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家派来的八个人在清远街栽了跟头的消息，第二天就传遍了江州的上层圈子。
这种事瞒不住。六个人被抬进医院，两个人跑回去报信，动静闹得那么大，想瞒也瞒不住。江州就这么大，上层圈子就这么些人，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，从城北传到城南，从马家的饭桌传到苏家的茶室，从柳家的办公室传到慕容家的客厅。
有人说马天龙踢到了铁板，有人说清远街那个小药铺里藏着一个高手，也有人说那不过是个毛头小子，运气好而已。说什么的都有，但有一点大家达成了共识——马天龙不会善罢甘休。
李宇对这些议论毫不在意。
他在院子里补墙。
昨天被那个大块头撞出的窟窿不小，砖头碎了一地，墙根处还有一摊暗红色的血迹，已经干了，渗进砖缝里，怎么都擦不掉。福伯从街上买了两袋水泥和三百块红砖，码在院子里，像一座小山。
李宇蹲在地上，一块砖一块砖地往上砌。他没有学过泥瓦匠的活，但他的手很稳，每一块砖都放得平平整整，水泥抹得均匀细致。福伯在旁边看着，忍不住说：“小宇，你这手艺比专业的还好。”
“活得久了，什么都会一点。”李宇头也没抬。
福伯以为他在开玩笑，笑了笑没接话。
砌完最后一块砖，李宇站起身，退后两步看了看。新砌的墙跟旧墙颜色不太一样，新砖颜色浅，旧砖颜色深，像一块补丁贴在脸上。但至少不漏风了。
“福伯，下午去买点白灰，把整面墙刷一遍。”李宇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颜色就统一了。”
“行。”福伯点了点头，“我去买。”
李宇洗了手，回到房间，打开手机。
柳慕青发来了一条消息，不是短信，是通过一个加密软件发来的。她之前教过他怎么用，步骤不复杂，但李宇总觉得麻烦。不过既然她用了，说明内容不想让太多人看到。
消息很长，分了五段。
第一段是柳志远最近的行踪。他昨天下午去了听雨轩，在里面待了三个小时，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，跟身边人发了脾气，摔了一只手机。柳慕青在他身边安插了人，听不清说了什么，但能看出他很不高兴。
第二段是马天龙的反应。昨晚那八个人被打之后，马天龙连夜召集了手下，在城北的别墅里开了两个小时的会。具体内容不知道，但散会后马天龙打了一个很长的电话，打给省城的。
第三段是一个新消息。吴先生昨天下午离开听雨轩后，没有回住处，而是直接出了江州，开车上了高速，往省城方向去了。柳慕青让人跟到了高速口，没敢继续跟，怕被发现。
第四段是关于赵德荣的。那个失踪的护工，有人在省城见过。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，但长相描述对得上。柳慕青已经让人去核实了。
第五段是最后一句话：“马天龙从省城调人了。具体多少人不知道，但据说有先天境的高手。”
李宇看完最后一段，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先天境。
马天龙从省城调先天境的高手来对付他。这说明昨晚那八个人不是试探，是真的想把他拿下，只是低估了他的实力。
现在马天龙知道他不好对付，所以动真格的了。
李宇靠在椅背上，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先天境和后天的差距很大。后天境修炼的是灵力，先天境修炼的是真气。灵力和真气虽然都是能量，但质量完全不同。同样的量，真气比灵力强三到五倍。
一个先天境一重的高手，可以轻松击败三个后天境九重的修士。这是质的差距，不是数量能弥补的。
李宇现在是后天境四重，灵力值870。如果对上先天境一重，胜算不到两成。如果对上先天境二重，胜算几乎为零。
他需要更快地突破。
李宇睁开眼睛，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城北砖窑的钥匙，放进口袋里。然后他走出房间，找到陈老头。
“陈伯，我要出去几天。”
陈老头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材，听到这句话，手里的动作停了：“去哪？”
“城北砖窑。”
“又要闭关？”
“嗯。”李宇点了点头，“马天龙从省城调人了，有先天境的高手。我必须在他们来之前突破到后天境五重，最好是六重。”
陈老头的脸色变了。他在江州生活了大半辈子，当然知道先天境意味着什么。后天境的高手在江州不少，但先天境的，四大世家每家只有一个，都是压箱底的老祖宗。
“小宇，你……”
“陈伯，药铺的事你盯着。”李宇打断了他，“赵德荣的药不能断，苏振邦的药也不能断。如果有人来找我，就说我出去了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“那柳小姐那边……”
“我会跟她联系。”
陈老头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，但看到李宇的表情，把话咽了回去。他点了点头，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布包，递给李宇：“这是干粮，够吃三天的。水壶我也给你装满了。”
