刚左侧擦过。不是直线，是如游鱼般滑过，同时左手并指如剑，点向赵刚肋下。
“什么？！”赵刚大惊，想变招已来不及。
“噗！”
指尖未及身，但一道凝练如针的混沌之气已透体而入。赵刚只觉肋下一麻，半边身子瞬间失去知觉，前冲之势顿止，踉跄向前扑倒。
而武安的真身已掠过赵刚，扑向左翼那个矮壮弟子。
那弟子反应不慢，长剑出鞘，一道雪亮剑光直刺武安心口。但剑至半途，他眼前一花，武安的身影竟再次一分为二——一道残影迎向剑光，真身却矮身旋进，右脚如鞭抽出，重重扫在他小腿胫骨上。
“咔嚓！”
骨裂声清晰可闻。矮壮弟子惨叫着倒地，长剑脱手。
右翼的瘦高个弟子见状，魂飞魄散，转身就逃。但他才跑出两步，后颈一紧，整个人被拎起，然后天旋地转，“砰”地砸在地上，眼前发黑，失去了意识。
从出手到结束，不过三息。
赵刚挣扎着爬起，半边身子还麻着。他看着倒地的两个同伴，又看向站在月光下的武安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身法？！”
“重要吗？”武安走到他面前，蹲下身，直视他的独眼，“回去告诉殷无缺，想探我的底，让他自己来。派你们这种货色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不够看。”
赵刚浑身一颤，嘴唇哆嗦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。
“滚。”
武安起身，不再看他们。
赵刚咬咬牙，扶起昏迷的瘦高个，又拖起断腿的矮壮弟子，三人踉跄着消失在林外。
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，武安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左腿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感，刚才连续施展两次“影分”，对踏虚星的负荷极大。他盘膝坐下，服下一颗“回灵散”，调息了半个时辰，痛感才渐渐消退。
月光下，他摊开右手，看着掌心那枚踏虚星的虚影印记。今日这两战——虽然短暂，却让他对星辰之力的运用有了新的领悟。
速度，不只是快。
更是节奏，是虚实，是时机。
“吴峰……”武安低声念出这个名字，眼中寒意渐浓。
明日擂台，该做个了断了。
……
翌日，演武场。
十二座青石擂台呈环形分布，每座擂台边缘都刻满了防护阵法，此刻尚未激活，但阵纹隐现灵光。场外人山人海，不仅是外门弟子，许多杂役也得了允许，挤在外围踮脚张望。
武安站在甲组区域靠边的位置。他来得早，选了个既能看清全场，又不引人注目的角落。身上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衣，在周围一片青衫中，反倒格外显眼。
“看，那就是武安。”
“听说他昨天在战堂，一拳把测力石打出了九百多斤……”
“吹吧？一个杂役？”
“千真万确！我兄弟当时就在场！”
低语声如潮水涌动。武安充耳不闻，目光平静地扫过擂台。
“铛——！”
钟声长鸣，压过所有嘈杂。
主台上，韩长老起身，声音冷硬如铁：“外门大比，现在开始。各擂按签号顺序，依次上台。规则三条：一，不得故意致死；二，出擂或倒地十息不起为负；三，可主动认输。违者，严惩不贷！”
他顿了顿，独眼如鹰隼般扫过全场：“开始！”
“甲一擂，殷无缺轮空，直接晋级次轮。”刘执事朗声宣布。
殷无缺站在台下，折扇轻摇，面带微笑。周围响起几声羡慕的感叹，他恍若未闻，目光落在武安身上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甲二擂，赵猛对周涛！”
两名壮硕弟子上台，都是炼体路子。一交手便拳拳到肉，擂台上闷响如雷。三十余招后，赵猛一记重拳将对手轰出擂台，胜。
“甲三擂，陈风对李元。”
陈风上台，蓝衣如洗。对手是个使枪的少年，枪法凌厉，但陈风身法灵动，只守不攻，十招后寻得破绽，一掌印在对方肩头，将其震退三步，抱枪认输。
干净利落。
武安静静看着。陈风的实力扎实，对灵力的控制精细入微，而且似乎未尽全力。
“甲四擂……”
“甲五擂……”
比斗一场接一场。有势均力敌的苦战，也有一招制敌的碾压。武安看得仔细，尤其是那些可能遇到的对手。
“甲七擂，武安对吴峰！”
声音落下，全场目光瞬间聚焦。
武安缓缓吐气，起身。阿木在人群外围拼命挥手，小脸涨得通红。武安对他点点头，迈步上台。
擂台北侧，吴峰也走了上来。矮壮青年，面色黧黑，眼神凶悍。双手各握一把尺长短刀，刀身狭长，刃口泛着幽蓝光泽——淬了毒。
“双方通名。”严执事站在台边，面无表情。
“杂役房，武安。”
“战堂，吴峰。”吴峰咧嘴一笑，露出森白牙齿，“师弟，刀剑无眼，一会儿要是收不住手，可别怪我。”
“请师兄赐教。”武安抱拳。
“开始！”
话音未落，吴峰动了。
他身形前扑，双刀交错，一上一下斩向武安咽喉与小腹。刀势极快，带起尖锐破空声。更阴毒的是，左手刀在下斩途中一晃，竟分出三道模糊刀影，真假难辨。
台下惊呼。这一出手就是杀招，不留余地。
武安后撤半步，身体如风中柳絮向左飘开。刀锋擦着胸前衣襟划过，劲风刮得皮肤生疼。但他眼神平静，脚下步法不乱，在刀影中穿梭。
踏虚星在左脚心微微发热。吴峰的刀很快，但在他眼中，轨迹清晰可见。尤其是那三道虚影，其中两道灵力波动微弱，一眼可辨。
“只会躲吗？！”吴峰厉喝，双刀舞成一片蓝光，如狂风暴雨般笼罩而来。刀法狠辣，专攻下三路和关节，显然是想废了武安的行动能力。
武安不再退。
