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继续勘察卧房，目光落在立柜之上。立柜的柜门紧闭，铜锁完好，他伸手轻轻拉动柜门，却发现柜门并未上锁，只是虚掩着。
柜门打开，里面整齐摆放着几件衣物，并无特别之处。可他伸手在衣物下方摸索片刻，指尖触碰到一块坚硬冰冷的木板，轻轻一按，木板悄然弹开，露出一个隐藏的暗格。
暗格之中，没有金银财宝，没有地契房契，只有一枚小小的黑色令牌。
令牌通体漆黑，材质特殊，入手微凉，正面雕刻着一朵诡异的血色花瓣，花瓣纹路狰狞，正是红痕阁底层成员的身份象征。背面则刻着一个极小的“周”字，证明这枚令牌，确实属于周掌柜所有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林砚握着黑色令牌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周掌柜并非单纯的富商，也不是无辜的受害者。他表面上是顺和钱庄的掌柜，暗地里却是红痕阁安插在扬州商界的眼线，负责为红痕阁打理钱财、转移资产，是玄影手下最得力的助手之一。
玄影落网之后，周掌柜惶惶不可终日，深知自己迟早会被牵连。他一方面想暗中留下红痕阁的线索自保，另一方面又害怕被红痕阁的人发现，整日活在恐惧之中。
而红痕阁的行事准则，向来是斩草除根。玄影倒台，周掌柜这个知情人便成了隐患，为了防止他泄露机密，红痕阁的死士便果断出手，将其满门屠戮，永绝后患。
一桩看似离奇的灭门惨案，背后的真相，已然清晰大半。
林砚将黑色令牌也交给亲卫保管，转身走出卧房，再次回到庭院之中。
此时，仵作已经匆匆赶到，跪在地上，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每一具尸体，不敢有半点疏忽。
“大人，卑职查验完毕。”仵作起身，躬身行礼，脸色发白，“所有死者皆是脖颈处一刀致命，伤口深度、角度完全一致，凶手乃是同一人，或是训练完全相同的死士，出手快准狠，没有半点犹豫。死者体内没有中毒迹象，生前也未曾遭受折磨，皆是瞬间毙命。”
“死亡时间，大致在昨夜三更时分。”
三更时分，恰好是林府血战结束、玄影被擒之后的一个时辰。
时间线完全吻合。
红痕阁的死士，在得知玄影败露之后，第一时间便对周掌柜这个弃子下了杀手，动作之快，心思之毒，令人发指。
林砚站在庭院中央，周身气息冰冷，目光扫过满地尸体，心中没有半分怜悯，只有浓烈的杀意。
周掌柜虽是红痕阁的爪牙，罪不至死，即便要受罚，也该由朝廷律法审判，而非红痕阁私下动用私刑，屠戮十七口无辜性命。
老弱妇孺，襁褓婴儿，无一幸免。
这般泯灭人性的行径，与禽兽无异。
“红痕阁……”林砚低声自语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你们真的触碰到我的底线了。”
他本想循序渐进，一步步清剿江南余孽，给红痕阁残余势力一点喘息的空间。可如今看来，他的隐忍，在这群亡命之徒眼中，反倒成了软弱可欺。
既然他们不肯收手，那他便不再留手。
“来人。”林砚冷声下令。
“属下在！”亲卫与衙役齐齐躬身应答。
“第一，立刻封锁扬州城四门，只许进不许出，全城搜捕身高在七尺以上、左手食指有刀疤、夜行衣沾有墨粉的男子。但凡有可疑之人，无需禀报，先行拿下。”
“第二，传令沈若薇夫人，立刻调取顺和钱庄近三年的所有账目往来，查清周掌柜与黄山、太湖、京畿三地的所有联系，哪怕是一文钱的流向，也要查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第三，将周家上下十七具尸体妥善收敛，安置在城郊义庄，待案件了结之后，再行安葬。”
“第四，全城通告，凡有知晓昨夜三更时分周家异常动静、或是见过可疑人员出入者，前来府衙举报，一经核实，赏白银百两。若有知情不报、包庇凶手者，与凶手同罪，株连九族。”
四道命令，简洁明了，雷厉风行。
亲卫与衙役不敢有半分耽搁，齐声应和，立刻分头行动。
一时间，整个扬州城都动了起来。城防军全副武装，衙役倾巢而出，暗卫隐匿在街巷各处，一张巨大的搜捕大网，悄然张开，笼罩了整座城池。
林砚站在周家庭院之中，目光望向府门之外，眼神深邃如寒潭。
他知道，红痕阁的死士身手不凡，定然不会轻易被擒。此番全城搜捕，未必能直接抓到凶手，却能敲山震虎，让潜藏在暗处的敌人不敢再轻举妄动。
而他要做的，便是顺着周掌柜留下的账簿与令牌，顺藤摸瓜，一步步揪出红痕阁在江南的真正据点，将这群躲在黑暗里的鬼魅，彻底揪出来。
就在这时，一名暗卫快步从府外跑来，单膝跪地，神色急切：“大人，沈夫人传来急信，江南三州近日已有七名与红痕阁有关的商人、官吏离奇死亡，死状与周家一模一样，皆是满门被灭，一刀毙命！”
林砚眸色骤变，周身杀意暴涨。
他原本以为，这只是扬州一地的个案。
却没想到，红痕阁竟然在同一时间，对江南三州所有的弃子、知情人，展开了一场疯狂的清洗。
好狠的手段，好毒的心肠。
“看来，他们是想彻底销毁所有证据，掩盖自己的行踪。”林砚冷笑一声，眼中战意熊熊，“可惜，你们越是慌乱，越是破绽百出。”
“既然你们要掀起腥风血雨，那我便陪你们到底。”
“这一次，我不会再给你们任何躲藏的机会。”
“江南的账，我们一笔一笔，慢慢算。”
话音落下，林砚迈步走出周家府邸。
阳光洒在他的身上，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冰冷。
一场席卷江南的清剿之战，正式拉开帷幕。
而他，林砚，将是这场战争中，唯一的裁决者。
林砚从周家府邸走出时，天光已经大亮，可扬州城的气氛却比深夜还要压抑。街道上行人明显少了许多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，偶尔有几个敢出门的百姓，也是步履匆匆，神色惶恐，生怕下一个遭遇横祸的就是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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