李宇接过布包，看了陈老头一眼。这个老人，嘴上话不多，但事情都做在实处。
“陈伯，谢了。”
“说什么谢。”陈老头摆了摆手，“你救了我老伴，我做这点事算什么。快去快回，别让我们担心。”
李宇点了点头，从后门离开了药铺。
他没有走清远街的主路，而是穿过小巷，绕到了江边。沿着江边的小路往北走，一路上一个人都没碰到。
走到砖窑的时候，已经是中午了。
阳光很烈，照在红砖墙上，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光。砖窑周围的野草长得很高，几乎要把门遮住了。李宇拨开草丛，推开地下室的门，走了进去。
聚灵阵还在运转。
灵石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闪烁，比上次离开时暗淡了一些。十块灵石的能量已经消耗了将近一半，大概还能支撑一周左右。
李宇盘腿坐在阵图中心，从布包里拿出干粮，吃了两块，喝了几口水，然后闭上眼睛，开始运转《九转星辰诀》。
灵力涌入身体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。
砖窑地下的灵脉虽然微弱，但在聚灵阵的加持下，灵气浓度是普通地方的十二倍。李宇能感觉到，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，顺着毛孔进入体内，在经脉中汇入灵力的大河。
【灵力值：870/1200 → 890 → 910】
两个小时后，灵力值涨到了950。
李宇睁开眼睛，皱了皱眉。速度比预期的慢了一些。不是因为聚灵阵的效果不好，而是因为后天境四重到五重的门槛比他想象的要高。
他想了想，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玉佩，放在阵图中心。
玉佩内部的灵识印记在灵气的刺激下变得活跃起来，像是一条被惊醒的蛇，在玉质深处缓缓游动。李宇用星辰之眼观察着它的变化，发现它在吸收聚灵阵的灵气。
李宇皱了皱眉，伸手拿起玉佩，放回口袋里。
这个东西不能留在聚灵阵里。它在吸收灵气，同时也在向外发送信号——留下灵识印记的人，会通过它感应到这里的灵气波动。
李宇继续修炼。
灵力值继续增长，但速度越来越慢。
【950 → 960 → 970】
天黑的时候，灵力值停在了980。
距离后天境五重的门槛1200还差220点。按现在的速度，至少需要两天。
李宇睁开眼睛，从布包里拿出干粮，吃了两块，喝了几口水。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，继续运转功法。
夜深了。
砖窑外面漆黑一片，只有风声和野草的沙沙声。地下室里，灵石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，像是几颗坠落地面的星星。
李宇的呼吸很慢，很均匀。他的身体像是被一层淡淡的光芒笼罩着，那是灵力在体表流动的痕迹。万道神体在聚灵阵的刺激下，吸收灵气的效率比白天又高了一些。
【灵力值：980 → 1000 → 1020】
凌晨两点，灵力值突破了1000。
距离1200还差200。
李宇没有停，继续运转功法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灵力值停在了1080。
他睁开眼睛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气息凝成一道白色的气箭，射出四尺远，撞在地下室的墙壁上，留下一个小小的凹坑。
后天境四重，灵力值1080。距离五重还差120点。
李宇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筋骨。一夜没睡，身体有些疲惫，但精神很好。灵力在体内流淌的感觉让他觉得充实，像是干涸的河床重新注满了水。
他走出地下室，站在砖窑门口。
天刚蒙蒙亮，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鱼肚白。远处的城市还在沉睡，只有几盏零星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。
李宇深吸了一口气，空气中带着清晨特有的湿润和清凉。
他正准备回地下室继续修炼，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有人在看他。
这种感觉很微妙，不是听到了声音，也不是看到了人影，而是一种本能的警觉——像是被一只猛兽在暗中盯着，后脊背发凉。
李宇没有回头，也没有动。他站在原地，保持着刚才的姿势，只是将星辰之眼悄无声息地开启了。
【灵力值：1080/1200 → 1075/1200】
在星辰之眼的视角下，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。灵气流动的轨迹、地面下灵脉的走向、远处树木的轮廓，全都一目了然。
在砖窑东边大约五十米的地方，有一团灰色的灵气波动。
