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天豪没松手。
他不仅没松，反而把苏晴的手腕攥得更紧了，像是故意要看看季寒声能怎样。苏晴疼得皱了下眉，但她咬着嘴唇没出声。
“赘婿同志，”赵天豪歪着头看季寒声，语气像在逗小孩，“你知道我是谁吗？”
季寒声没回答。
“天豪集团，赵天豪。”他用空着的那只手点了点自己胸口，“我爸赵万山，你上网搜搜，看看他去年给市里交了多少税。你一个看大门的，敢跟我动手？”
季寒声看了一眼苏晴的手腕。白皙的皮肤上已经泛红了，赵天豪的拇指正好按在她的腕骨上。
“你弄疼她了。”季寒声说。
赵天豪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出了声。他回头看着身后的保镖们：“你们听见了吗？他说我弄疼她了。”
保镖们面无表情，但嘴角都有点抽动。
赵天豪转回头，正想再说点什么，忽然觉得手腕一紧。他低头一看，季寒声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过来，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腕关节上，不轻不重。
但就是这“不轻不重”，让赵天豪整条胳膊都麻了。从手腕到肩膀，像过了电一样，手指本能地松开了。
苏晴抽回手，退了两步。
“你他妈”赵天豪骂了一半，忽然说不出话了。
因为季寒声在握着他的手腕。不是那种紧紧的攥，而是像外科医生捏着手术刀那样，精准地卡在骨缝之间。赵天豪感觉自己手腕里有什么东西在嘎嘎作响，不是骨头断了，而是快要断了。
“疼疼疼”赵天豪的脸白了。
四个保镖同时往前迈了一步。
季寒声松开手。
赵天豪抱着手腕，退了好几步，脸色又白又红，像一只被掐住脖子又松开的公鸡。他瞪着季寒声，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一个保安，敢动他？
“行。”赵天豪喘了口气，“你有种。老赵，给老子打。”
领头的保镖叫老赵，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，脖子上有一道疤，从耳根一直延伸到衣领里。他看了季寒声一眼，没有马上动手，而是先活动了一下肩膀。
他是个练家子，光看季寒声刚才捏赵天豪手腕的那一下，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。那种手法不是街头打架能练出来的，得是真正学过人体关节的人才会。
但他也没太放在心上。再厉害也就是个保安，能打过他们四个？
老赵一挥手，四个人同时冲了上去。
苏晴捂着嘴，差点叫出声。
季寒声没动。
他站在原地，双手插在裤兜里，等第一个人冲到他面前的时候，他才动了只是一个侧身，那人就扑了个空，收不住脚，直接撞在门口的玻璃门上，“咣”的一声，玻璃门震了三震，那人捂着肩膀蹲了下去。
第二个人从左边踢过来一脚，季寒声抬腿，比他更快，脚背抽在他的小腿骨上。那人惨叫一声，单腿跳着往后倒。
第三个人和第四个人同时出拳，一拳打脸，一拳打肚子。季寒声双手从裤兜里抽出来，左手挡住打脸的那一拳，右手抓住打肚子的那只手腕，往前一带，那人踉跄着撞向同伴，两个人滚成一团。
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。
四个保镖，躺了三个，蹲了一个。
赵天豪傻眼了。
他张着嘴，看着季寒声重新把手插回裤兜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保安制服皱巴巴的，帽子还是端端正正戴着，帽檐压得低，只露出半张脸。
“你、你”赵天豪指着季寒声，手指在抖。
季寒声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赵天豪咽了口唾沫，掏出手机，拨了110。
“喂？我报警！苏氏集团门口，有人打我！对，我是赵天豪，天豪集团的赵天豪！你们快点来！”
挂了电话，赵天豪往后退了几步，和季寒声拉开距离，然后露出一丝狞笑。
“等着吧，等警察来了，我看你还能怎么横。”
苏晴的脸色变了。她走到季寒声身边，压低声音：“你快走，这里我来处理。”
季寒声看了她一眼：“走？”
“赵家在局里有人，你进去了就出不来了。”苏晴的声音很急，“你听我的，先走，我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季寒声打断她。
他掏出手机，翻到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，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“季先生？”对面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外和恭敬。
“李局，我在苏氏集团门口，有人报了警。”季寒声的语气很平淡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对方沉默了一秒，然后说：“我马上到。”
季寒声挂了电话。
苏晴看着他，满眼都是疑惑：“你给谁打电话？”
“一个朋友。”
赵天豪在旁边冷笑：“朋友？你一个看大门的，能有什么朋友？叫谁来都没用。”
不到三分钟，一辆黑色轿车从路口拐进来，没鸣笛，但车速很快。车停在公司门口，车门打开，走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。
