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竹带着林墨去了宗门执事殿，领取弟子服饰和身份令牌。
执事殿位于天衍宗的主峰半山腰，是一座三层高的青石殿宇，门前排着七八名弟子，都是来领取物资或交接任务的。
“你就是清璇师叔祖新收的弟子？”负责发放物品的是一名三十来岁的执事弟子，筑基初期的修为，上下打量着林墨，眼中满是好奇。
“是。”林墨递上清璇长老的手书。
执事弟子接过，看了一眼，又看了看林墨，欲言又止。最终他还是按照流程，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青色弟子服、一块白玉令牌和一个小布袋。
“弟子服两套，令牌一枚，本月灵石三块。”他将东西递过来，“师弟收好。”
林墨接过，道了声谢。
“师弟留步。”那执事弟子忽然叫住他，犹豫了一下，压低声音道，“宗门里有些话，师弟不必太往心里去。清璇师叔祖既然收你，自然有她的道理。”
林墨微微一怔，随即点头：“多谢师兄提点。”
走出执事殿，青竹小声道：“这位执事师兄姓孟，人还不错。不过像他这样的人，宗门里不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墨淡淡道。
回去的路上，他们又遇到了几拨弟子。有人好奇地多看两眼，有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，也有人故意大声说“无灵根的凡人也能进天衍宗”之类的话。林墨始终面色如常，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
青竹倒是气得脸色发红，想要开口反驳，却被林墨拦住了。
“师姐不必动气。”林墨平静地说，“他们说的是事实，我确实没有灵根。与其争辩，不如用行动证明。”
青竹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“林师弟，你……你真的不怕吗？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……怕失败，怕被人看不起，怕……”
“怕有用吗？”林墨打断了她，微微一笑，“师姐，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，就没打算回头。”
青竹张了张嘴，终究没再说什么。
回到清璇峰，林墨换上弟子服，将令牌挂在腰间。
青色长袍合身得体，料子柔软光滑，隐约有灵光流转——这是用低阶灵蚕丝织成的，虽不算珍贵，但对凡人来说已是难得之物。
他站在窗前，看着云海中翻涌的雾气，心中默默盘算。
从现在起，他就是天衍宗的正式弟子了。虽然只是一个无灵根的凡人，但他有神识，有符阵天书，有师父的教导。这些，就是他的资本。
“接下来，就看我自己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林墨来到峰顶竹舍，开始正式修炼。
清璇长老已经坐在蒲团上等他了。
“《神识基础修炼法》你看了吗？”她问。
“看了，但有些地方不太明白。”林墨老实答道。
“哪里不明白？”
林墨翻开册子，指着其中一段：“这里说‘神识如丝，缓缓外放，如蛛网般铺展’，弟子试了一下，但神识一离开身体就散了，无法成形。”
清璇长老微微点头：“第一次就能将神识外放，已经不错了。大多数人连这一步都做不到。”
她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珠子，龙眼大小，散发着柔和的蓝光。
“这是‘凝神珠’，专门用来辅助神识修炼的。你将它握在手中，再试试。”
林墨接过珠子，触手冰凉。他闭上眼，按照口诀再次尝试将神识外放。
这一次，效果截然不同。
那枚珠子仿佛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，将他的神识缓缓牵引出来，凝聚成一丝纤细的线，从眉心处延伸出去。那丝线极细极弱，但确实成形了，没有散开。
林墨心中大喜，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那丝神识向外延伸。
一尺，两尺，三尺……
到了三尺左右，那丝神识开始颤抖，仿佛随时会断裂。林墨不敢再继续，慢慢将它收了回来。
睁开眼，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汗。
“如何？”清璇长老问。
“神识外放了约三尺。”林墨如实回答。
“第一次就能外放三尺，确实不错。”清璇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满意，“继续练习，等你能稳定外放十尺，就可以开始学习布阵了。”
“布阵？”林墨心中一动。
“阵法的本质，是用特定的符文排列，引动天地灵气，产生各种效果。普通阵法师需要灵力来激活阵旗、阵盘。而你的方法不同——你要用神识直接勾勒符文，将阵法刻入特殊的材料中，制成阵符。”
“阵符？”
“就是将阵法封印在符纸、玉石或其他载体上。使用时只需注入一丝神识即可激活，不需要灵力。”清璇长老解释道，“这是上古符阵师的独门技艺，如今已很少有人会了。”
林墨听得心潮澎湃。
“那弟子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制作阵符？”
“先把神识修炼好。”清璇长老淡淡道，“神识不够强大，勾勒出的符文残缺不全，阵法就无法生效。心急吃不了热豆腐。”
“弟子明白了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，林墨全身心投入到神识修炼中。
每天清晨，他手握凝神珠，盘坐在峰顶的悬崖边，将神识一寸一寸向外延伸。日复一日，从三尺到四尺，从四尺到五尺……每前进一寸，都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和疲惫。
有时神识突然失控，像针一样扎入脑海，痛得他几乎昏厥。有时修炼过度，整个人虚脱无力，连站都站不稳。
但他从未间断。
青竹偶尔来看他，见他面色苍白、满头大汗的样子，忍不住劝道：“林师弟，你不用这么拼。师叔祖说了，神识修炼急不来的。”
林墨擦了擦额头的汗，笑道：“我知道，但我等不了。”
“等不了什么？”
林墨没有回答，只是望向远方。
