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世的这个时候——2061年初——他还在读博士后，每天泡在实验室里计算等离子体湍流模型。他不知道太阳会爆炸，不知道人类的命运只剩下不到三十年。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科学家，对未来充满希望，对国家充满信心。
那时候的他，是幸福的。
现在的他，知道得太多，背负得太多，已经没有资格享受那种幸福了。
手机震动。一条加密消息，来自宋铮：
“林总，有情况。有人在对我们的项目进行背景调查。来源不明，初步判断不是体制内的渠道。”
林凡睁开眼睛。
移天计划虽然级别高，但知道它全貌的人极少。绝大多数参与者看到的，只是冰山一角——聚变项目的人以为自己在做能源研究，材料项目的人以为自己在做民用复合材料，航天项目的人以为自己在做新一代运载火箭。
知道“移天计划”四个字真正含义的，不超过二十个人。
如果有人在对项目进行背景调查，那意味着——
有人嗅到了什么。
林凡回复：“继续监控，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然后，他打开另一个加密通讯软件，拨通了陈维远的电话。
“陈老，还没睡？”
“没。出什么事了？”
林凡把事情简短说了一遍。
陈维远沉默了几秒：“你怀疑是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国外的情报机构，也可能是国内的某些……利益相关方。”林凡说，“移天计划动了太多人的蛋糕。聚变项目抢了化石能源的饭碗，太空电梯抢了火箭发射的市场，星际飞船更是要抽走全国最顶尖的人才。有人不乐意，很正常。”
“你觉得严重到什么程度？”
“还不严重。但如果不加控制，可能会变得很严重。”
陈维远叹了口气：“我知道了。我会跟上面反映。在这之前，你那边加强安保。宋铮在这方面有经验，听他的。”
“好。”
挂断电话，林凡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。
北京的灯光太亮，看不到星星。但他知道，那些星星还在那里。
而他要做的，就是让人类有机会，去触碰它们。
2061年3月，北京西北郊。
移天计划的团队从最初的十几个人，扩张到了六十多人。四层办公楼已经不够用了，宋铮在昌平区又租了两栋相邻的厂房，改造成了实验室和测试车间。
林凡的办公室也从二楼搬到了三楼，面积大了一倍，但东西更多了——白板从一块变成了三块，行军床换成了一张简易沙发，办公桌上永远堆满了图纸和报告。
三月十五日，一个重要的日子。
苏映月的“女娲”系统核心架构通过了第一次技术评审。
贺长河的核热火箭发动机预研方案获得了国防科工局的立项批准。
郑明远的碳纳米管连续制备装置实现了七十二小时稳定运行，纤维强度达到了理论值的百分之六十七——虽然离目标还有距离，但已经是世界领先水平。
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。
但林凡知道，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。
这天下午，林凡正在审核一份关于太空电梯锚点选址的报告，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。
“进来。”
进来的是郭小鹏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，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，表情有些不太对劲。
“林总，有个事你得看看。”
他把平板递过来。屏幕上是一封电子邮件的截图，收件人是“特种工程技术中心”的公开邮箱，发件人是一个临时注册的匿名账户。
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：
“你们在做什么？我很好奇。”
附件是一个压缩包。郭小鹏已经解压了，里面是一份文件——移天计划的组织架构图。
不是那个对外公布的假架构，而是真实的、完整的、包含所有核心部门和关键人员姓名的内部架构图。
林凡的瞳孔微缩。
“怎么拿到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郭小鹏说，“我查了邮件服务器的日志，这封邮件是从一个TOR节点发出的，溯源难度很大。附件里的这份文件，我对比了我们的保密系统日志，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访问记录。也就是说，不是从系统内部泄露的。”
“那就是从人那里泄露的。”林凡说。
“对。要么是我们的人主动泄密，要么是有人从我们的人手里拿到了文件——可能是拍照、打印、或者U盘拷贝。”
林凡把平板还给郭小鹏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六十多个人，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背景、不同的动机、不同的弱点。要从六十多个人里找出一个可能的泄密者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“你觉得会是谁？”林凡问。
郭小鹏犹豫了一下：“我不好说。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方向——这份架构图里，有些信息只有高级别的人才知道。比如，苏映月的‘女娲’系统，在对外版本里被标注为‘大数据分析平台’。但在这份图里，写的是‘自主进化决策系统’。知道这个真实定义的，除了你，只有宋铮、陈维远、苏映月自己，还有几个核心成员。范围不大。”
林凡睁开眼睛。
“宋铮知道吗？”
“他知道。我跟他汇报了。”郭小鹏说，“他说他会处理。但我觉得你应该也知道。”
林凡点了点头。
“这件事你不要再跟任何人说。我来处理。”
“明白。”
郭小鹏出去后，林凡拨通了宋铮的电话。
“宋主任，邮件的事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宋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：“我正在梳理可能的人员范围。三天之内给你名单。”
“不用三天。范围我已经有了。你帮我查几个人的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。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“哪几个人？”
林凡报出了四个名字。宋铮在电话那头一一记下。
“林总，”宋铮的语气有些沉重，“如果查出来是我们内部的人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那要看他是为什么。”林凡说，“如果是为了钱，送进去。如果是被胁迫，我们可以保护他。如果是理念不合，我会跟他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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