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五年冬,武宣东乡。
武宣,这个位于黔江之畔的千年古县,山峦叠嶂,江水如练。东乡镇三多村,一座古朴的刘氏宗祠坐落在村口,青砖黛瓦,飞檐翘角,门前几株老榕树虬枝盘错,遮天蔽日。这里,即将发生一件改变桂中大地命运的大事。
1926年12月的一个清晨,天色微明,薄雾笼罩着东乡的山野。从梧州方向,一位身着长衫、面容清瘦的年轻人跋山涉水而来。他叫林培斌,中共梧州地委派来的特派员,肩负着在桂中地区建立党组织的重任。
林培斌此行的目的地,是东乡刘氏宗祠。在这里,他将与一群热血沸腾的农民协会骨干会面——翁尧年、潘业俊、刘铁民、刘月高、朱文拔……这些土生土长的武宣汉子,有的是贫苦佃农,有的是乡村教师,有的是小商贩,但他们都怀着一个共同的信念:打倒土豪劣绅,让穷苦人过上好日子。
刘氏宗祠内,供桌被临时布置成宣誓台,一面用红布缝制的党旗挂在正中。烛光摇曳,映照着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。
林培斌站在党旗前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,声音低沉而庄重:“同志们,从今天起,你们将加入我们党。这是桂中地区第一个党支部——中共武宣县支部。你们是桂中大地的第一批党员!”
翁尧年、潘业俊等人举起右手,拳头紧握,声音铿锵:“我宣誓,在此以志诚加入中国……”
宣誓声在祠堂里回荡,穿透晨雾,传向远方。桂中大地的第一面党旗,在这里冉冉升起。
支部成立后,武宣的革命运动风起云涌。林培斌和支部成员深入各村,宣传革命思想,组织农民协会。他们办夜校,教农民识字;他们搞减租减息,让佃农少交三成交租;他们成立农民自卫队,武装保卫革命成果。
1927年春,东乡区农民协会在刘氏宗祠成立,会员达2500多人,农民自卫队1000余人。刘月高当选农协会**,翁尧年任支部负责人。他们在村头张贴标语:“打倒土豪劣绅!”“一切权力归农会!”农友们奔走相告:“有了党,咱们穷人就有了靠山!”
这年夏天,东乡圩场上发生了一件大事。
土豪劣绅在圩场设立“众秤”,农民买卖粮食、牲畜都要过秤交钱,名曰“行佣”,实为盘剥。农民们敢怒不敢言,恨得咬牙切齿。
1927年6月的一天,刘铁民带领几名农民自卫队员,直奔众秤而去。刘铁民一把夺过秤杆,高声喊道:“这秤,是盘剥百姓的秤!从今天起,没收归农会!”
农民们闻讯赶来,拍手称快:“好!夺得好!”
众秤被夺,土豪劣绅恼羞成怒,向县府告状。7月,武宣知事唐熙年率团丁到东乡抓捕翁尧年,结果被农友们围得水泄不通。唐熙年见势不妙,只好灰溜溜地放人。
然而,好景不长。1927年4月,蒋介石发动“四一二”反革命政变,白色恐怖迅速蔓延到广西。桂系与蒋介石合流,在广西实行“清党”,大肆捕杀党人和革命群众。
1927年10月14日,桂林丽泽门外,枪声划破长空。中共桂林县支部书记李征凤、党员苏鸿基、谢铁民等9人被枪杀。桂林的中**团组织全部被破坏。
噩耗传到武宣,翁尧年、潘业俊知道,最严峻的考验来了。
1928年2月,国民党武宣当局开始疯狂镇压。东乡11名农协骨干的田产被充公,房屋被烧毁。面对敌人的屠刀,翁尧年毫不畏惧,他对农友们说:“革命不怕死,怕死不革命!砍头只当风吹帽!”
6月1日晚,翁尧年在马台村夜校给农友上课时,再次被捕。敌人对他严刑拷打,皮鞭抽、烙铁烫,逼他交出党组织名单。翁尧年咬紧牙关,一字不吐。6月21日,年仅29岁的翁尧年被杀害于东乡。
临刑前,他昂首挺胸,高呼:“中国共革命万岁!”
潘业俊化名“潘异凡”,转移外地继续秘密活动。1931年春,他在容县县城被捕,英勇就义,时年28岁。
刘月高也在这次镇压中牺牲。
桂中第一支部从建立到被严重破坏,仅存续一年半时间。但革命的火种,已经深深播撒在桂中大地上。
1938年,武宣东乡平岭村,一位名叫韦天强的青年站在自家老屋前,望着墙上的诗句出神。那首诗是他刚刚写下的:
“故乡诚可爱,亲朋情更深。
为了民族故,献上我青春。”
韦天强是桂中第一支部烈士的后继者。他决定投笔从戎,参加抗日。他的父亲韦廷献也是革命者,曾参加农民运动。韦天强将这首诗写在墙上,告别亲人,踏上征程。
1947年5月,韦天强前往贵州从江县做统战工作时被捕,惨遭杀害,时年39岁。他的儿子韦以忠当时只有10岁,多年后,老人含泪回忆:“我的父亲对党忠诚,对人民无私奉献,这是留给我们家最宝贵的精神财富。”
桂中第一支部的烈士们,用鲜血染红了这片土地。他们的名字——翁尧年、潘业俊、刘铁民、刘月高、韦天强——永远镌刻在桂中大地的丰碑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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