他在等一个机会。
一个证明自己不是废物的机会。
转眼半个月过去。
这一日，林墨照常在悬崖边修炼。凝神珠在手中散发着幽幽蓝光，他的神识如丝线般向外延伸。
八尺，九尺，十尺——
到了！
林墨心中一喜，正要收回神识，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。那丝神识剧烈颤抖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扯，瞬间断裂。
“唔——”林墨闷哼一声，只觉得脑中一阵刺痛，眼前发黑。
他强忍着没有叫出声，咬紧牙关，缓缓将残余的神识收回体内。
等痛楚稍减，他才睁开眼，发现手中的凝神珠不知何时黯淡了许多。
“你太心急了。”
清璇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墨回头，不知何时，清璇长老已经站在他身后，正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弟子知错。”林墨低下头。
“知错是一回事，改错是另一回事。”清璇长老走到他身边，望着远处的云海，“你的神识已经可以外放十尺，勉强达到了制作最基础阵符的要求。”
林墨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喜。
“不过——”清璇长老话锋一转，“你现在神识受损，需要休养三日。这三天，不准再修炼。”
“是。”林墨虽然心急，但不敢违逆。
“三天后，我教你制作第一枚阵符。”清璇长老转身离去，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“对了，你那枚玉佩，最近可有变化？”
林墨一怔，从怀中取出符阵天书。
玉佩上的符文依旧微微发光，但除此之外，并无异样。他尝试将神识探入其中，发现能看到的仍然只有最初的那一小部分内容。
“没有变化。”他如实答道。
清璇长老点点头，不再说什么，飘然而去。
林墨握着玉佩，若有所思。
这枚玉佩选择了他，但显然不会轻易将全部传承交出来。正如师父所说，它像一位严师——他进步，它才教他更多。
“那就一步步来吧。”
三日后，林墨的神识完全恢复。
这一日，清璇长老将他带到竹舍后的一个小屋前。
小屋不大，石门紧闭，门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。
“这里是我的制符室，除了我之外，你是第一个进来的。”清璇长老抬手打出一道法诀，石门缓缓打开。
屋内陈设简单，一张石桌，一个书架，几个木架。木架上摆满了各种材料——符纸、朱砂、兽血、玉石、灵木……
“制作阵符，需要三样东西。”清璇长老走到石桌前，“载体、灵墨、神识。”
“载体可以是符纸、玉石、灵木等任何能承载灵气的材料。灵墨则是用妖兽之血、灵药汁液等调配而成。不同的阵法，需要不同的载体和灵墨。”
她从木架上取下一叠空白符纸和一个小瓷瓶，放在桌上。
“今天，我教你制作最简单的‘照明符’。”
“照明符？”林墨有些意外。
“照明符是一阶阵符，效果是发出柔和的光芒，持续一个时辰。虽然简单，但包含了阵符制作的基本步骤——勾勒符文、注入神识、封灵。”清璇长老将符纸铺开，“你仔细看。”
她取出一支细长的符笔，蘸上灵墨，笔尖落在符纸上。
林墨屏住呼吸，目不转睛地盯着。
清璇长老的手极稳，笔尖在符纸上流畅地滑动，画出一道道复杂的线条。那些线条仿佛有生命一般，每画一笔，就微微发光。
片刻后，一枚完整的符文出现在符纸上。
清璇长老放下符笔，双手虚按在符纸上方，闭上眼。林墨感到一股强大的神识从她身上涌出，缓缓注入符文中。
符文光芒大盛，随即收敛，整张符纸泛起一层淡淡的荧光。
“成了。”清璇长老睁开眼，将符纸递给林墨。
林墨接过，能感觉到符纸中蕴含着一股温和的灵气。
“你试试，注入一丝神识。”
林墨依言将神识探入符纸。顿时，符纸上的符文亮起，一团柔和的白色光芒从符纸中涌出，照亮了整个小屋。
“这就是照明符。”清璇长老说，“很简单，对吗？”
林墨点点头，又摇摇头。
步骤看起来简单，但他知道，真正做起来没那么容易。光是勾勒符文那一手，就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。
“现在，轮到你了。”清璇长老将符笔递给他。
林墨接过笔，深吸一口气，蘸上灵墨。
第一笔，手腕一抖，线条歪了。
第二笔，力度不均，符纸被戳破了一个小洞。
第三笔……
一张张符纸被浪费，林墨额头渗出细汗，手却越来越稳。
清璇长老站在一旁，一言不发，静静地看着。
半个时辰后，林墨终于画出了一枚勉强完整的符文。
他放下符笔，按照师父教的方法，将神识缓缓注入符文中。
符文微微发光，但只持续了一瞬就黯淡下去。
“失败了。”林墨有些沮丧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失败吗？”清璇长老问。
“神识注入不均匀？”林墨猜测。
“不。”清璇长老摇头，“你的符文画错了三处。虽然不明显，但阵法的每一笔都有其意义，错一处，整个阵法就废了。”
林墨仔细检查符文，果然发现有三处线条与师父画的略有不同。
“再来。”清璇长老又取出一叠符纸。
林墨没有气馁，重新开始。
这一次，他画得极慢，每一笔都反复确认后才落下。
又过了半个时辰，第二枚符文完成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神识缓缓注入。
符文亮起，柔和的光芒从符纸中涌出。
虽然光芒比清璇长老的那枚暗了一些，但确实亮了。
“成功了！”林墨大喜。
清璇长老接过符纸，仔细端详了片刻，微微点头：“勉强可用。”
虽然是“勉强可用”，但林墨已经心满意足了。
这是他制作的第一枚阵符。
照明符。
最简单的阵符，没有任何攻击力，只能照明。
但它代表着——他，一个无灵根的凡人，真的可以制作阵符。
“继续练。”清璇长老将符纸和灵墨推到他面前，“什么时候能连续成功十次，什么时候再学下一个。”
林墨点头，拿起符笔，再次开始。
窗外，夕阳西下，余晖洒在清璇峰上。
石屋内，少年伏在桌前，一笔一画，专注而执着。
这是他阵符之路的起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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