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三年夏，玉林。
联军指挥部设在一座老旧的祠堂里，青砖灰瓦，斑驳的墙面上还残留着前朝的字迹。正堂的墙壁上，挂着一幅手绘的广西地图，笔墨简陋，却标注得清清楚楚——各县、各镇、各关隘，一目了然。地图是用炭笔在粗布上画成的，边角已经磨损，却看得出绘制者的用心。
李宗仁手持一根木棍，指点着地图上的每一处要点，神色严肃。白崇禧、黄绍竑、覃连芳等人围坐在一张八仙桌四周，桌上摊着几份军报和粮草清单，气氛凝重而热烈。
“今日起，正式成立定桂讨贼联军！”李宗仁声音铿锵，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，“军纪三条：不扰民、不抢财、不欺弱！违者，斩！”
这三条军纪，字字千钧。
白崇禧站起身来，补充道：“各部队要严加整训，不得有误。我们人少，枪也少，但只要我们上下一心，以一当十，就没有打不赢的仗。”
黄绍竑拱手，语气沉稳：“粮草辎重，我来筹措。各县士绅，我去游说。咱们要在三个月内，把队伍拉起来。”
李宗仁看向覃连芳，目光中满是信任：“连芳，由你招兵练兵，整肃队伍。你在柳州有名望，多招些农家子弟。记住，兵不在多，在精；不在勇，在忠。”
覃连芳起身抱拳，声音洪亮：“遵命！定练出一支能战、敢战、爱民的铁军！”
玉林的乡村，正是农忙时节。
田地里，农民们弯着腰插秧，水田里倒映着蓝天白云，一行行秧苗整齐地排列开来，像是绿色的诗行。覃连芳带着几名士兵，走村串户，站在田埂上高声喊话。他穿着一身半新的军装，腰间别着驳壳枪，声音洪亮得像铜钟：“乡亲们！我们是定桂讨贼联军，不拿百姓一针一线！谁家子弟愿意从军，管吃管穿，每月还给安家费！”
一名农民抬起头来，满脸疑惑，手上的泥水滴落下来：“管饭？还给钱？”
“对！我们是李宗仁、白崇禧的队伍，专门打土匪、平乱世！”覃连芳点头，声音诚恳。
另一名农民犹豫着开口，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疑虑：“可是……旧军队抓壮丁，抓走了就没回来过……”
覃连芳二话不说，跳下田埂，挽起袖子，露出结实的手臂，弯腰帮农民插秧。他的动作熟练，一看就是农家出身。他一边插秧一边说：“老伯，你看我这身军装，可像抓壮丁的？”
士兵们也纷纷跳下田埂，卷起裤腿，下田帮忙。一时间，水田里多了十几个穿军装的年轻人，弯腰插秧，干得热火朝天。农民们看在眼里，动容不已，眼眶都红了：“这……这队伍，真不一样！”
村口的大树下，夕阳西下，金色的余晖洒满大地。十来个青壮年围在覃连芳身边，神情坚定，眼睛里闪着光。
“覃大哥，我跟你走！”
“我也去！”
“算我一个！”
覃连芳拍着他们的肩膀，语重心长，目光像兄长一样温暖：“好！记住，当兵不是为了欺负人，是为了保护人。心里装着百姓，才是好兵！”
联军成立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玉林，像春风一样吹进了千家万户。百姓们纷纷响应，青年们踊跃参军，妇人们连夜赶制军鞋，老人们把家里的粮食送到军营。粮草源源不断地送来，定桂讨贼联军迅速壮大，从最初的几百人，短短一个月就扩充到了三千人，成为广西大地上一支不可忽视的新生力量。
夜深了，覃连芳坐在营房门口，望着满天星斗，心中翻涌。他想起了桂林，想起了漓江边那个清雅如仙的女子，想起了新婚之夜她写下的那首诗。他从怀中掏出那张诗笺，在月光下轻轻吟诵：
“琵琶斜抱落风尘，弹破浔阳几度春。
自是姻缘难解脱，青衫不嫁嫁征人。”
“青衫不嫁嫁征人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心中涌起一阵酸楚。淑青，你嫁给了我这个征人，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。等我打完仗，就回来陪你，再也不分开。
他将诗笺小心收好，贴身收藏，就像收藏着一颗滚烫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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