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，清远街彻底安静了。
这条街本来就偏僻，到了半夜更是连个鬼影都没有。路灯昏黄，照着湿漉漉的石板路，偶尔有野猫从墙头跳过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李宇坐在院子里，已经喝了三杯凉茶。
他在数脚步声。
从清远街东边来了四个人，脚步很重，像是不太在意被人发现。从西边也来了四个人，脚步更轻一些，但依然逃不过他的耳朵。
八个人。
跟柳慕青说的一样。
李宇放下茶杯，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脖子。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，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他没有去前堂，而是走到院子的中间，站在那里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，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。
药铺的门被推开了。
不是敲，是推。门栓断裂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，像是什么东西被折断。
第一个人走了进来。
是个大块头，一米八几，膀大腰圆，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，露出两条粗壮的手臂。手臂上有纹身，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，看不清是什么图案。他手里拿着一根钢管，钢管的一端有暗红色的痕迹，像是干了的血。
看到李宇站在院子里，大块头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还真在。”他的声音很大，像是故意说给外面的人听的，“马爷说得没错，这小子胆子不小。”
后面的人鱼贯而入。
七个，加上大块头，正好八个。他们站成一排，堵在院门口，把出口封得死死的。
李宇数了数，八个人，修为最高的后天境六重，最低的后天境四重。那个大块头就是后天境六重，应该是这伙人的头。
“李宇？”大块头用钢管指着李宇，“马爷让我们来问候你。”
“问候我？”李宇看着他，“带钢管来问候？”
大块头笑了，露出两颗金牙：“马爷说了，你要是识相，就自己离开江州。要是不识相……”他用钢管在左手掌心里拍了拍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“我们就帮你识相。”
李宇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他们。
他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，像是在记住他们的长相。
大块头被这种目光看得有些不舒服，皱起了眉头：“你看什么？”
“看你们。”李宇说，“看看谁会第一个躺下。”
大块头的脸色变了：“妈的，给脸不要脸！”
他提着钢管冲了上来。
后天境六重的速度确实不慢，十米的距离，眨眼就到了。钢管带着风声砸向李宇的脑袋，这一下要是砸实了，普通人脑袋开花，修士至少也得脑震荡。
李宇没有躲。
钢管距离他的头顶还有半寸的时候，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出现在他的皮肤表面。
“铛——”
钢管砸在光膜上，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，像是一铁锤砸在钢板上。
大块头的手被震得发麻，钢管差点脱手。他瞪大了眼睛，看着李宇头顶那层淡金色的光膜，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惊愕。
“这是什么鬼——”
他的话没说完，李宇的拳头已经到了。
很简单的一拳，没有花哨的动作，没有复杂的技巧，就是直直地打出去，打在大块头的胸口。
“砰！”
大块头的身体像被卡车撞了一样，倒飞出去，撞在院墙上。砖墙被撞出一个大窟窿，碎砖头哗啦啦地掉下来，把他埋了半截。
院子里安静了。
剩下的七个人站在原地，谁都没有动。他们看着那个被埋在碎砖里的大块头，又看看李宇，脸上的表情很统一——都是不可置信。
后天境六重，一拳就打飞了。
而且李宇动都没动，只是站在那里，身上的淡金色光膜在月光下微微闪烁。
“一起上！”有人喊了一声。
七个人同时冲了上来。
钢管、砍刀、铁链，各种武器朝李宇招呼过来。他们的配合很默契，显然是经常一起打架的老手。三个人从正面进攻，两个人绕到侧面，还有两个人从后面包抄。
李宇动了。
星辰步开启。
【灵力值：850/1200 → 840/1200】
他的身体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残影。正面的三把砍刀同时砍空，刀刃劈在地面上，溅起一串火星。
李宇出现在左侧那个人的面前，一掌拍在他的胸口。那人的肋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，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，砸在院子里的石桌上。石桌碎裂，那人躺在碎石里，一动不动。
右侧的人还没反应过来，李宇已经出现在他身后。一拳打在后腰上，那人惨叫一声，扑倒在地上，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动静。
正面三个人转过头，只看到两个同伴已经倒下了。他们的脸色变了，握刀的手开始发抖。
李宇看着他们，没有说话。
“撤！”其中一个人喊了一声，转身就跑。
另外两个人也跟着跑。
但他们跑不掉。
星辰步的速度比他们快了不知道多少倍。李宇追上去，一掌一个，三个人几乎同时倒在地上。
后面包抄的那两个人看到前面的人都倒了，对视一眼，同时扔下手里的武器，举起双手。
“我们投降！”
“我们就是拿钱办事的！”
李宇看着他们，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回去告诉马天龙，下次派点能打的人来。”
两个人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院子里一片狼藉。
院墙破了一个大洞，石桌碎了，地上躺着六个人，有的在**，有的已经昏过去了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灰尘的味道。
李宇站在院子中间，身上的衣服连个褶子都没有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些人，转身去了前堂。
