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世我输给了天命。这一世，谁也别想替我做主。”
黑影没有在窗边停留太久。
月如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离开的——兜帽一翻，整个人便像融化在夜色中一样消失了，只在窗棂上留下一枚暗紫色的令牌，上面刻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古篆：“巡夜。”
她将令牌握在手中，那股熟悉的阴寒之力便顺着掌心蔓延而上，像是在认主。
“巡夜……巡夜使。”月如低声念着这两个字，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，却又像是隔着一层薄纱，怎么都看不真切。
三百年的暗无天日里，她并非完全无知无觉。
她记得有人对她说过话。记得有人给她喂过某种冰冷的液体。记得有一双苍老的手，曾经按在她的额头上，低声念诵着什么咒语。
但她不记得那人的脸。
甚至不记得那是梦，还是真实。
“小姐？您在和谁说话？”
门外传来丫鬟青萝的声音，带着刚睡醒的迷糊。月如迅速将令牌塞进枕头底下，重新躺好，闭上眼。
“没有。做噩梦了。”
青萝“哦”了一声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月如睁开眼，盯着头顶的雕花床幔，一夜无眠。
天亮的时候，她终于弄清了沈家的基本情况。
江宁沈家，江南修真世家之首，家主沈天衡，元婴后期修为，在修真界颇有威望。沈家分四房——长房嫡系是家主一脉，二房掌家族财政，三房主外联，四房负责族中刑律。
她这具身体的原主人——沈凌霜，是三房庶出的长女。
三房在四房之中地位最低，家主沈天衡又偏袒二房，所以三房的人在外人面前看似风光，在家族内部却处处受气。
尤其受二房的气。
把她推下荷花池的，正是二房的小少爷沈玉郎。今年十二岁，灵根资质上佳，被族中长老誉为“百年难遇的天才”，于是越发骄纵跋扈。三天前，沈玉郎在花园里拿一只灵兽欺负三房的小辈，沈凌霜上前阻拦，被他一掌推入池中。
一个十二岁的孩子，一推之力，居然让一个成年人昏迷三天三夜。
月如冷笑。
那不是力气，是灵力。一个筑基初期的十二岁孩子，对一个尚未引气入体的凡人下重手，沈家长辈居然只是罚他抄了三天书。
这个家族，烂到根了。
“小姐，夫人请您去正厅。”青萝端着洗漱的铜盆进来，脸色有些古怪，“二夫人也来了，说是……要您给玉郎少爷赔礼。”
月如正在梳头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赔礼？”她从铜镜里看着青萝，语气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死里逃生的十六岁少女，“推我下水，我赔礼？”
青萝咬着嘴唇：“二夫人说……是您先挑衅的。还说您明知玉郎少爷在修炼，还故意打扰，害他差点走火入魔。”
月如放下梳子，站起身。
“那就去会会她。”
正厅里坐满了人。
家主沈天衡高居主位，面无表情。二夫人王氏坐在右侧，怀里搂着那个十二岁的沈玉郎，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，眼底却满是倨傲。
三房的人坐在左侧。月如的生父沈天佑面色铁青，生母柳氏眼睛红肿，显然已经哭过一场。
月如一进门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裙，头上没有任何珠翠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，但脊背挺得笔直，脚步沉稳得像是在检阅千军万马。
沈天衡微微眯了眯眼。
“凌霜，你身子好了？”家主开口，语气不咸不淡。
“回伯父，已无大碍。”月如站定，不卑不亢。
王氏怀里的沈玉郎忽然探出头来，冲月如扮了个鬼脸，小声说了一句：“丑八怪，没淹死你。 ”
声音不大，但正厅里的人都听见了。
王氏拍了他一下，笑道：“小孩子不懂事，凌霜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月如看着那个十二岁的孩子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很淡，但落在沈玉郎眼里，却让他莫名打了个寒颤——那是猎手看猎物的眼神，平静，冷冽，不带任何感情。
“二夫人说的是。”月如收回目光，语气依旧温和，“既然玉郎弟弟是‘不懂事’，那我这个做姐姐的，自然不能跟他一般见识。”
王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——如果沈玉郎是“不懂事”，那之前所谓的“赔礼”就是无理取闹；如果坚持要赔礼，就等于承认沈玉郎不是不懂事，而是明知故犯。
沈天衡看了月如一眼，似乎有些意外。
“行了，”家主挥了挥手，“小孩子打闹，不必上纲上线。凌霜既然没事，这件事就到此为止。”
王氏还想说什么，被沈天衡一个眼神压了回去。
月如垂下眼帘，掩住眼底的冷意。
到此为止？
前世林家的家训是：人不犯我，我不犯人；人若犯我，斩草除根。
这个仇，她记下了。
回到三房的小院后，柳氏拉着月如的手哭了一场，反复叮嘱她“以后离二房的人远一点”“别去惹玉郎”“咱们三房惹不起”。
月如一一应下，乖巧得像一只温顺的猫。
等柳氏离开后，她关上房门，从枕头底下取出那枚“巡夜”令牌，握在掌心。
阴寒之力再次涌入体内，这一次她没有抗拒，而是引导那股力量沿着经脉游走。
前世修炼的经验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——她虽然无法运转真气，但对灵力的感知和操控远非常人可比。
一个时辰后。
月如睁开眼，手心多了一团淡紫色的火焰。
那不是真气，不是灵力，而是幽冥之力。
幽冥之火，燃尽万物。
这是“巡夜使”的基础能力之一，也是她在这世上立足的第一块基石。
月如看着掌心的火焰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前世我输给了天命。这一世，”她五指一握，火焰瞬间熄灭，“谁也别想替我做主。”
窗外，一只黑色的乌鸦落在枝头，猩红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她。
那是夜无咎的眼线。
也是她重生后，第一个“同伴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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