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仙山，执念藏心。天剑宗雄踞秦国青云山巅，千年仙门气象万千。整座山门由一整块通天白玉雕琢而成，壁面莹润如月华，其上镌刻着“天剑宗”三个古篆大字，笔锋苍劲如龙，铁画银钩间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浩然正气，字缝间隐隐流转着淡金色的灵气光晕。
山门前常年云雾翻涌，乳白仙霭缠缠绕绕，隐约可见万级青石阶蜿蜒向上，如天梯般直插云海深处，连通着隐于灵雾中的重重殿宇，钟灵毓秀，仙气缭绕。
蒙天澜亦步亦趋跟在凌羽身后，仰起头怔怔望着这恢弘壮阔的仙门山门，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。这便是传说中的修仙大宗吗？比她在见过的所有建筑都要宏伟万倍，一砖一瓦都透着凡人不可及的仙气，让她那颗在风沙里磨得坚硬的心，都忍不住生出几分敬畏。
可两人刚踏上前山平台，两道寒光骤然拦在身前——两名守山弟子手持长剑横剑阻拦，剑刃映着天光，神色冷硬如石。
“站住！来者何人？宗门有令，无令牌者不得入内，请出示身份令牌！”左侧弟子声线冰冷，目光像利刃般扫过蒙天澜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，上下打量间满是审视与戒备，丝毫没有因凌羽的内门身份而半分退让。
凌羽上前一步挡在蒙天澜身前，对着两名守山弟子拱手行礼，语气从容：“两位师弟，是我，内门弟子凌羽。这位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想起末老临行前的再三叮嘱，含糊其辞道，“是末老在外新收下的弟子，初次随我回山，还未来得及申领令牌。”
那名开口的守山弟子眉头瞬间拧成疙瘩，目光再次落在蒙天澜身上，语气愈发严肃：“凌师兄，并非我等故意刁难。她无宗门令牌、未着我宗服饰、腰间更无配剑，一身布衣破破烂烂，如何能证明身份？近来秦国与齐国边境战事再起，各修仙门派都在严防奸细混入，宗门三令五申严查出入，还请凌师兄不要为难我等守山弟子。”
蒙天澜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衣角，指节微微泛白。她能清晰感受到两道目光里的敌意与排斥，无依无靠的窘迫感再次涌上心头，心底泛起一丝不安，却依旧挺直脊背，不肯露出半分怯懦。
就在气氛僵持之际，山门旁的石砌值班室里传来一阵衣袂摩擦的轻响，一道身影缓步走出。来人是位身着天剑宗月白劲装的少女，腰间佩剑坠着一枝粉樱剑穗，乌黑长发以一支羊脂玉簪高束，容貌秀丽明艳，只是眉宇间天生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，步履间自带仙门弟子的矜贵。
“吵吵嚷嚷的，成何体统？”少女声音清脆悦耳，却裹着一层不耐烦的冷意。
两名守山弟子立刻收剑躬身行礼，态度恭敬无比：“青衣师姐！”
“回师姐的话，凌师兄带了一个陌生女子想要进山，谎称是末老新收的弟子，却没有任何凭证，我等不敢放行。”左侧弟子连忙上前回话，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道出。
被称作柳青衣的少女目光先落在凌羽身上，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，可当视线转至蒙天澜身上时，柳眉骤然紧蹙，语气瞬间冷了八度：“凌师弟，这位衣衫褴褛的姑娘，究竟是什么人？”
“青衣师姐，”凌羽见状，心里暗暗叫苦，只能耐着性子解释，“她叫蒙天澜，确实是末老在咸阳城临时收下的人，情况特殊，来不及办理宗门信物，你看能否通融一次？”
柳青衣上下将蒙天澜打量了个遍，看着她满身尘土、布衣破旧的模样，与青云山的仙气格格不入，心底的不悦与醋意翻涌而上。她自幼在天剑宗长大，是内门数一数二的才女，还与凌羽是青梅竹马，从未见过凌羽为一个陌生女子如此低声下气，心头顿时妒火中烧。
“末老收徒乃是宗门大事，向来要经过验灵根、登族谱、授服饰三道流程，怎会如此仓促草率？”柳青衣冷笑一声，抱臂而立，寸步不让，“凌师弟，不是师姐不给你面子，只是天剑宗规矩森严，若是人人都能凭一句空话带外人进山，宗门安危何在？仙门颜面何在？”
“师姐，她真的不是奸细，更不是外人！”凌羽急了，知道柳青衣向来看重丹药，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只莹白小玉瓶，不由分说塞到柳青衣手里，压低声音恳求，“这是我上月完成宗门除祟任务，特意换来的清灵丹，助于炼气期修士稳固灵气，我自己都没舍得用，就当是师弟给师姐赔个不是，就通融这一次，行不行？”
柳青衣指尖捏着玉瓶，指尖轻轻一探，便感受到瓶内三颗清灵丹流转的精纯灵气，脸色稍稍缓和。清灵丹虽非极品丹药，却也是炼气弟子争抢的好物，她确实颇为心动。她抬眼看向凌羽，见他平日里意气风发的脸上满是恳切，心底虽依旧不甘，也不愿当众驳了他的面子，终究松了口。
