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磊在仓库里坐到凌晨四点。陈青松走后，仓库重新陷入死寂。只有通风管低沉的风声，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警报回声——B-5区的混乱似乎还没完全平息。丁磊靠着货箱，手里握着芯片和往生钥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陈青松的话：“暗影……专门处理蚀灵相关异常事件的秘密部队……”
“你帮我处理蚀灵，我帮你查真相……”
“明天议会要公布调查结果，朗天穹会被追认为‘因公殉职’……”追认。殉职。多么讽刺的词汇。那个折磨了安宁百年、策划了无数人体实验、甚至差点把他也变成实验品的恶魔，死后居然能成为英雄。而死在第七区的李岩、周小雨，还有无数像他们一样的人，连名字都不会被记住。丁磊握紧拳头，指甲陷进掌心。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他知道陈青松说得对。加入暗影，是他现在最好的选择。有庇护，有权限，有机会接触真相。但他也知道，陈青松没说出全部。暗影到底是什么性质的组织？只听命于陈青松个人，还是有更复杂的背景？处理“蚀灵相关异常事件”具体指什么——是保护人类，还是清除所有威胁，包括像他这样“半蚀灵化”的人？太多未知。但时间不多了。
丁磊站起来，走到仓库门口。门是普通的机械锁，从里面能打开。他推开门，走廊空荡荡的，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。他辨认方向，朝200层的居住区走去。秦岳的住处就在200层东区，一等公民标准套房。丁磊走到门前，按门铃。等了几秒，没反应。他直接输入秦岳之前告诉他的备用密码——这违反规定，但现在顾不上了。门开了。客厅里一片狼藉：沙发被掀翻，茶几碎裂，墙上挂着的一幅风景画歪在一旁。打斗痕迹。丁磊心头一紧，冲进卧室。秦岳不在。床上被子凌乱，地上扔着几件衣服。但衣柜开着，里面少了几件常服和一套战术装备——秦岳是自己离开的，而且走得很急。丁磊扫视房间，在书桌上看到一张纸条，用杯子压着。他拿起来：
“丁哥，我爹被抓了。议会说他‘涉嫌勾结破晓同盟’，凌晨三点被带走了。科学院的人也来找我，我躲进通风管逃了。我去老地方等你，如果天亮前你没来，我就自己出堡垒。保重。秦岳。”老地方。丁磊知道是哪——200层西区废弃的旧水处理站，他们之前训练时发现的地方，很隐蔽。秦岳的父亲被抓了。因为“勾结破晓同盟”——是苏静暴露了，还是徐长生那边出了岔子？丁磊来不及细想，他把纸条揉成团塞进口袋，转身离开。走廊里传来脚步声，不止一人，正朝这边来。丁磊闪身躲进楼梯间，从缝隙看出去。三个穿深灰色制服的人，议会调查组的，正挨个敲门。他们手里拿着平板电脑，屏幕上显示着照片——其中一张是丁磊的证件照。他们在搜捕。丁磊后退，悄无声息地向下走。他必须离开200层，去老地方和秦岳汇合，然后……然后怎么办？出堡垒？去地表？可秦岳能适应吗？他自己能活下来吗？
楼梯下到150层，他停下来。这一层是公共休息区，此刻空无一人。他靠在墙上，闭上眼睛，在脑海中呼唤安宁。“醒着吗？”
“嗯……”安宁的声音很虚弱，“刚才的战斗……消耗太大……我需要休息……”
“再撑一会儿。”丁磊说，“我需要你帮我感知，周围有没有追兵。”短暂的沉默。然后，安宁说：“楼上三层，有六个……心跳很快，在移动。楼下两层，有两个，站着不动。这一层……左边走廊尽头，有一个，在抽烟。”丁磊记下方位。六个在上，两个在下，一个在同层。他不能往上，不能往下，只能横向移动。“往右走，五十米后有通风口。”安宁说。丁磊照做。走廊右边是仓库区，堆满废弃的机器零件。他找到通风口的格栅，撬开，钻进去。管道很窄，布满灰尘，他只能匍匐前进。爬了大约二十米，前方出现岔路。“左边通往垃圾处理系统，右边通往旧水处理站。”安宁说。“右边。”
