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沐雪找到清远街的时候，是一个下雨的傍晚。
雨不大，细细密密的，像有人在天上撒盐。清远街的石板路被雨水打湿，泛着一层暗沉沉的光。街边的店铺早早关了门，只有陈氏药铺的灯还亮着，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，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圈光晕。
苏沐雪站在药铺门口，没有进去。
她撑着伞，白色的连衣裙在灰蒙蒙的街景里显得格外扎眼。雨水顺着伞骨滴下来，在她脚边汇成一小滩水。
身后站着一个中年男人，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，面色冷峻，目光警惕地在四周扫视。他是苏家的护卫队长，后天境八重，放在江州也算是一把好手。
“小姐，就是这里？”中年男人的语气带着一丝怀疑。这条街太破了，他不相信一个能治病的神医会住在这种地方。
“应该是。”苏沐雪的声音很轻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她在门口站了足足一分钟，才伸手推开了门。
药铺里很安静。
陈老头坐在柜台后面，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医书，老花镜架在鼻梁上，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药铺掌柜。福伯在柜台旁边整理药材，把当归和黄芪分门别类地放进抽屉里。
门响的时候，两个老头同时抬起头。
陈老头看到苏沐雪的第一眼，手里的书差点掉了。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这张脸他见过——在江州的报纸和杂志上，苏沐雪的照片出现过无数次。江州第一美女，苏家的掌上明珠。
“请问……”陈老头放下书，站了起来。
“我找李宇。”苏沐雪没有绕弯子。
陈老头和福伯对视了一眼。
福伯的脸色不太好看。他在李家待了四十多年，当然认识苏沐雪。当年苏沐雪和李宇订婚的时候，就是他帮忙张罗的。退婚那天，他也在场。
“苏小姐。”福伯开口了，声音有些发硬，“李宇不在。”
苏沐雪的目光落在福伯身上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：“福伯？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“被李家赶出来了。”福伯说，“李宇收留了我。”
苏沐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她知道福伯被赶出李家的事，但她不知道福伯跟李宇在一起。
“李宇在哪？”她问。
“我说了，不在。”福伯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苏沐雪身后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，冷声道：“老人家，苏小姐亲自登门，已经给足了面子。你不要不识抬举。”
福伯的脸色变了，但还没等他开口，后院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福伯，让他们进来。”
是李宇的声音。
苏沐雪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她听出了这个声音。三年前，这个声音在她耳边说过“我会娶你”。一个星期前，这个声音在大厅里说过“三年之内，你会跪着求我”。
她没想到，再次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，心会跳得这么快。
苏沐雪深吸一口气，朝后院走去。
后院不大，一眼就能看到头。李宇坐在院子中间的石桌旁，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一只杯子。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袖T恤，黑色的长裤，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些，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。
但让苏沐雪停下脚步的，不是他的穿着，而是他的气色。
一个星期前，李宇还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，脸色蜡黄，眼窝深陷，看起来像个病人。现在他坐在那里，皮肤透着一层健康的血色，眼神清亮，整个人像是一把刚开过刃的刀。
苏沐雪攥紧了手中的伞柄。
“坐。”李宇指了指对面的石凳。
苏沐雪没有坐。她站在院子里，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，在她身后形成一道水帘。
“李宇，我今天来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为什么来。”李宇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“苏家出事了，你需要一个医生。”
苏沐雪的脸色白了一分。
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“这不重要。”李宇放下茶杯，“重要的是，你找错人了。”
苏沐雪的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李宇，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不愉快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但我今天来，不是为我自己。是我爷爷，他……”
“他中了诅咒。”李宇接过话头，“一种很古老的诅咒，会让人全身的血液慢慢凝固，最后变成一具石像。”
苏沐雪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。”李宇看着她，“重要的是，这个诅咒，普天之下能解的人不超过五个。而在这江州，能解的人只有一个。”
他顿了顿，说：“就是我。”
苏沐雪攥着伞柄的手指节发白。
“你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，“你愿意出手吗？”
李宇没有回答。
他端起茶杯，又喝了一口。茶水已经凉了，但他不在意。
“李宇，我知道你恨我。”苏沐雪的声音开始发颤，“退婚那天，我说话很难听。但那是我的错，跟我爷爷没关系。他从小最疼我，也是他力主订下我们的婚约。他从来没有看不起你……”
“我没有恨你。”李宇打断了她。
苏沐雪愣住了。
“我不恨你。”李宇说，“因为你对我来说，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雨声在院子里回荡。
