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安宁。和梦里一样，但更年轻，眼神空洞，像人偶。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围着她，手里拿着针管、手术刀、还有……一个刻满符文的金属盒子。其中一个人，丁磊认出来了——虽然年轻了很多，但那张脸，那个鹰钩鼻，薄嘴唇……朗天穹。年轻时的朗天穹。他在笑，对着镜头说：“蚀灵皇族第七王女，赤月，确认捕获。开始‘蚀灵本源提取实验’。”画面切换。针管刺入安宁的手臂，抽出的不是血，是暗红色的光流。安宁的身体在抽搐，眼睛瞪大，嘴张开，但发不出声音。她在哭，眼泪是红色的，像血。然后，手术刀切下她的一截手指。手指落地，化作灰烬，但灰烬中留下一点暗红色的结晶——蚀灵皇族的“本源结晶”。
朗天穹捡起结晶，对着光看，笑容疯狂：“成功了！蚀灵皇族的力量，可以被提取，可以被移植！人类进化的钥匙，就在她身上！”画面再切。安宁被绑在椅子上，面前是一个屏幕，屏幕里播放着画面——是婚礼，是她握着刀自尽的画面，一遍又一遍。朗天穹的声音画外音：“用痛苦刺激，加深怨念，让她的蚀灵特质最大化。我们需要一个充满仇恨的、强大的蚀灵样本。”然后，是漫长的、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的折磨。电击，药物，精神摧残，肉体切割。安宁从挣扎，到麻木，到最终闭上眼睛，像死了一样。视频最后，朗天穹站在昏迷的安宁面前，对着镜头说：“实验体赤月，灵体濒临溃散，已无研究价值。建议销毁。但……等等。”他蹲下，看着安宁的脸，眼神变得贪婪。
“她的灵魂里，还藏着最后一点东西——对某人的‘爱’。虽然被仇恨覆盖了，但还在。如果我们能提取这份‘爱’，把它转化成‘执念’，注入往生钥……那这把钥匙，就能成为打开蚀灵皇族宝库的‘钥匙’。”“计划变更。不销毁，把她封进往生钥，让她的‘爱’和‘恨’在百年沉睡中发酵。百年后，等一个能唤醒她的人出现……那个人，会成为我们打开宝库的‘钥匙’。”原来如此。一切都是一场实验。从百年前捕获安宁，折磨她，提取她的力量，到把她封进往生钥，再到百年后等待“有缘人”唤醒她——都是朗天穹的计划。而他，丁磊，就是这个“有缘人”。他不是偶然唤醒安宁，他是被选中的，被设计的。
安宁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，很轻，很破碎：“原来……是这样……难怪我记不得……他们……洗掉了我的记忆……只留下恨……”“丁磊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对不起……我把你卷进来了……如果不是我，你不会……”
“不。”丁磊打断她，握紧钥匙，“不是你的错。是他们的错。朗天穹，科学院，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，都要付出代价。”他把芯片贴身收好，最后看了一眼屏幕。然后，他举起刀，一刀劈在操作台上。火花四溅，屏幕炸裂。他转身，冲向机房的另一端——那里有个应急出口，标志是绿色的“EXIT”。但门锁着。需要权限卡。丁磊想起苏静给他的那张白色磁卡。他刷了一下，门“嘀”一声，开了。门外是向上的楼梯，有灯光，有通风。他冲出去，沿着楼梯向上狂奔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离开这里，把芯片交给徐长生，把真相公之于众。
楼梯很长，跑了至少十层，终于看到一扇门，门外是普通的走廊——300层，科学院公共区。他推开门，冲出去，差点撞上一个人。是苏静。她脸色苍白，手里拿着通讯器，看到丁磊，瞳孔一缩。“你……你还活着？”她声音发颤，“B-5区被封锁了，信号全断，我以为你……”“朗天穹可能死了，被怪物拖走了。”丁磊快速说，“芯片拿到了，数据复制完成。徐长生在哪？”苏静盯着他看了两秒，然后一把抓住他的手，拖着他走向走廊另一头。“跟我来，现在，立刻离开科学院。议会的人已经来了，朗天穹的副手接管了指挥，正在搜捕‘引发事故的嫌疑人’。你留在这是找死。”
“可徐长生——”“他没事，但他现在不能见你。”苏静语速极快，“你带着芯片，去‘老地方’，秦岳知道。我会安排人接应。快走！”她把丁磊推进一个货运电梯，按下“200层”的按钮。“记住，芯片比你的命重要。把它交给接应的人，你就完成任务了。”苏静在电梯门合拢前最后说，“还有……丁磊，小心徐长生。他不像你想的那么干净。”丁磊靠在墙壁上，浑身脱力。他低头，看着手里的芯片，那个黑色的小东西，此刻重如千钧。电梯到达200层，门开。外面是仓库区，堆满了货箱，空无一人。丁磊走出去，按照苏静说的，找到第七号仓库，门虚掩着。