他左脚向前踏出，斜刺里切入。这一步时机妙到毫巅，正好卡在吴峰双刀回撤的间隙。同时右手成掌，拍向吴峰右腕。
吴峰冷笑，左手刀回防，右手刀却诡异地一折，自下而上撩向武安心口。这一变招刁钻狠辣，若是寻常弟子，必定中招。
但武安像是早有预料。拍出的右掌中途变向，五指如钩，扣向撩来的刀背。同时左脚脚尖点地，身体如陀螺般旋转，让过回防的左手刀。
“铛！”
手指扣中刀背，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。吴峰只觉刀身传来一股螺旋劲道，震得他虎口发麻，差点脱手。他心中大骇，想抽刀，却发现刀像被铁钳夹住，纹丝不动。
“撒手！”
武安低喝，五指发力。混沌之气顺指尖涌入刀身，吴峰右臂经脉如遭针刺，剧痛之下，右手刀脱手飞出，“哐当”落在擂台下。
全场死寂。
一招，夺刀。
吴峰脸色惨白，后退两步，左手刀横在胸前，眼中露出惊惧。他死死盯着武安：“你……”
“还打吗？”武安问。
吴峰咬牙，忽然伸手入怀，摸出个黑色皮囊，一把扯开，将里面血红色的丹药倒入口中。丹药入口即化，他周身气息猛然暴涨，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暗红，青筋暴起，双眼充血。
“暴血丹！”台下惊呼。
“他疯了？这种丹药伤根基的！”
吴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，气息从开脉七重暴涨到接近八重巅峰。他扔掉左手刀，双手成爪，指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、变黑，散发腥臭。
“死！”
他扑了上来，速度比刚才快了近一倍，双爪撕裂空气，带起道道血色残影。
武安眼神一凝。
踏虚星全力运转，风池穴灼热如烙铁。他不再保留，左脚点地，身影如鬼魅般向后飘退，险之又险避开爪风。擂台地面被爪风扫中，留下五道深痕。
吴峰得势不饶人，双爪连环，攻势如潮。他此刻神智已有些不清，眼里只有杀戮，每一击都直取要害。
武安在爪影中穿梭，看似惊险，但步法始终不乱。《瞬影步》第一重“影动”不时施展，在关键时刻避开致命攻击。他在观察，在等待。
十招过去，吴峰攻势渐缓。暴血丹药力虽猛，但消耗也大，他气息开始不稳。
就是现在。
武安忽然停步，不再闪避。吴峰见状，狞笑一声，双爪齐出，直取他咽喉与心口。这一击凝聚了剩余所有力量，爪风凌厉，台下前排弟子都感到皮肤刺痛。
武安动了。
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右拳抬起。很简单的动作，但就在他抬拳的瞬间，周身气息陡然一变。
一股沉凝如山的威压，从他身上散发出来。那不是灵力威压，是混沌武骨的本源气息，虽只泄露一丝，却已让台下许多弟子呼吸一窒。
拳出。
毫无花哨，直直轰向吴峰双爪中心。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拳爪相撞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，撞得擂台防护阵法剧烈闪烁。台下前排弟子被气浪掀得东倒西歪。
烟尘弥漫。
待尘埃稍散，众人看清台上景象。
武安站在原地，右拳皮开肉绽，鲜血顺着手腕滴下，但他一步未退。
吴峰跪在三丈外，双臂软软垂下，显然已断。他低着头，大口呕血，血中混杂着内脏碎块。暴血丹药力正在反噬，他周身皮肤龟裂，渗出暗红血液，气息迅速萎靡。
“甲七擂，武安胜。”严执事的声音响起。
台下死寂片刻，随即爆发出海啸般的喧哗。
“一招！又是一招！”
“吴峰服了暴血丹，居然还输了？”
“他刚才那一拳……什么来头？”
武安缓缓收拳，看了眼血肉模糊的手背。伤口不深，混沌之气已在缓缓修复。他转身，准备下台。
“等等。”
声音来自台下。殷无缺缓步走出人群，脸上依旧带笑，但眼里已无笑意。
“武师弟好身手。”他走上台，看都没看奄奄一息的吴峰，只盯着武安，“不过，同门切磋，下手是不是太重了些？”
“刀剑无眼，师兄说过。”武安平静道。
殷无缺笑容一僵。
“说得对。”他点点头，忽然俯身，在吴峰耳边低语了几句。吴峰浑身一颤，眼中露出绝望，随即昏死过去。
殷无缺直起身，对台下招招手，两名战堂弟子上台，将吴峰抬了下去。
“师弟好好养伤。”殷无缺对武安笑了笑，“我们很快会再见的。”
他转身下台，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。
武安看着他的背影，没说话。右手伤口已止血，新肉正在缓慢生长。他走下擂台，阿木从人群中挤过来，眼眶发红。
“武安哥，你的手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武安拍拍他肩膀，“帮我看着后面的比斗。我回去处理一下伤口。”
“好！”
武安挤出人群，向场外走去。所过之处，弟子们纷纷让路，看他的眼神已与来时截然不同。
敬畏，忌惮，好奇。
他恍若未闻，径直离开。走到无人处时，才摊开右手，看着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刚才那一拳，他用了八成力，融入了三成混沌之气。效果比预想的强，但消耗也大。此刻丹田内灵力已去三成，得尽快恢复。
第一战，赢了。
但武安知道，真正的麻烦，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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