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过天晴，云层散开，夕阳穿透薄雾，将远山近树染成一片金红。泥泞的路面在晚风里渐渐干结，正好适合快马驰骋。林砚一行不再乘坐马车，将多余的行囊尽数舍弃，每人换乘一匹快马，刀疤脸被牢牢捆在马背中央，前后各有一名亲卫看守，一路星夜兼程，直奔扬州方向疾驰。
马蹄踏在官道之上，清脆急促，打破黄昏的宁静。林砚一马当先，身姿挺拔坐在马背上，眉宇间没有丝毫疲惫，只有越来越重的沉凝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，掀起他的衣袍边角，发出猎猎声响。他目视前方，目光锐利如刀，脑海之中却在飞速翻腾所有线索，一遍又一遍梳理红痕阁的布局。
红痕阁蛰伏百年，根基之深，远超想象。幽影堂只是他们抛出的幌子，柳承渊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。如今棋子破碎，幕后人终于亲自出手，第一个目标，便是他的软肋——扬州，林府，以及府中那三个他最在意的人。
一想到沈若薇的镇定、苏晚晴的柔弱、苏清禾的单纯，林砚的心便一点点收紧。他可以面对千军万马面不改色，可以面对阴谋诡谲从容破局，可唯独面对家人安危，他做不到丝毫淡然。苏晚晴腹中还有未出世的孩子，一旦受惊动了胎气，后果不堪设想。沈若薇再聪慧冷静，也终究只是女子，面对红痕阁那群杀人不眨眼的死士，能支撑多久，他不敢想。
“驾！”
林砚再次扬鞭，骏马吃痛，长嘶一声，四蹄翻飞，速度再提一成。亲卫们不敢怠慢，纷纷紧随其后，一行人如同离弦之箭，在夕阳余晖中飞速南下。
刀疤脸被颠簸得头晕眼花，胸口闷堵，却不敢有丝毫怨言。他能清晰感觉到林砚身上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杀气，那是一种随时可能爆发、足以吞噬一切的怒意。他心中暗自庆幸，幸好自己早早招供，若是继续硬撑，此刻恐怕早已是一具尸体。
夜色渐渐笼罩大地，弯月爬上枝头，星光稀疏。林砚一行丝毫没有停歇之意，饿了便啃几口随身携带的干粮，渴了便喝几口腰间水囊中的清水，昼夜不息，只求最快速度抵达扬州。
越是靠近扬州，林砚心中的不安便越是强烈。那是一种源自直觉的预警，如同乌云压顶，沉甸甸地堵在心头，几乎让他喘不过气。他总觉得，有什么事情，已经发生了。
就在众人穿过一片密林、即将进入扬州地界之时，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马蹄声。声音由远及近，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急促，打破深夜的宁静。
“大人！等一等！林大人，请留步！”
声音嘶哑，带着急切，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林砚猛地勒住缰绳，骏马人立而起，长嘶一声，前蹄重重落地，溅起一片尘土。他回头望去，只见一道身影快马加鞭，疯狂追赶而来，那人全身官服湿透，头发散乱，满脸汗水与尘土，显然是一路狂奔，早已筋疲力尽。
亲卫立刻上前，横刀阻拦，神色警惕：“来者何人？止步！”
那人来不及喘气，直接从马背上滚落下来，踉跄着跪倒在地，双手高高举起一封密封信件，声音嘶哑颤抖：“林大人……扬州急信……八百里加急！”
林砚心口猛地一沉，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。他翻身下马，大步上前，一把夺过信件。指尖触碰到信封的那一刻，他甚至能感觉到信纸之上残留的慌乱与急促。
火漆印记已经被汗水浸湿，边缘模糊，上面只有一行潦草到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，短短四字，却如同重锤，狠狠砸在林砚心头：
府有变，速归。
短短四字，没有署名，没有多余内容，却足以说明一切。
林砚只觉得脑袋轰然一响，眼前微微发黑，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晚了，终究还是晚了一步。他日夜兼程，拼尽全力赶路，可还是没能赶在红痕阁动手之前回到扬州。
“扬州到底发生了什么？！”林砚一把揪住那人衣领，声音压抑着颤抖，怒意几乎要冲破胸膛，“府中之人怎么样了？晚晴、若薇、清禾，她们有没有事？！”
那人被他吓得浑身发抖，却还是强撑着回答：“具……具体情况属下不知！属下只是负责传信！只知道……只知道林府昨夜遭到大批蒙面高手围攻，攻势极猛，暗卫伤亡过半！府门被破，院墙坍塌，沈夫人她们……她们被困府中，情况万分危急！”
围攻。
伤亡过半。
被困府中。
每一个词，都像一把刀，狠狠扎进林砚的心口。
他松开手，那人瘫软在地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
林砚站在原地，周身气息冰冷刺骨，夜色仿佛都被这股杀意冻结。他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双眼已布满血丝，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与担忧。
红痕阁。
他在心中默念这三个字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，指节发白，青筋暴起。
好狠，好毒，好卑鄙。
他平定幽影堂，洗刷十年冤案，守护天下太平，可到头来，却连自己的家都护不住，连自己最在意的人都保护不了。一股深深的自责与滔天的怒意交织在一起，在他胸腔之中疯狂翻涌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。
“所有人，丢掉所有多余物品，轻装全速前进！”林砚猛地回头，声音冰冷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，“半个时辰，本大人要在半个时辰之内，看到扬州城门！”
“是！”
亲卫们从未见过林砚如此震怒，不敢有丝毫耽搁，齐声应和。
刀疤脸吓得浑身发抖，缩在马背上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他能清晰感觉到，眼前这个男人，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。一旦让他抵达扬州，一旦让他看到府中惨状，必定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。
林砚翻身上马，最后看了一眼南方那片漆黑的夜色。扬州城的轮廓，已经隐隐出现在远方的视野之中。
那是他的家。
有他想守护一生的人。
“驾！”
一声低喝，马鞭狠狠落下。
骏马如同离弦之箭，冲破夜色，向着扬州城，狂奔而去。
风在耳边呼啸，树木飞速后退。
林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，一遍又一遍，在心底疯狂嘶吼。
等我。
千万等我。
无论如何，都要等我回去。
若你们有半分损伤，
我林砚对天起誓，
定要红痕阁上下，
鸡犬不留，
血债血偿！
夜色更深，月光清冷，映照著那道不顾一切狂奔的身影，也映照著远方扬州城内，那场尚未结束的血腥围杀。
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