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讯频道里突然炸开：“所有单位注意！所有单位注意！千达广场主楼发生大规模蚀灵暴动！重复，主楼发生——”话没说完，变成刺耳的杂音。然后是一个撕心裂肺的惨叫，接着是咀嚼声、骨裂声、还有蚀灵兴奋的尖啸。
“老刀！猴子！听到回答！”丁磊按住耳麦。没有回应。只有杂音，和越来越近的爬行声。楼梯间传来脚步声。秦岳冲了回来，脸色惨白如纸：“丁哥！楼下来了！好多！全都是那种怪物！李岩和周小雨……他们被拖走了！赵明他……他……”
“他怎么了？”秦岳嘴唇颤抖：“他主动走进去了……说‘它们不会伤害我’……然后就……就被吃掉了……”丁磊心头一沉。赵明的蚀灵是钢笔，匹配度42%，没什么特殊。他为什么说那种话？被寄生了？还是……
“先离开这里。”丁磊站起来，感觉身体轻了不少，伤势基本愈合了。巢穴核心的效果比灵能珠强十倍不止。“去哪？外面全是怪物！”丁磊看向窗外。浓雾中，能看见广场方向火光冲天，爆炸声密集得像是放鞭炮。一小队的精锐应该还在苦战。但他们这栋楼离广场有三百米，中间的空地已经被蚀灵填满了。
“上楼顶。”丁磊说，“发信号，等救援。”
“可运输机——”
“会有办法的。”
两人冲上楼梯，一路跑到楼顶。天台门被锁死了，丁磊一脚踹开。冷风夹杂着虚雾涌进来，吹得人睁不开眼。丁磊跑到天台边缘，往下看。楼下已经成了地狱。街道上、废墟里、甚至墙壁上，爬满了蚀灵。怨灵级的灰色气团像蝗虫一样飞舞，具象级的怪物形态各异：有长着人脸的蜘蛛，有下半身是蜈蚣的女人，有全身长满嘴的肉球。它们在互相厮杀，在吞噬同类，也在追杀幸存的人类。
丁磊看见，远处一栋楼顶，几个戍卫军士兵在坚守。他们用灵能步枪扫射，但蚀灵像潮水一样涌上，不断有人被拖下去，惨叫声短促而凄厉。“完了……”秦岳瘫坐在地，“全完了……我们回不去了……”丁磊没说话。他看向天空，浓雾遮蔽了一切，看不见堡垒，也看不见运输机。求救信号已经发了，但援军什么时候来？会不会来？他想起陈青松的话：“在地表，别相信任何人。”
包括救援。通讯频道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，沙哑，带着电流杂音：
“丁磊……听到吗……”
丁磊一愣：“谁？”
“我是……徐长生……”声音断断续续，“科学院的……徐长生……你在第七区对吗……”
徐长生？丁磊记得这个名字，是秦岳提过的，科学院的某个高层，主管蚀灵研究。他怎么会直接联系自己？“你怎么知道我的频道？”
“陈青松……给我的权限……”徐长生咳嗽了几声，“听着……你们的位置……很危险……蚀潮的核心……正在向你们移动……”
“核心？”
“一个……君王级的雏形……”徐长生的声音里带着恐惧，“它吞噬了……整支一小队精锐……现在……它在找你……”
“找我？为什么？”
“你的蚀灵……红色蚀灵……对它来说……是大补……”徐长生急促地说，“听着……我给你们一个坐标……去那里……那里有地下通道……直通堡垒的旧排水系统……从那里……可以回去……”一串坐标发到丁磊的腕环上。秦岳凑过来看，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！这地方我知道，旧地铁站，下面确实有通道！”
“为什么帮我？”丁磊问。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“因为……我欠安宁一个人情。”徐长生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百年前的人情。快走……它来了……”通讯断了。丁磊抬头，看向广场方向。浓雾中，一个巨大的影子缓缓站起。至少有二十米高，人形，但身体由无数蚀灵拼接而成：手臂是几十具尸体缠绕成的触手，腿是蜈蚣般的节肢，头颅是一个巨大的、长满眼睛的肉球。肉球中央，裂开一张嘴，嘴里叼着半具戍卫军的尸体，还在滴血。它转动头颅，几十只眼睛同时看向丁磊的方向。
然后，它迈开脚步。地面震动。“走！”丁磊拉起秦岳，冲向天台另一侧。坐标显示的位置在楼后两百米，一个塌陷的地铁入口。中间是开阔地，有几十只蚀灵在游荡。“怎么过去？”秦岳声音发颤。丁磊没回答。他从背包里掏出剩下的四颗特级灵能珠，全塞进嘴里。精纯的能量在体内炸开，他感觉血管要爆了，但力量在疯狂涌出。“跟紧我。”他跳下天台。
不是自杀，是计算过的。三楼高度，落地翻滚卸力，灵能珠的能量保护了关节。秦岳跟着跳下，摔了个狗吃屎，但立刻爬起来。蚀灵们发现了他们，尖啸着扑来。丁磊挥刀，红光再次亮起，但比之前淡了许多。他冲进蚀灵群，刀光所过，残肢断臂飞溅。秦岳跟在他身后，录像带终于肯出来了，秃顶蚀灵这次没耍猥琐，而是化作一道灰气屏障，挡下侧面的攻击。
两百米，像两公里那么长。丁磊砍翻了七只怨灵，三只具象级，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，肋骨可能断了两根。但他没停，不能停。身后的君王级雏形越来越近，每一步都地动山摇。终于，地铁入口到了。一个塌陷的大坑，向下是黑暗的楼梯。丁磊和秦岳跳下去，滚下楼梯，摔在站台上。站台里一片漆黑，只有应急灯的绿光在闪烁。
“快！找通道！”丁磊爬起来，咳出一口血。秦岳用手电照向轨道深处。铁轨已经锈蚀，隧道顶上不断滴水。远处，有风声，像是通风管道。“那边！”两人冲进隧道。身后传来崩塌声——君王级雏形追到入口，进不来，在疯狂捶打地面。整条隧道都在震动，混凝土碎块雨点般落下。跑，拼命跑。不知跑了多久，前面出现光亮。不是自然光，是灯光。一个废弃的站台，站牌上写着“幽墟堡垒-旧7号出口”。站台尽头，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，门上有个密码盘。丁磊冲过去，输入徐长生给的密码。
“滴滴——咔哒。”
门开了。里面是向上的楼梯，有灯光，有换气扇的声音。堡垒的气味涌出来——消毒水、机油、人造香氛。丁磊靠在门框上，浑身脱力。秦岳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，然后开始哭，又哭又笑。
“我们……活下来了……”
丁磊没说话。他看向来时的隧道，黑暗深处，还能听见君王级雏形不甘的咆哮。他活下来了。但李岩、周小雨、赵明，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士兵，都死了。而这一切，只是开始。胸口的钥匙微微发烫，安宁在沉睡。丁磊握紧钥匙，眼神冰冷。他要变强。强到能面对那种怪物，强到能揭开这世界的真相，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。
楼梯上方传来脚步声，戍卫军的士兵冲下来，看到他们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大喊：“找到了！还有两个幸存者！”丁磊被扶起来，抬上担架。他闭上眼睛，任凭意识沉入黑暗。在彻底昏过去前，他听见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轻笑，是安宁的声音，很轻，很柔：“做得不错……我的共生者……”
“我们……才刚刚开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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