“陈伯，福伯，没事了。”
后院的门开了一条缝，陈老头从里面探出头来，脸色煞白。他看到院子里的惨状，腿一软，差点坐在地上。
福伯跟在后面，脸色也不好看，但比陈老头镇定一些。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些人，又看了一眼李宇，声音有些发颤：“小宇，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这些人……”
“叫救护车。”李宇说，“别让他们死在这里，晦气。”
福伯点了点头，去打电话了。
陈老头看着李宇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说出一句：“小宇，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“一个医生。”李宇说。
陈老头摇了摇头，没有再问。
救护车来得很快。清远街虽然偏僻，但离市中心医院不远。十几分钟后，三辆救护车就到了门口。医护人员看到院子里的场景，吓了一跳，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把伤员抬上车。
一个年轻的女护士看到李宇站在院子里，忍不住问：“这些人是怎么伤的？”
“摔的。”李宇说。
女护士看了他一眼，显然不信，但也没有追问。
救护车走了，清远街又恢复了安静。
李宇站在院子里，看着被砸烂的石桌和破损的院墙，皱了皱眉。
这些都要修。
他掏出手机，看了一眼时间。凌晨一点。
正想把手机放回去，屏幕亮了。一条短信，来自柳慕青：“听说你没事。那就好。”
李宇回复了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他走到后院，打了桶水，洗了把脸，然后回到房间。
盘腿坐下，打开系统面板。
【灵力值：840/1200】
刚才的战斗消耗了10点灵力，主要是星辰步用的。星辰护体只开了几秒钟，消耗不大。
【战斗评价：碾压】
【系统提示：击败后天境对手×6，经验值+60】
【万道神体解封进度：26% → 26.3%】
李宇关掉面板，闭上眼睛，开始修炼。
灵力在经脉中流淌，速度比白天又快了一些。战斗中消耗的灵力很快补了回来，灵力值开始缓慢增长。
【840 → 850 → 860】
一个小时后，灵力值回到了870。
李宇睁开眼睛，没有继续修炼。他在想一件事。
马天龙派来的人，修为不高。最高的后天境六重，放在江州不算弱，但用来对付一个能在鬼市上轻松折断壮汉手腕的人，显然不够看。
马天龙不是傻子，他应该知道李宇的实力不止后天境四重。那他为什么只派了这些人来？
试探。
不是要杀李宇，是要试探李宇的实力。看看他到底有多强，看看他有什么底牌。
李宇皱了皱眉。
他刚才用了星辰护体和星辰步，这两个能力在都市里很少见。马天龙如果知道了这些信息，下次派来的人就不会这么好对付了。
但他没有别的选择。如果不展示实力，马天龙会觉得他好欺负，下次会派更多人来。展示实力，马天龙会派更强的人来。
无论怎么选，都避不开。
李宇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
夜风吹进来，带着一丝凉意。月亮已经偏西了，挂在树梢上，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。
他看了一眼后院深处那几个房间——陈老头和福伯的房间灯已经灭了，赵德荣的房间灯也灭了，只有苏振邦的房间还亮着微弱的灯光。
李宇走过去，轻轻推开门。
苏振邦没有睡，靠在床头，手里拿着那本书。看到李宇进来，他放下书，笑了笑：“刚才外面的动静，是你弄的？”
“有人来找麻烦。”李宇在床边坐下，“解决了。”
苏振邦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马家的人？”
“苏爷爷怎么知道？”
“江州这地方，能一口气派出八个后天境高手的，除了马家，没有几家。”苏振邦说，“你跟马天龙结仇了？”
“他儿子在鬼市找过我麻烦。”李宇说，“后来马天龙来道过歉，但显然不是真心的。”
苏振邦叹了口气：“马天龙那个人，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。表面上客气，实际上心狠手辣。他要是盯上你了，不会轻易放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需要我帮忙吗？”苏振邦看着他，“苏家在江州虽然不如从前了，但跟马家说几句话的分量还是有的。”
“不用。”李宇说，“我自己能处理。”
苏振邦看了他一会儿，然后笑了：“你跟你爷爷一个脾气。什么事都要自己扛，从来不肯求人。”
李宇没有说话。
“你爷爷当年也是这样。”苏振邦的目光变得有些遥远，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，“谁都不服，谁都不怕。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，最后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“最后怎么了？”李宇问。
苏振邦摇了摇头：“这个不能说。说了，会害了你。”
李宇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福伯也这么说。”
苏振邦看了他一眼，叹了口气：“福伯是个好人。他在李家待了一辈子，知道的事情比我多。他既然不说，就是真的不能说。”
“总有一天，我会知道的。”
苏振邦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：“也许吧。但你要记住，知道真相之前，先要有承受真相的实力。”
李宇点了点头，站起身：“苏爷爷，早点休息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李宇走出房间，轻轻关上门。
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一个方形的光斑。
爷爷的事，他上一世从来没有关心过。那时候他一心只想变强，只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，从来没有问过爷爷是怎么死的，为什么死的。
这一世，他要知道答案。
但不是现在。
现在他太弱了。
后天境四重，在江州不算弱，但跟真正的高手比起来，什么都不是。
他需要变得更强。
李宇回到房间，盘腿坐下，继续修炼。
灵力在经脉中流淌，一点一点地增长。
窗外，月亮慢慢西沉，天色渐渐发白。
新的一天，快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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