“罢了罢了，看在你一片诚心的份上，这次便破例一次。”柳青衣将玉瓶收入袖中，斜睨了蒙天澜一眼，语气带着警告，“但下不为例！进山后一日之内，必须去戒律堂申领令牌与宗门服饰，若是在外丢了我天剑宗的人，我定不轻饶。”
“多谢青衣师姐通融！师弟感激不尽！”凌羽长长松了一口气，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。
柳青衣冷哼一声，目光像淬了冰般扫过蒙天澜，其中的鄙夷、警告与敌意不言而喻，随即转身拂袖，重新走回了值班室。
两名守山弟子见师姐发话，也不再阻拦，齐齐侧身让开道路，长剑归鞘，不再多言。
蒙天澜跟着凌羽跨过白玉山门，回头望了一眼值班室紧闭的木门，又转头看向身旁为自己周旋的凌羽，声音轻而诚恳：“凌羽，刚才……谢谢你，为了我费心了。”
凌羽无所谓地摆摆手，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：“不过是举手之劳，小事一桩。不过你也亲眼看见了，我天剑宗不比凡间地方，规矩森严，等级分明，你接下来在山上可要安分守己，莫要乱跑，更莫要招惹像青衣师姐那样的内门弟子，知道吗？”
蒙天澜用力点点头，心底的念头愈发坚定。越是森严厉害的大宗门，藏着的修炼秘法就越多，这里一定有她追寻的答案，无论多难，她都要留下来。
踏入天剑宗腹地，眼前的景象更让蒙天澜惊叹不已。亭台楼阁依山而建，飞檐翘角隐于灵雾之间，山间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液态，深吸一口都觉得丹田内的暖流微微躁动。山道上随处可见身着月白劲装的弟子，或执剑练招、或盘膝打坐、或结伴论道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丹药清香与剑穗拂动的轻响，处处皆是修仙问道的氛围。
凌羽带着她七拐八绕，来到后山一处偏僻安静的独立小院。院子不大，却被打扫得干净整洁，院中栽着两株青竹，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，厢房窗明几净，很是清幽。
“这里是末老的弟子住所，你先暂时在这里落脚吧，我已经跟管事打过招呼了，没人会来打扰你。”凌羽指着正屋旁的一间厢房，温声道，“屋里缺被褥、茶具、洗漱之物，直接去外门库房找管事申领即可，报我的名字就行。等过两日宗门当值，我再带你去戒律堂办令牌、领宗门服饰。”
蒙天澜推门走进厢房，屋内木床、木桌、木椅一应俱全，虽简朴却整洁干爽，比起此前十日风餐露宿、荒野藏身的日子，简直是云泥之别。她转过身，再次对着凌羽郑重道谢：“真的多谢你，若不是你，我此刻还在咸阳城外徘徊无措。”
凌羽忍不住笑了，眼角眉梢带着几分戏谑，故意拖长语调：“不用这么客气，你好歹也算……末老的‘弟子’，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。”他特意加重“末老的”三个字，眼底的打趣显而易见。
蒙天澜却没心思与他玩笑，心底压了许久的执念翻涌上来，让她呼吸都微微发紧。她犹豫了片刻，终究还是鼓起勇气，抬眼看向凌羽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凌羽，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，想问你。”
“你尽管问，只要我知道，一定告诉你。”凌羽收了笑意，正色道。
蒙天澜攥紧双手，指尖泛白，目光灼灼地盯着他，一字一句问道：“你们天剑宗……身为秦国第一修仙大宗，有没有能让人死而复生的法术？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破釜沉舟的期待，眼睛里像盛着星光，满是孤注一掷的盼望。
凌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，眉头猛地皱起，神色骤然严肃：“死而复生？你怎么会问这种禁忌之术？”他顿了顿，想起修仙界铁律，声音压低了几分，“我告诉你，复活之术乃是上古禁术，被正道宗门列为头等大忌，别说我天剑宗没有，就算有，也绝对不会留存。修炼、探寻禁术者，会被全修仙界联手追杀，魂飞魄散，永世不得超生！”
“没有吗……”蒙天澜的瞳孔骤然收缩，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，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走，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，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，“连这么大的宗门都没有吗？那我还能去哪里找？小洛他……他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吗？”
