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接上一章)
五、参加高考
1960年夏天,高考如期而至。
高考前一天,路平正在宿舍里做最后的复习,林老师来找他。
“路平,”林老师从手腕上取下自己的手表,“你把这个戴上。”
路平愣住了:“林老师,这……”
“明天考试,你得掌握好时间。”林老师把手表塞到路平手里,“戴着吧,考完了再还我。”
那是一块半旧的上海牌手表,表盘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,但走得很准。路平知道,这是林老师唯一的一块手表,平时自己都舍不得戴。
“林老师,我不能要……”
“别磨蹭了,”林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好好考,别紧张。你底子好,没问题的。”
路平把手表攥在手里,只觉得眼眶发热。
高考三天,路平戴着林老师的手表进考场。每场考试,他都会看一眼表盘上那道细细的裂纹,心里就踏实了许多。
最后一门考完,路平走出考场,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。他没有回宿舍,而是先去找林老师,把手表还了回去,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。
然后他回到宿舍,把床铺整理好,把房梁上的书一本本取下来,用绳子捆好,带了几件换洗衣服,坐上火车回了家。
推开家门的那一刻,母亲正围着一件旧围裙在厨房里忙活。听见动静,她转过头来,看见是路平,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回来了?瘦了……”母亲上下打量着他,眼眶红了。
父亲从里屋走出来,没说什么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路平走进自己以前住的那间小屋,一切都没变。他在自己床铺旁边的墙上,贴了一张列宁的头像,是从旧杂志上剪下来的。
他站在那张头像前看了很久。
六、等通知
等待录取通知书的那段日子,路平没有闲着。他做了两件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。
第一件是支农。那时候正是夏收夏种时节,路平不知从哪里搞到了一平板车的粪土,当肥料送到了附近的一个人民公社。村干部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,接过车把的时候,上下打量了路平一眼,说了句:“好小子,有觉悟。”
第二件事,是他一个人走了大约五公里,去看黄河上的那座大型水利工程。
那天天气很好,路平沿着黄河大堤一路走,远远地就看见大坝横亘在河面上,像一条灰色的巨龙,把奔腾的黄河拦腰截断。他站在大坝上,看着上游宽阔的水面和下游翻涌的浪花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震撼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铅笔和纸,把大坝的轮廓一点一点画了下来。画得不算好,但每一笔都很认真。
回程的路上,他看见黄河两岸的庄稼长得极好,玉米一人多高,谷子压弯了腰。他想,这全是因为国家这些年对黄河的治理,修了那么多水利工程,让这条为患千年的母亲河终于变成了利民之河。
回到家里,又等了半个多月。
那天上午,路平正坐在院子里看书,忽然听见自行车铃声,接着是邮递员喊了一声:“路平,挂号信!”
路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接过那个牛皮纸信封,手微微发抖。信封上印着学校的名字,沉甸甸的。他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录取通知书。
“学院……系……”
那几个字在眼前晃了晃。路平愣在原地,半天没动。
他想的是清华大学建筑系。那是他从高一开始就定下的目标,是他在煤油灯下、在路灯下、在房梁上的书堆旁,支撑着他熬过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梦想。
可是现在,通知书上写的不是清华。
路平把通知书看了三遍,确认自己没有看错,然后慢慢地坐回椅子上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母亲从屋里出来,看见他的表情,什么都明白了。她走过来,轻轻地说:“考上大学就很好了,多少人想上还考不上呢。”
父亲也说:“大学只是一个起点,以后的路还长着呢。只要自己努力,到哪儿都能有出息。”
路平点了点头,把那封通知书折好,放进了信封里。
失落当然是有的。但更多的,是一种复杂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他知道,从那个百多人的大宿舍,到那张围住灯泡的纸板;从那盏摇曳的煤油灯,到房梁上那排整齐的书——这三年的每一天,他都没有白过。
至于将来会怎样,他还不清楚。但他知道,无论如何,他都不会停下脚步。
因为前面的路,还长着呢。
(“高中苦学精进”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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