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对核热火箭有研究吗？”
贺长河放下铅笔，转过身来。核热火箭——用核反应堆加热推进剂产生推力的火箭——在中国航天界一直是个边缘方向，因为技术难度太大，而且涉及到核安全问题，没人愿意碰。
“有点研究，怎么了？”
“如果我说，我们要造一个推力五百吨级的核热火箭发动机，能行吗？”
贺长河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拿起桌上的一个茶杯，喝了一口凉透的茶。
“五百吨级？你知不知道世界上最大的核热火箭设计推力是多少？”
“苏联的RD-0410，设计推力约三十五吨。”
“那你还问五百吨？”
“因为我们需要把几百万吨的物资送到近地轨道。化学火箭做不到，电推进太慢，核热是唯一的选择。”
贺长河放下茶杯，认真打量起林凡来。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，说话的语气却像一个在航天领域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手。
“你是哪个单位的？”
“中国科学院，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。”
“搞聚变的来管火箭？”
“能源和动力，不分家。”林凡从包里抽出一叠纸，放在绘图桌上，“这是我做的一个核热火箭方案。推进剂使用液氢，反应堆采用铀-235氢化物慢化剂，比冲可以达到九百秒，是化学火箭的两倍多。推力方面，通过模块化设计，单模块推力六十吨，八个模块并联，就是四百八十吨。”
贺长河拿起那叠纸，一页一页地看。一开始是漫不经心，然后是眉头紧锁，再然后，他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这个堆芯结构……你做过中子输运计算？”
“做了。临界安全没问题，控制鼓的设计参考了舰船反应堆的方案，但在耐高温材料上做了优化。”
“冷却剂呢？”
“氢。既是推进剂又是冷却剂，一路到底。”
贺长河放下图纸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林凡，这个方案如果可行，全世界的火箭都得扔进垃圾桶。但你知不知道，光是那个耐高温的反应堆材料，就够你研究十年的。”
“不需要十年。”林凡说，“材料的问题，我已经有解决方案了。关键在于，有没有人愿意把它造出来。”
贺长河沉默了。
他在这行干了二十年，见过太多纸上谈兵的方案，听过太多“如果可行”的假设。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方案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狂热，不是天真，而是一种可怕的笃定。
“你要我做什么？”贺长河问。
“辞掉六院的工作，到北京来，加入我的团队。核热火箭发动机的总设计师，就是你的。”
“你知道我的职称吗？副主任设计师。你让我当总师？”
“职称不重要，能力才重要。”林凡说，“而且，在移天计划里，你的总师不是科级、处级、局级——你的级别是‘造不出火箭人类就得死’级。”
贺长河愣了两秒，然后笑了。
那是他四十五年来，笑得最痛快的一次。
一周后，林凡飞到了哈尔滨。
他要找的第三个人，是哈尔滨工业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的一名副教授。
名叫郑明远，三十二岁，研究方向是碳纳米管复合材料。前世，他是太空电梯缆绳材料的主要发明人，但因为性格内向、不善交际，成果被导师抢了署名，抑郁了整整五年才走出来。
林凡在哈工大的材料实验室找到了他。郑明远正在操作一台化学气相沉积设备，看到陌生人进来，有些紧张。
“你好，请问你找谁？”
“找你。”林凡伸出手，“郑明远？我叫林凡，从北京来的。”
郑明远犹豫了一下，在实验服上擦了擦手，和他握了握。
“找我什么事？”
“你对碳纳米管的连续制备有什么看法？”
郑明远的眼睛亮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暗淡下去。“没什么看法，就是随便做做。”
“你去年发的那篇关于‘浮动催化剂化学气相沉积法连续制备碳纳米管纤维’的论文，我看了三遍。”林凡说，“你的方法可以把碳纳米管的长度从毫米级提升到米级，强度保留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。这是世界级的突破。”
郑明远的脸微微红了：“那个……数据还不够完善，重复性有问题。”
“重复性的问题我知道怎么解决。”林凡说，“问题出在催化剂颗粒的尺寸分布上。你需要的是一个更均匀的气溶胶发生器，而不是改进反应条件。”
郑明远猛地抬起头，盯着林凡，像是在看一个怪物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我研究过这个问题。”林凡说，“郑明远，我需要你。我需要你帮我造一根绳子。”
“绳子？”
“一根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太空的绳子。长度三万六千公里，直径半米，自重几千吨，要能承受几百吨的拉力，还要在辐射、真空、极端温度下保持稳定。”
郑明远的嘴巴张了张，又合上。
“你在跟我开玩笑？”
“我从不开玩笑。”林凡的表情无比认真，“这根绳子叫太空电梯。它是人类大规模进入太空的前提。没有它，移天计划就是一个笑话。而它的核心材料——碳纳米管复合缆绳——全世界只有你有可能做出来。”
郑明远靠在实验台上，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。
他只是一个副教授，一个连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都申请不到的副教授。他做碳纳米管，纯粹是因为喜欢。他从来没想过，这个东西可以用来造太空电梯。
“你……确定你没找错人？”
“确定。”林凡说，“前世，你花了十年才做出合格的缆绳，因为你的成果被人抢了，你浪费了五年时间在抑郁和维权上。这一次，我会保证你的署名权，保证你的研究经费，保证你有全世界最好的实验条件。你只需要做一件事——把那根绳子给我造出来。”
郑明远沉默了很久。
“前世”这个词很奇怪，但从林凡嘴里说出来，却有一种奇异的真实感。
“如果我去了，我需要带什么？”
“带上你的脑子，和你的人。”林凡说，“实验设备到了北京重新配。”
郑明远看了看身后那台老旧的CVD设备，又看了看林凡。
“我跟你走。”
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