仓库里堆着生锈的机械零件，空气里有浓重的机油味。角落里，有个人坐在木箱上，背对着他，手里拿着个酒瓶，在喝，那人转过身，是陈青松。他额头的猩红独眼睁着，眼神疲惫，但锐利如刀。“等你很久了，小子。”他说，把酒瓶放在一边，“芯片给我。”丁磊没动。他盯着陈青松，手按在刀柄上。“苏静让你来的？”他问。“苏静？”陈青松笑了，笑得很冷，“那丫头，太天真。她以为她在帮破晓同盟，其实她在帮徐长生递刀。而徐长生……你以为他真是好人？”“芯片里，不只有朗天穹的罪证，还有徐长生这三十年来，所有见不得光的研究记录。包括……他用活人做蚀灵嫁接实验的记录，包括他私下培育‘蚀灵兵器’的记录，包括他……和你那个蚀灵，安宁，百年前的那点破事。”
“你以为徐长生救你是赎罪？”陈青松逼近，“不，他是怕朗天穹先一步得到你。你和安宁，是徐长生准备了三十年的‘钥匙’，打开蚀灵皇族宝库的钥匙。他等了三十年，终于等到朗天穹动手，他好趁机摘桃子。”“那你呢？”丁磊问，“你是哪边的？”
“我？”他指了指自己额头的眼睛，“我是戍卫军的中队长，我的职责是保护堡垒，保护人类。至于你们这些蚀灵、实验体、钥匙……对我来说，都是威胁。芯片给我，我保你活。不给，我今天就清理门户。”丁磊握紧刀。芯片在口袋里，像烧红的炭。他知道陈青松没说谎。从徐长生透露真相时的眼神，从苏静最后的警告，从刚才视频里朗天穹年轻时的脸——这一切，都是一张巨大的网，而他，是网中央的飞虫。“芯片可以给你。”丁磊说，“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百年前，安宁被折磨的时候，你在哪？”陈青松愣住。他没想到丁磊会问这个。“百年前我还没出生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额头的眼睛，是哪来的？”丁磊盯着那只猩红独眼，“这眼睛，和安宁的力量，同源。你是蚀灵共生者，但你的蚀灵……不是普通的蚀灵。它是什么？”陈青松沉默了很久。仓库里只有通风管的嗡鸣。“小子，有时候知道太多，会死得很快。”他抬手，摸了摸额头的眼睛，“但既然你问了……告诉你也无妨。这只眼睛，是安宁的姐姐，蚀灵皇族第六王女‘青瞳’的遗物。她百年前死在人类手里，我爷爷是行刑人。这只眼睛，是诅咒，也是传承。”
“现在，芯片给我。我不想说第三遍。”丁磊看着陈青松，又看看手里的刀。他打不过陈青松，重伤未愈，体力透支，安宁也在沉睡。硬拼是死。但把芯片交出去，真相就永远埋没了。朗天穹的罪，徐长生的罪，百年前对安宁的折磨，都会成为永远的秘密。“陈队长，你说芯片里有徐长生的罪证，有朗天穹的罪证，有百年前的真相。”他说，“那如果……我现在毁了它呢？”丁磊举起芯片，往生钥出现在左手，钥匙尖端对准芯片。“芯片一毁，所有证据消失。朗天穹白死，徐长生白算计，你……也白跑一趟。”丁磊说，“而我会带着记忆，活下去。总有一天，我会把真相说出来，用我的方式。”陈青松盯着他，独眼里的红光在波动。“小子，你比我想的难搞。”他说，“行，芯片你留着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加入我的小队，真正的小队——不是戍卫军一小队，是‘暗影’，专门处理蚀灵相关异常事件的秘密部队。”陈青松说，“我需要你这种不怕死、又有秘密的人。作为交换，我帮你摆平议会的追查，给你新的身份，保护你和秦岳的安全。”丁磊愣住。暗影？秘密部队？“你要我替你卖命？”
“是合作。”陈青松纠正，“你帮我处理蚀灵，我帮你查真相。各取所需。而且……暗影的权限，能接触到科学院和议会的最高机密。你想知道的关于安宁的一切，那里都有记录。”丁磊心动了。权限，情报，保护。这确实是他需要的。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他说。
“你只有到明天早上。”陈青松转身，走向仓库门，“明天议会要公布B-5区‘事故’的调查结果，朗天穹会被追认为‘因公殉职’，所有相关记录会被封存。到时候，你想查都没机会了。”
“丁磊，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。朗天穹是恶，徐长生也不是善。而你我……只是在灰色地带挣扎的凡人。选一边站，或者，自己开一条路。”丁磊靠着货箱坐下，浑身脱力。他拿出芯片，看着那个黑色的小东西。往生钥在胸口发烫，安宁的声音微弱地响起：
“他说得对……这个世界……没有绝对的好人……你要相信谁……只能靠你自己……”丁磊握紧钥匙，闭上眼睛。明天，他要做出选择。而今晚，他要先活到明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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