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着白大褂，手里端着茶杯，看着丁磊，表情平静，像在等一个老朋友。“进来吧，把门关上。”他说。丁磊没动，手按在刀柄上。“放心，这里很安全。”徐长生放下茶杯，“自动防御系统我暂时关了，追兵不会进来。议会的人也不敢擅闯我的实验室——除非他们想引发科学院和议会的全面冲突。”丁磊走进房间，门在身后合拢。他盯着徐长生：“秦岳的父亲被抓了，你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徐长生点头，“议会凌晨两点通过的逮捕令，罪名是‘通敌’。但实际上，是因为秦副中队长掌握了太多朗天穹的黑料，议会怕他公开，先下手为强。”
“是你出卖了他？”徐长生笑了，笑得很苦涩。“丁磊，你看我像傻子吗？”他说，“秦副中队长是我的重要盟友，出卖他对我有什么好处？是议会内部有人想清洗朗天穹的旧部，秦副中队长只是第一个。接下来，会是陈青松，会是所有和朗天穹有过接触的中高层军官。而你和秦岳，是附带目标。”丁磊心头一沉。大清洗。议会要借这次事故，彻底清洗戍卫军，换上自己人。“那你呢？”他问，“你不也是朗天穹的旧部？”
“我是科学家，我有价值。”徐长生指了指墙上的屏幕，“议会需要我继续研究蚀灵，需要我控制‘蚀灵兵器’计划。所以他们不会动我，至少现在不会。”他站起来，走到一个屏幕前。屏幕显示的是B-5区的实时画面：一片狼藉，地面裂开一个大洞，黑色粘液糊得到处都是。穿着防护服的人在清理现场，把尸体装进裹尸袋。“朗天穹死了。”徐长生说，“尸体只剩半截，在怪物的胃里找到的。议会已经决定，追认他为英雄，厚葬。而事故原因，会归结为‘蚀灵实验意外’——既维护了科学院的面子，也给了公众交代。”
“那些死去的士兵呢？”
“烈士，集体追悼，家属抚恤。”徐长生语气平淡，“流程走完，事情翻篇。三个月后，没人会记得。”丁磊感觉一股怒火冲上头顶。人命，在他们眼里只是数字，只是政治筹码。“芯片呢？”徐长生转头看他，“你拿到了，对吧？”丁磊没回答。“交给我，我能让真相公开。”徐长生说，“我有渠道，能让数据直达议会里的反对派。他们早就想扳倒朗天穹的势力，只是缺证据。芯片里的数据，是炸弹，能把现在的议会炸翻天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丁磊问，“换一批人上台，继续玩权力游戏？继续拿士兵当炮灰？继续做人体实验？”徐长生沉默。“丁磊，这个世界就是这样。”他最终说，“没有绝对的光明，只有深浅不一的灰。我们能做的，是在灰色地带，争取一点向光的机会。芯片给我，我至少能保证，朗天穹的‘蚀灵兵器’计划彻底终止，能保证像安宁那样的悲剧，不会重演。”提到安宁，丁磊的心抽了一下。他想起视频里，年轻时的朗天穹拿着手术刀，切下安宁的手指。想起安宁空洞的眼神，红色的眼泪。“百年前，你曾祖父递了刀。”丁磊盯着徐长生，“百年后，你递芯片。徐教授，你们徐家，是不是只会递东西？”徐长生的脸色瞬间苍白。他后退一步，嘴唇颤抖，说不出话。
“芯片我不会给你。”丁磊转身，走向门口，“我会用自己的方式，让真相见光。至于你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“等等！”徐长生叫住他，“你知道芯片里的数据，如果被议会先拿到，会是什么后果吗？他们会销毁证据，会把所有知情者灭口！包括你，包括秦岳，包括陈青松！只有我能保护——”
“你保护不了任何人。”丁磊打断他，“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。”他拉开门，走出去。门在身后合拢，隔绝了徐长生绝望的眼神。通道里还是空的。丁磊原路返回，跑向旧水处理站。十分钟快到了，秦岳应该上传完了。他冲进处理站，水池边没人。台阶上，数据读取器还亮着，屏幕显示“上传完成-100%”。但秦岳不见了。丁磊心头一紧。他环顾四周，看见水池对岸，有两个人影。秦岳被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人按着，嘴被捂住，另一人正用枪指着他的头。议会的人。他们找到了这里。“丁磊下士，放下武器，举起手。”持枪的人说，声音冰冷。丁磊没动。他计算距离：二十米，中间隔着水池。他冲过去需要三秒，对方开枪只需要零点五秒。他没把握。“我再说一遍，放下武器！”枪口顶了顶秦岳的太阳穴。秦岳在挣扎，眼睛看着丁磊，眼神里是恐惧，但也在说：别管我，快跑。丁磊握紧刀。他不能跑，跑了秦岳必死。但他也不能投降，投降两人都死。