苏沐雪站在雨中，伞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，雨水打在她的肩膀上，白色的连衣裙湿了一大片。但她没有动。
“李宇，求你了。”她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几乎被雨声淹没，“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。钱、地位、人脉……只要你能救我爷爷，我什么都可以给你。”
“什么都可以？”
苏沐雪咬了咬牙：“什么都可以。”
李宇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钟。
“那好。”他说，“我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你退婚那天说的话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吃回去。”
苏沐雪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“我要你在李家老宅门口，跪下，说你后悔了。”李宇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，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“说你当初瞎了眼，说你不配嫁给我。”
苏沐雪身后的中年男人脸色铁青，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“小姐，我们走。”中年男人上前一步，“这小子在羞辱你。”
苏沐雪没有动。
她站在那里，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，顺着脸颊往下流。她看着李宇，眼睛里有愤怒、有屈辱、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但她最终没有发怒。
“除了这个。”她的声音哑了，“除了这个，别的我都可以答应你。”
李宇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别的。”
苏沐雪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她转身走了。
中年男人跟在后面，走到院门口时，回头看了李宇一眼。那眼神里有怒火，也有忌惮。
药铺的门关上了。
陈老头从柜台后面探出头，看着苏沐雪消失在雨幕中，叹了口气：“小宇，你这也太狠了。”
福伯没有说话，但他的表情很复杂。
李宇端起茶杯，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完。
“陈伯，明天开始，我要闭关三天。”他站起身，“药铺的事你看着办。赵德荣的药不能断，柳家的药也不能断。”
“闭关？”陈老头愣了一下，“去哪？”
“城北砖窑。”
李宇没有多解释，转身回了房间。
他需要突破。
后天境二重，在江州已经不算弱了。但苏家的诅咒不是普通人能解的，他需要更强的修为来支撑施针。
更重要的是，那个在暗中布局的“吴先生”，随时可能出手。
他必须做好准备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还没亮，李宇就出门了。
他背着一个小布包，里面装着几块干粮、一壶水、还有那套阵旗。血灵芝也带上了，准备在突破后服用。
清远街还在沉睡，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边打架。李宇没有惊动任何人，沿着江边的小路朝城北走去。
走到砖窑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。
砖窑周围长满了野草，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。他推开地下室的门，走了进去。
聚灵阵还在运转。
灵石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闪烁，像是嵌在地面上的星星。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比他离开时更高了，浓得像雾气一样。
李宇盘腿坐在阵图中心，闭上眼睛，开始运转《九转星辰诀》。
灵力涌入身体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。
【灵力值：230/350 → 250 → 270 → 290】
两个小时不到，灵力值就涨了60点。
李宇睁开眼睛，皱了皱眉。速度太快了，经脉有些吃不消。他放慢了运转的速度，让灵力缓缓流淌，像溪水一样温柔地冲刷着经脉壁。
【灵力值：290/350 → 310 → 330】
中午的时候，灵力值突破了340。
还差10点。
李宇从背包里取出那株血灵芝。
血灵芝躺在木盒里，通体血红，在灵石的光芒下泛着幽幽的红光。药香弥漫开来，整个地下室都充满了甜腻的气味。
【血灵芝（下品灵药）：可提升万道神体解封进度+10%。】
【当前解封进度：15%】
【使用后解封进度将达到25%，解锁天赋能力“星辰护体”】
李宇将血灵芝放入口中，咬碎。
灵芝的汁液很苦，苦到舌头发麻。但紧接着，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喉咙涌下去，像一条火龙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。
李宇咬着牙，引导着那股热流在经脉中运行。
热流所到之处，灵力暴涨。
【灵力值：340/350 → 360/350 → 380/350】
突破了。
【修为：后天境二重 → 后天境三重】
【灵力值：380/350 → 380/500】
【万道神体解封进度：15% → 25%】
【天赋能力解锁：星辰护体（可在体表形成灵力护罩，防御力相当于中品防御法器，消耗灵力10点/分钟）】
李宇睁开眼睛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气息凝成一道白色的气箭，射出三尺远，撞在地下室的墙壁上，留下一个小小的凹坑。
后天境三重。
灵力值上限500，比二重时多了150点。肉身强度也提升了一大截，他能感觉到肌肉纤维变得更加致密，骨骼更加坚硬。
更重要的是，星辰护体解锁了。
李宇抬起右手，心念一动。
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出现在他的皮肤表面，薄得像蝉翼，但摸上去有一种坚硬的质感。他用左手的指甲用力一划——光膜纹丝不动，指甲反而缺了一个小口。
“不错。”李宇散去光膜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中品防御法器的防御力，在都市里已经够用了。先天境以下的攻击基本破不了防，先天境初期的也能挡几下。
他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手脚。