他拐进右边管道。这段管道更老旧，锈迹斑斑，有些地方已经变形，他得侧着身子挤过去。又爬了十分钟，前方出现光亮——是个出口，外面是巨大的水池，池水浑浊，散发着消毒水的气味。旧水处理站。这里废弃很久了，机器停转，池水静止，只有应急灯在闪烁。丁磊爬出来，落在地面，环顾四周。水池边，有个人影坐在台阶上，背对着他，手里拿着个手电筒，光柱在水面上晃动。“秦岳？”丁磊低声喊。人影转头，是秦岳。他脸色苍白，眼睛红肿，但看到丁磊，松了口气。
“丁哥！”他冲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你没事吧？科学院那边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丁磊打断他，“你爹怎么回事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秦岳声音发抖，“半夜有人敲门，我爹去开，然后我就听见争吵声，还有枪械上膛的声音。我从窗户爬出去，躲在隔壁阳台，看见三个议会的人把我爹铐走了。他们还说……说‘你儿子也跑不了’。”丁磊心一沉。议会动作这么快，说明他们早就掌握了秦岳父亲的把柄。是徐长生那边泄露的，还是……苏静？“芯片呢？”秦岳问。丁磊拿出芯片，秦岳接过去，看了看，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型数据读取器——巴掌大，带屏幕。他把芯片插进去，屏幕亮起，显示读取进度。“这是破晓同盟的装备，我爹留给我的，紧急时用。”秦岳解释，“芯片里的数据，能直接传到同盟的服务器。只要上传成功，朗天穹和科学院的罪行就会公之于众。”
“那议会那边——”
“议会会压下来，但压不住。”秦岳盯着屏幕，“破晓同盟在地表有十几个广播站，能向所有堡垒发送未加密信号。一旦数据公开，全人类都会知道。到时候，议会想捂也捂不住。”丁磊懂了。这是核武器，公开真相，引发混乱，逼迫议会改革。但代价呢？堡垒之间的信任崩溃，人类内部动乱，蚀灵趁虚而入？“上传需要多久？”他问。
“十分钟。”秦岳说，“但这里信号太弱，得到高一点的地方，靠近外壁。”丁磊看向四周。旧水处理站上方是穹顶，有通风管道通向外壁。但爬上去需要时间，而且目标明显。“我去引开追兵，你上传。”丁磊说。
“不行！太危险了！”
“没时间争论。”丁磊站起来，“十分钟后，无论成功与否，在出口汇合。如果我没来，你就自己走，出堡垒，去地表找破晓同盟。”秦岳想说什么，但丁磊已经转身，冲向水池另一端的通道。那里通往主通风管道，是追兵最可能搜索的方向。他冲进通道，脚步声在空荡的管道里回响。没跑多远，前方就传来人声。“这边有动静！”
“追！”丁磊加速。通道尽头是T字路口，他毫不犹豫向左转——那边是通往地下更深层的维修通道，迷宫一样复杂，适合周旋。身后传来脚步声，越来越近。至少四个人。丁磊边跑边观察，看见前方有个岔路，路牌上写着“B-7区备用管线-禁止进入”。他想起了什么——B-7区，徐长生的实验室就在那附近。那里是禁区，守卫森严，但也许……能利用。他冲进岔路。通道变窄，灯光昏暗，管道壁上布满苔藓状的黑色物质——蚀苔，低浓度，但说明这里有蚀灵活动。越往里走，温度越低，空气里的霉味越重。追兵的脚步声停了。他们不敢进禁区。
丁磊松了口气，放缓脚步。他走到通道尽头，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，门上有个密码盘，屏幕暗着。他试着推了推，门纹丝不动。“需要权限卡。”安宁的声音响起。丁磊摸出苏静给他的那张白色磁卡——科学院B-7区的通用权限卡。他刷了一下。“嘀——权限不足。警告，此区域为特级禁区，擅入者将被清除。”清除。丁磊想起苏静的警告：科学院里到处是自动防御系统。他转身想走，但门突然“咔哒”一声，开了。不是他开的。是里面的人开的。门缓缓滑开，露出后面的景象——不是实验室，是一个很小的房间，像监控室。墙上挂着十几个屏幕，显示着科学院各个区域的实时画面。房间中央，坐着一个人，背对着门，在喝茶。
那人转过来。
是徐长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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