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初进大学 激动兴奋
一九六零年九月初,暑气还未完全褪去,路平在内蒙的家里过完暑假,带着简单的行李(托运),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,踏上了返回北京的列车。
车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,路平的心却早已飞到了即将报到的那所大学。高中毕业后,他被**管理学院(实为矿业学院的基础部)录取,学校坐落在城市的东郊。对路平来说,这不仅仅是一所大学,更是一个全新的世界。
列车到站后,路平转乘公共汽车,一路向东。城市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,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楼房变成了稀疏的村落,再变成大片大片的农田。又过了二十来分钟,车子在一片开阔地带停了下来。路平跳下车,抬眼望去,一座宽阔的校门映入眼帘。
“到了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了进去。
校园比他想象的大得多。从校门到宿舍楼,他走了将近一刻钟。一路上,高大的法国梧桐遮天蔽日,林荫道两旁是一栋栋整齐的教学楼,红砖灰瓦,透着朴素的庄严。
再往前走,是一片宽阔的运动场,跑道边竖着几根旗杆,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运动场后面,隐约可见一座规模不小的建筑,路平走近一看,正是图书馆。
“天哪,这图书馆比我们整个中学的教学楼还大!”路平站在图书馆前,仰头看着那栋五层楼的建筑,忍不住喃喃自语。透过窗户,他看见里面一排排高大的书架,整整齐齐地码满了书籍,心里顿时涌起一阵难以言表的激动。
他几乎是跑着到了宿舍,放下行李,来不及收拾,就迫不及待地在校园里四处转悠起来。
教学楼多,教室多,树木多,道路多——路平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数着,越看越欢喜。校园的西边还有一个小花园,里面种着各色花草,一条石子小路蜿蜒其间,尽头是一座六角凉亭。
几个同学正坐在亭子里看书,安安静静的,阳光透过亭檐的缝隙洒下来,落在书页上,落在他们专注的脸上。
路平站在花园边上,看了好一会儿,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冲动——他想把这一切画下来。
他快步回到宿舍,打开窗户,正对着花园的方向。从书包里翻出那盒已经用了大半的彩粉笔,又找了一张白纸,便开始画了起来。
他先用铅笔轻轻勾勒出花园的轮廓,再依次画出凉亭、石子路、花草和远处的教学楼。接着,他用彩粉笔一层一层地上色:绿的树,红的花,灰的亭,蓝的天……渐渐地,一幅色彩明快的校园写生出现在纸上。
同宿舍的同学陆续来了,看见路平的画,都围过来看。
“哎哟,画得真不赖!”
“这是咱们学校?这么好看!”
路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没说话,低头在画的右下角签上日期:1960年9月5日。他端详着这幅画,心里美滋滋的。
窗外的校园,画上的校园,还有他心里那个崭新的、充满希望的世界,在这一刻重叠在了一起。
二、脚扎钉不当回事
然而,新生活的开始并不总是一帆风顺的。
报到后的第三天下午,路平想去图书馆看看,但还不熟悉校园的布局,走着走着,不知不觉绕到了校园的东北角。那里正在施工,像是在建一栋新的教学楼,脚手架密密麻麻地搭着,地上堆着木板、砖块和钢筋。
路平本想绕过去,但看了看方向,觉得穿过工地似乎更近一些。他小心翼翼地踩着木板和碎石往前走,忽然脚下一顿,右脚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他低头一看,一块木板上赫然露出一枚生锈的铁钉,钉子已经深深扎进了他的鞋底。他咬着牙把脚抬起来,脱下鞋子,又脱下袜子,只见右脚掌的前部被扎了一个小口子,殷红的血正从伤口里渗出来。
路平蹲下来,用手挤了挤伤口,挤出几滴血来,然后用袜子把血擦干。伤口不大,也不怎么疼,他便没太在意,穿上鞋袜,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。
回到宿舍后,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。第二天,伤口周围虽然有些红肿,但走路已经不碍事了。到了第三天,红肿消退,伤口结了一层薄痂。又过了几天,痂皮脱落,彻底好了。
多年以后,路平回忆起这件事,才觉得后怕。那枚铁钉锈迹斑斑,伤口又深,万一感染了破伤风,后果不堪设想。
可那时候的他,年轻,莽撞,什么都不怕,什么也不在乎。校医室就在食堂旁边,他连门都没进去过。
三、外号“神童”
大学和中学,到底是不一样的。
开课第一天,路平就感受到了这种巨大的差异。高中时,每天从早到晚都是那几门课,坐在同一间教室里,面对同一个班主任。
可大学不一样,一个学期开了六七门课,每天的课表都不一样,教室也都不一样。第一节在文史楼的二层,第二节就得跑到理化楼的三层,中间只有十分钟的课间,常常要小跑着才能赶到。
有的课有正规的教材,厚厚的,沉甸甸的,散发着油墨的清香。有的课没有教材,只有几页油印的讲义,蓝色的油墨字迹,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。
老师讲课的内容往往超出教材的范围,甚至和讲义上的内容不完全一致。因此,上课时必须一边听讲,一边飞快地记笔记。
路平一开始不太适应,笔记记得七零八落的,课后复习时常常想不起来老师讲了什么。
后来他慢慢摸索出门道:课前先预习教材,把不懂的地方标记出来;上课时重点听老师讲这些内容,同时把老师补充的知识点详细记下来;课后当天就整理笔记,把遗漏的地方补上,把凌乱的地方理顺。
这个方法很有效。路平的学习变得轻松起来,每天做完作业后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。
课堂小测验和期末考试,他不是得5分就是得4分——当时学校采用的是苏联的五分制,5分相当于优秀,4分是良好。
路平是全班年龄最小的学生。开学第一天,大家在教室里做自我介绍,轮到他时,他站起来,有些局促地说:“我叫路平,今年十七岁。”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。
坐在前排的一个女同学转过头来看他,笑眯眯地说:“十七岁就考上大学了?神童啊!”
“神童”这个绰号就这样传开了。路平每次听到都觉得不好意思,红着脸摆手:“不是不是,我就是上学早了一些。”但大家还是喜欢这么叫他。
(续下一章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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