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接上一章）
八、爱看电影爱运动
那时候，看电影是路平周末最期待的事情。
每个星期六或者星期天，他都会揣着几角钱，走路到附近的电影院，买一张票，在黑暗的放映大厅里坐上将近两个小时。当时的电影票便宜得很，一张才两角钱左右，谁都看得起，是真正的“大众电影”。
他看过的电影多得数不清。《列宁在1918年》里，列宁在工厂演讲的那一幕，他记住了；“面包会有的，牛奶也会有的”，这句话他后来念叨了很多年。
《斯大林格勒大血战》看得他热血沸腾，漫天的大雪、炮火连天的战场、苏联士兵在废墟中一寸一寸地争夺，那种悲壮和顽强深深印在了他的脑子里。
《钢铁战士》里那个断了一条腿还在坚持战斗的排长，让他懂得了什么是坚强。《保尔·柯察金》让他知道了人应该怎样度过一生。
还有《牛虻》，那个在刑场上笑着面对枪口的亚瑟，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信仰的力量。
中国的电影他也看了很多。《南征北战》里的大场面，《上甘岭》里坑道中的那一个苹果，《永不消逝的电波》里李侠发出的最后一段电文，《党的女儿》里李玉梅最后倒下的那一刻……每一部都让他感动，每一部都让他思考。
当时有一部印度电影《流浪者》，里面那句“法官的儿子是法官，贼的儿子永远是贼”的台词，在年轻人中间引起了很大的讨论。
路平和同学们在操场上争论了好几个下午，到底一个人的出身能不能决定他的一生？
这些电影不仅好看，更在不知不觉中塑造着路平的世界观和价值观。他崇拜那些银幕上的英雄，也崇拜那些德艺双馨的电影明星。
秦怡、张瑞芳、王晓棠、田华、于蓝、上官云珠、王丹凤，这些女演员的名字他如数家珍；赵丹、王心刚、孙道临、崔嵬、李默然，这些男演员的银幕形象他一个也忘不了。
他把从画报上剪下来的明星照片贴在卧室的墙上，或者夹在书本里，经常翻出来看一看，还会哼唱他们演的电影里的插曲。
“一条大河波浪宽，风吹稻花香两岸……”每次唱起这首歌，他就觉得心里暖暖的，有一种说不出的自豪感。
……
路平热爱运动，这大概是那个年代男孩子共同的特点。
每天早晨，他都会早起半个小时，到学校的操场上跑上几圈。冬天的时候，天还没亮，操场上只有他一个人，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清晰可见，跑着跑着身上就热了。
他喜欢跑步时那种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的感觉，喜欢心跳加速、血液奔涌的那种活力。
但他最擅长的还是短跑和打乒乓球。
短跑靠的是爆发力。路平的个子不算高，但腿上有劲，起跑反应快，前三十米能冲在最前面。打乒乓球就不一样了，靠的是手眼协调和反应速度。
学校的乒乓球台是水泥砌的，网子是几块砖头，球拍是光板，没有胶皮。条件虽然简陋，但他们照样打得热火朝天。路平练出了一手不错的推挡和正手攻球，在学校里也算是一把好手。
校运会前，路平报了男子一百米。他练了好几个星期，每天下午放学后都在跑道上练起跑、练冲刺，还请体育老师帮他卡表。
百米决赛那天是个大晴天，操场上插满了彩旗，看台上坐满了同学。发令枪响的那一刻，路平像箭一样冲了出去，他的步伐又大又快，手臂有力地前后摆动。
前五十米他排在第四，到了最后三十米，他咬紧牙关，拼命加速，超过了前面的一个人，第三个冲过了终点线。第三名！他拿到了一枚铜牌。
那枚奖牌不大，也不值什么钱，但路平把它挂在脖子上，摸了又摸，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。这是他凭自己的努力挣来的第一份荣誉，虽然只是第三名，但对他来说，这代表着一种可能——只要努力，就能做到。
九、社会实践和劳动
学校很重视社会实践和劳动教育，这一点路平深有体会。
那年春天的一个下午，学校组织少先队队日活动。全班同学打着校旗和少先队队旗，排着整齐的队伍，步行去三公里外的陶然亭公园植树。
三公里的路，走起来不近，但大家一路上说说笑笑，也没觉得累。到了公园，每人领了一把铁锹和几棵树苗，在指定的区域开始挖坑、栽树、填土、浇水。
路平挖坑挖得手上磨出了水泡，他咬着牙继续干，水泡磨破了，火辣辣地疼，但他没吭声。种完了自己的那几棵树，还去帮别的同学。一个下午下来，大家种了好几十棵树，出了一身的汗，衣服上都沾满了泥土。