不是普通人，是修士。修为不高，大约后天境三重左右。他躲在一棵大槐树后面，身体蜷缩着，尽量让自己不暴露。
李宇收回目光，装作什么都没发现，转身回了地下室。
关上门，他靠在墙上，想了想。
那个人不是马天龙派来的。马天龙如果派人盯他，不会派一个后天境三重的菜鸟。而且马天龙知道他住在清远街，没必要来砖窑盯着。
不是马天龙，那是谁？
吴先生？
有可能。吴先生一直在试探他，想知道他的底细。派人盯着他，看他在干什么，跟什么人接触，是正常的操作。
但后天境三重的人来盯他，也太看不起他了。
李宇摇了摇头，走到阵图中心，盘腿坐下。
不管那个人是谁，都不重要。他现在最重要的是突破。
他闭上眼睛，继续修炼。
灵力值缓慢但稳定地增长。
【1080 → 1090 → 1100】
上午十点，灵力值突破了1100。
下午两点，1150。
傍晚六点，1180。
距离1200还差20点。
李宇睁开眼睛，从布包里拿出最后两块干粮，就着水壶里剩下的水吃了。然后他闭上眼睛，做最后的冲刺。
【1180 → 1190 → 1200】
晚上八点，灵力值终于突破了1200。
【修为：后天境四重 → 后天境五重】
【灵力值：1200/1200 → 1200/1800】
【万道神体解封进度：26.3% → 27%】
【《九转星辰诀》第二层修炼进度：15/20】
李宇睁开眼睛，感觉体内的灵力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，在经脉中奔涌。后天境五重的灵力质量比四重时高了不少，丹田中的灵力气旋更加凝实，转速也更快了。
他握了握拳头，感受着力量的变化。
强了很多。
但还不够。
后天境五重，对上先天境一重，胜算从两成提高到了三成。还是不够。
他需要后天境六重，甚至七重。
但时间不够了。
马天龙从省城调的人，最快明天就能到江州。他必须在那些人到来之前，再突破一层。
李宇站起身，在地下室里走了几圈，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。然后他重新坐下，继续运转功法。
后天境五重到六重的门槛是灵力值从1200涨到1800，跨度比之前大了不少。按现在的速度，即使有聚灵阵，也需要至少五天。
他没有五天。
李宇想了想，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玉佩，放在面前。
玉佩在灵石的光芒下泛着幽幽的绿光，内部的灵识印记像是一条沉睡的虫子，安静地蜷缩着。
一个想法在李宇的脑子里冒了出来。
灵识印记是修士用灵识留在物品上的标记，本质上是一缕纯粹的精神能量。如果他能将这一缕精神能量吸收炼化，不仅能提升自己的灵识强度，还能获得大量灵力。
但这样做有风险。吸收别人的灵识印记，等于把自己的灵识暴露给对方。对方会感应到他的位置，甚至可能通过灵识印记入侵他的意识海。
不过，李宇是神王重生。他的灵识虽然被封印了大部分，但剩下的部分依然比普通修士强得多。一个先天境修士留下的灵识印记，对他来说就像是蚂蚁的触角，吞了就吞了，不会有什么后果。
李宇拿起玉佩，握在手心。
闭上眼睛，将灵力注入玉佩，包裹住那团灵识印记。
灵识印记被灵力包裹的瞬间，猛地挣扎起来，像是一条被抓住的蛇，疯狂地扭动。一股强大的精神波动从玉佩中涌出，冲向李宇的意识海。
李宇没有抵抗，任由那股精神波动冲进来。
然后，他用自己的灵识将其包裹，一口吞了下去。
【灵识强度：凡人级 → 黄级下品】
【灵力值：1200/1800 → 1350/1800】
一瞬间，灵力值暴涨了150点。
灵识印记中蕴含的能量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。留下这个印记的人，修为至少是先天境中期。
李宇睁开眼睛，手中的玉佩已经失去了光泽，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。内部的灵识印记彻底消失了，被他吸收得干干净净。
与此同时，在江州的某个地方，一个人猛地睁开眼睛。
那人坐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，面前的桌上摆着几样东西——一个罗盘、几张符纸、一把桃木剑。他的脸色苍白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
“我的灵识印记……被吞了？”
他擦了擦嘴角的血，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是江州的夜景，灯火通明，车水马龙。
“有意思。”那人笑了，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，“没想到江州还有这种高手。”
他拿起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？告诉马天龙，那个小子，我要亲自会会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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