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，头发灰白，脸上的皱纹很深，但腰板挺得笔直。整个人站在那里，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。
赵天豪认出了他，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困惑，又从困惑变成了惊恐。
“李、李叔？”
李局长没看他，径直走到季寒声面前。
然后他立正，敬礼。
动作很标准，像训练过一千遍那样标准。
“季先生。”
全场安静了。
苏晴愣住了。王胖子从值班室里探出半个脑袋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那几个躺在地上的保镖也忘了疼，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。
赵天豪的脸白得像纸。
李局长转身，看向他，目光像刀子一样。
“小天豪，你报的警？”
赵天豪张了张嘴，声音卡在嗓子里出不来。他想说“李叔，是他先动的手”，想说“您怎么给一个保安敬礼”，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。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他无法理解的事实——这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，比他爸还厉害。
因为李局长这个人，从来不给任何人面子。市里的***二把手请他吃饭，他说不去就不去。但今天，他给一个保安敬了礼。
这说明什么？
赵天豪不敢往下想。
李局长没再看他，转头对身后的民警说：“把这些人带回去，查清楚。聚众闹事，寻衅滋事，该拘留拘留，该罚款罚款。”
“是！”民警们动作很快，四个保镖被架起来，塞进警车。赵天豪站在原地，腿像灌了铅一样，被两个民警架着也走不动道。
“李叔，我爸是赵万山，您给我爸一个面子——”
李局长打断他：“你爸来了也一样。”
赵天豪被塞进警车，车门关上的一瞬间，他透过车窗看了季寒声一眼。
季寒声站在原地，手插在裤兜里，帽檐压得低。车窗外面的光线照在他脸上，半明半暗，赵天豪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但他记住了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很平静，平静得不像一个活人，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。
警车开走了。
门口恢复了安静。
李局长转向季寒声，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铁面无私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他张了张嘴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：“季先生，有什么需要，随时找我。”
季寒声点了点头：“辛苦了。”
李局长没再多说，转身上车走了。
门口只剩下季寒声和苏晴。
风吹过来，带着初秋的凉意。苏晴站在季寒声身后，看着他的背影，看了很久。她有很多问题想问，但一个也问不出口。
“你——”她开口，声音有些涩。
季寒声转过身看着她：“嗯？”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季寒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皱巴巴的保安制服，伸手把帽子扶正，然后说：“苏总，门口不能没人，我先去站岗了。”
他走回门岗，站在那里，像一根柱子。
苏晴站在原地，风吹乱了她的头发。她看着季寒声的背影，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重的东西，重得让他穿什么都压不垮。哪怕是这身皱巴巴的保安制服，穿在他身上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。
她转身走进大楼，高跟鞋敲在地面上，嗒嗒嗒的。
走到电梯口的时候，她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季寒声还站在门岗里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雕塑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把那身蓝色制服的褶皱照得很清楚，也把他手上那道旧伤疤照得很清楚。
苏晴收回目光，按了电梯。
门开了，她走进去，靠着电梯壁，闭上了眼睛。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——李局长向他敬礼，赵天豪惊恐的眼神，还有他那句“一个朋友”。
一个能让公安局长敬礼的朋友。
苏晴睁开眼睛，看着电梯天花板上自己的倒影。
她忽然发现，她对这个男人，一点都不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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