僵持。突然，水池的水面波动起来。不是风吹的，是从水下涌起的波动。水面鼓起一个个气泡，然后，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水面，抓住池边。接着是第二只，第三只……十几个“人”从水里爬出来，浑身湿透，皮肤泡得发白，眼睛是两个黑洞。蚀灵寄生体。而且不是普通的，是水鬼型的，动作缓慢，但数量多。议会的人吓了一跳，枪口下意识转向水鬼。就这一瞬间，丁磊动了。他蹬地前冲，不是直线，是弧线，绕到水池侧面。同时拔刀，刀身上的血契纹瞬间亮起，红光刺眼。水鬼们被红光吸引，全部转向丁磊，嘶吼着扑来。丁磊没停。他冲过水池，刀光一闪，斩断按着秦岳的那人的手臂。那人惨叫松手，秦岳挣脱，反手一肘砸在他喉结上，那人倒地抽搐。
持枪的人调转枪口，但丁磊的刀已经到了。刀锋划过，灵能枪被斩成两段。那人后退，想拔备用手枪，但一只水鬼扑上来，咬住他的脖子。惨叫，鲜血喷溅。更多的水鬼从水里爬出，整个水池像开了锅。丁磊拉起秦岳：“走！”两人冲向出口。身后，水鬼的嘶吼和议会士兵的惨叫混成一片。他们冲出处理站，跑进通道，拼命狂奔。不知跑了多久，终于听不见身后的声音。他们在一个岔路口停下，背靠墙壁，大口喘气。“芯片……上传了……”秦岳喘着说，“但议会肯定发现了……他们会封锁信号……不知道能传出去多少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丁磊说，“只要有一点传出去，就够了。”他看向通道前方。那里有光，是模拟的晨光——天快亮了。“接下来去哪？”秦岳问。丁磊想起陈青松的话。暗影。庇护。权限。也想起徐长生的话。灰色地带。向光的机会。还有那些水鬼，那些死在第七区的士兵，视频里安宁空洞的眼睛。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光明，但他至少可以选择，不站在最深的那片阴影里。“去一个地方。”丁磊说，“你愿意跟我一起吗？”秦岳看着他，笑了，虽然笑容很勉强。“丁哥，从第七区开始，我就跟定你了。你说去哪，就去哪。”丁磊点头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——陈青松留给他的，只有一个按钮。他按下。
几秒后，通讯器响起陈青松的声音：“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丁磊说，“我和秦岳，加入暗影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要查清所有真相。朗天穹的，徐长生的，议会的，还有……安宁的。”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“成交。”陈青松说，“现在，去300层东区，第七号货运电梯。密码是7749-335-228-丁磊。电梯会带你们来见我。记住，从今天起，你们在戍卫军的档案，是‘阵亡’。”通讯断了。丁磊收起通讯器，看向秦岳。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“好了。”两人走向通道深处。前方，模拟的晨光越来越亮，像真正的黎明。但丁磊知道，真正的黑暗，才刚刚开始。而他，已经踏进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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