种完树，公园的管理员给大家端来了茶水，他们坐在树荫下休息。接着举行了新队员入队仪式，几个刚入队的一年级小同学站在队旗下宣誓，红领巾在他们胸前飘扬。
大家齐声唱起了少先队队歌，歌声在公园里回荡。那天下午的阳光、汗水、歌声和笑容，一直留在路平的记忆里，很久很久都没有褪色。
到了初三，学校组织了一次下乡劳动。路平和全班同学一起，坐着大卡车，颠簸了一个多小时，来到城郊的一个村子。
他们住在老乡家里。路平和另外三个男生分到了一对老夫妇家，老两口都是六十多岁，慈眉善目的，把西屋收拾出来给他们住。
正是秋末，地里的白菜该收了。第二天一早，天刚蒙蒙亮，队长就在村头吹哨子集合。大家跟着社员们一起下地，一人一把砍刀，弯着腰把白菜从根部砍下来。
砍白菜看着简单，其实也有讲究，刀口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，太高浪费了菜帮子，太低容易带起土。路平学了一会儿才掌握要领。
砍下来的白菜要装到筐里，再挑到地头的小路旁装车。一担白菜有一百多斤重，大个子男生咬着牙能挑起来，晃晃悠悠地走上几十米，放下担子喘口气。
路平看着眼热，也找了一副扁担和两只筐，装了满满两筐白菜，往肩上一放——好家伙，压得他肩膀生疼，两腿直打颤。
他硬撑着走了几步，扁担在肩膀上左右晃，白菜也跟着晃，他实在撑不住了，赶紧放下来，肩膀已经勒出了一道红印子。
他只好跟女生们一起，两个人抬一筐白菜。一筐白菜也有七八十斤，两个人一人一头，用一根杠子抬着走，倒是轻松不少。就这样干了一上午，把地里的白菜全都挑完了。
回到老两口家里，热腾腾的饭菜已经摆上了桌。主食是玉米面大贴饼子，金黄金黄的，咬一口又香又甜；副食是一大盆白菜炖粉条，用的是刚从地里收上来的新鲜白菜，放了点猪油，炖得烂烂的，粉条滑溜溜的。
大家劳动了大半天，早就饿了，端起碗来就吃，一个比一个能吃。路平一口气吃了三个大贴饼子，又喝了两碗白菜汤，肚子撑得圆滚滚的，坐在凳子上直喘气。他觉得自己在家里从来没吃得这么香过。
晚上睡觉是个大问题。老两口怕他们冷，把火炕烧得热热的。路平他们几个城里孩子哪里睡过火炕？躺下去没一会儿，就觉得后背像被烤着一样，翻过身来，正面又被烤得发烫。
盖上被子热得不行，把被子掀开又觉得凉。翻来覆去睡不着，一个个热得口干舌燥，起来找水喝。喝完了水躺下，没过多久又热醒了。折腾了一整夜，谁也没睡好。
第二天早上起来，几个人都顶着黑眼圈，老两口见了直乐：“城里娃娃睡不惯火炕吧？习惯了就好了。”
两天的劳动很快就结束了。临走的时候，老两口给他们每人塞了两个煮鸡蛋，说路上饿了吃。路平坐在返程的卡车上，回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村庄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充实。他觉得自己好像长大了那么一点点——虽然只是那么一点点。
这就是路平的初中时代。在男校里，他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，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成就，他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年代里，在一个普通的城市里，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属于他自己的路。
他学会了补袜子，学会了骑自行车，学会了画画，也学会了思考。他看了很多电影，流了很多汗，也拿过一枚小小的百米赛跑奖牌。
他的思想就像一棵树，在这个时期悄悄地抽出了新的枝条，向着更广阔的天空伸展。虽然他还不完全知道自己将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，但他已经开始朝着那个方向走了。
（“初中成长”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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