她的肩膀微微颤抖，原本亮如星辰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，像燃尽的灰烬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，看得凌羽心头猛地一揪，莫名地心疼起来。
他想起这丫头一路颠沛流离，被鬼修迫害、荒野求生、为食物奔波，眼底藏着的全是执念与苦楚，实在不忍心看她如此崩溃。鬼使神差地，凌羽喉结动了动，连忙开口：“也……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一丝希望。”
蒙天澜猛地抬起头，黯淡的眼睛里瞬间炸开璀璨的光亮，像绝境中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，声音急促而颤抖：“真的有？你没骗我？”
凌羽被她那瞬间燃起的光芒看得心头一跳，莫名有些心虚，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：“我宗山巅有一座禁地藏书阁，里面封存着无数上古遗留的残缺古籍，都是万年流传下来的秘典，据说……里面记载着许多早已失传的上古秘术，或许……或许就有你要找的复生之法。”
话落，他心底越发发虚。禁地藏书阁确有其事，可里面尽是残缺不全的古卷，别说复生禁术，就连完整的功法都寥寥无几，且进入禁地需要宗主亲赐的核心令牌，连他这个内门天才都没有资格踏入半步。他之所以撒谎，不过是不想看她坠入绝望，想先把她留在宗门罢了。
可蒙天澜却信了，一字不落地信了。
她脸上瞬间绽开激动的红晕，双手紧紧攥起，身体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，眼底的绝望一扫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希望：“真的太好了！那……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进入藏书阁？我需要做什么？”
“需要宗门权限。”凌羽定了定神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实可信，“你只要留在天剑宗，好好修炼，通过宗门考核，一步步晋升，成为宗门核心弟子，就能获得长老举荐，拿到进入禁地藏书阁的资格。”
蒙天澜重重地点头，每一下都无比坚定，心底的目标从未如此清晰：好好修炼、成为核心弟子、进入藏书阁、找到复生之术、复活小洛……这条路再难，她也会拼尽全力走下去。
想到这里，她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开，忍不住咧开嘴，露出了一个自从小洛离世后，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。那笑容干净澄澈，像青云山雨后初晴的阳光，扫去了她满脸的尘土与疲惫，褪去了所有狼狈，带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希望与力量，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凌羽看着她这抹笑，瞬间愣在原地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
他见过柳青衣娇俏的笑，见过宗门女弟子温婉的笑，见过无数名门闺秀的嫣然一笑，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笑容——明明衣衫破旧，满面尘霜，可那笑容却像山涧清泉，叮咚一声淌进心底，瞬间抚平了他因撒谎而产生的烦躁与不安，带着治愈人心的力量。
“你……你突然笑什么？”凌羽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，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，语气都变得局促起来。
蒙天澜摇摇头，笑容依旧灿烂明亮，眼底闪着光：“没什么，就是……想起来开心的事。”
是啊，有希望了。只要留在这里，脚踏实地修炼，总有一天，她能完成自己的执念，让小洛重新回到她身边。
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光芒与执念，凌羽心底的愧疚愈发深重，可话到嘴边，却终究没有勇气戳破这个善意的谎言。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劝慰自己：“先让她留下来吧，等她真正融入修仙界，知晓了禁术的恐怖与危害，或许就会慢慢放下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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