后天境三重的身体比二重时强了不少，力量、速度、反应都有了明显提升。他随手一拳打在地下室的墙壁上，“轰”的一声，混凝土墙壁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坑，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。
李宇看了看自己的拳头，拳面上连红印都没有。
他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从背包里取出干粮，就着水壶里的水吃了两口。然后他重新盘腿坐下，继续运转功法。
后天境三重到四重是一个坎，需要灵力值从350涨到800。这个跨度比之前大了不少，按现在的速度，大概需要一周左右。
但李宇不着急。
他有聚灵阵，有灵石，有血灵芝剩下的药力还在体内慢慢释放。最多五天，他就能突破到后天境四重。
李宇闭上眼睛，沉浸在修炼中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砖窑外面，天色暗了又亮，亮了又暗。
第三天傍晚，李宇从地下室走了出来。
他的衣服皱巴巴的，头发乱成一团，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。但他的眼睛很亮，像两颗打磨过的黑宝石。
【宿主】李宇
【修为】后天境三重（灵力值：520/500 → 520/800）
【体质】万道神体（封印中，解封进度25%）
【功法】《九转星辰诀》第二层（小成，12/20）
【神通】《太清神针》第二层、星辰步、星辰之眼、星辰护体
【背包】雪莲×1，阵旗×7，百年何首乌粉末×1瓶
灵力值520，超过了当前修为的上限，这是因为血灵芝的药力还在持续释放。等药力完全吸收后，灵力值会稳定在600左右。
李宇活动了一下脖子，骨头发出“咔咔”的响声。
三天没吃东西，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。他加快脚步，沿着江边的小路朝清远街走去。
走到药铺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下了脚步。
药铺的门开着，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不是陈老头的老伴，也不是柳慕青。这个声音更年轻，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颤抖。
“陈伯，我求你了。你就告诉我他在哪，我自己去找他。”
“苏小姐，我真的不知道。”陈老头的声音很无奈，“他说出去走走，没说去哪。”
“那他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李宇推门进去。
苏沐雪站在柜台前面，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，头发扎成马尾，脸上的妆容很淡，但遮不住眼底的青黑。她看起来比三天前憔悴了不少，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。
看到李宇进来，她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“李宇……”
李宇没有看她，径直走到柜台后面，倒了杯水喝。
“我说了，没有别的条件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三天没怎么说话，嗓子干得像砂纸。
苏沐雪咬着嘴唇，眼眶红了。
“我爷爷快不行了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医生说最多还有两天。李宇，我求你了，你就不能……”
“不能。”
苏沐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她没有擦，就那么站着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。
陈老头在旁边看不下去了，轻轻拉了拉李宇的袖子：“小宇，要不……”
“陈伯，这事你别管。”李宇打断了他。
陈老头张了张嘴，叹了口气，转身去了后院。
药铺里只剩下李宇和苏沐雪。
雨又下起来了。雨点打在药铺的招牌上，发出“啪嗒啪嗒”的声音。
“那天退婚。”苏沐雪突然开口了，声音很低，“我……不是我想那么做的。”
李宇看着她。
“是我爸逼我的。”苏沐雪的眼泪止不住地流，“他说如果我不退婚，就把我赶出苏家。他说李宇已经废了，嫁给一个废物会毁了苏家的名声。我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李宇没有说话。
“我知道我错了。”苏沐雪抬起头，泪眼朦胧地看着他，“我不求你原谅我，我只求你救救我爷爷。他今年七十八了，他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……”
“苏沐雪。”李宇打断了她，“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？”
苏沐雪愣了一下。
“如果你爷爷没有中诅咒，你还会来找我吗？”
苏沐雪的嘴唇动了动，没有说出话。
“你不会。”李宇替她回答了，“你会继续当你的苏家大小姐，继续当你的江州第一美女。我在你眼里，永远只是一个废物。”
苏沐雪的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我救你爷爷，不是因为你的眼泪，也不是因为你的道歉。”李宇说，“我救他，是因为他是苏家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。”
苏沐雪猛地抬起头。
“三年前，我修为尽废的时候，所有人都说我是废物。”李宇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只有你爷爷派人送来了一封信，信上说‘天无绝人之路，好好活着’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，放在柜台上。
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，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。
苏沐雪看着那张纸条，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我救他，是因为这件事。”李宇说，“跟你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他转身朝后院走去。
“李宇！”苏沐雪叫住了他，“你……你愿意救我爷爷？”
“明天早上，把他送到这里来。”李宇没有回头，“只此一次，下不为例。”
苏沐雪站在柜台前，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纸条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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