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剑在人在，剑亡人亡。前世我用这句话骗了所有人，包括我自己。这一世，我不想再骗了。”
沈家有专门的修炼场，分内外两处。
内场是嫡系子弟专用，灵气浓郁，有专门的阵法加持；外场则是旁支和客卿所用，条件简陋得多。
月如站在外场的角落里，手中握着一把普通的铁剑。
铁剑是她在库房里翻出来的，锈迹斑斑，剑刃上有三道豁口，拿去当废铁都没人要。但月如握着它的时候，却像是握住了前世最珍贵的东西。
七绝剑气。
林家堡的镇堡绝学，以剑御气，以气御敌，修炼到极致可以七道剑气齐发，剑剑夺命。
前世她只练到第四道，但已经足以在江南武林横着走。
月如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林家的剑谱——每一个字，每一幅图，都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。
起手式：剑指苍穹。
她手腕一转，铁剑斜指天际，剑尖微微颤抖。
第二式：气贯长虹。
灵力从丹田涌出，沿着经脉灌注到剑身，铁剑上的锈迹开始剥落，露出一抹寒光。
第三式：剑分阴阳。
月如猛地睁开眼，一剑劈下。
“轰——”
一道剑气从剑尖而出，将三丈外的木桩拦腰斩断。断口光滑如镜，切口处还残留着一丝淡紫色的火焰。
月如看着那根断成两截的木桩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不对。
七绝剑气应该是纯白色的，刚猛霸道，不留余地。但她打出的这道剑气却是淡紫色的，还附带了幽冥之火的效果。
“因为你的灵力已经不是前世的灵力了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，苍老，疲惫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。
月如猛地转身，剑尖直指来人。
一个灰袍老道站在三丈外，须发皆白，面容枯槁，像是一棵即将枯死的老树。但他的眼睛很亮，亮得不像一个行将就木的人。
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月如，里面有震惊、有悲戚、有狂喜，还有一丝月如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你是……”
老道没有回答，只是缓缓抬起右手，掌心浮现出一道纯白色的剑气。
七绝剑气。第四道。
月如瞳孔骤缩。
“你究竟是谁？”
老道的嘴唇微微颤抖，良久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：
“月如姑娘，老道找了您整整三百年。 ”
铁剑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青玄真人——灰袍老道的道号——是蜀山派的长老。
三百年前，他只是一个刚入门的普通弟子，资质平庸，修为低微，在蜀山派中毫不起眼。
锁妖塔崩塌的那一年，他二十岁。
他被派去守塔的第七层，负责巡查塔内的封印。
那一天，李逍遥和赵灵儿闯入塔中，救走了被封印的赵灵儿母亲。塔内的封印开始崩坏，妖兽四处逃窜，蜀山弟子死伤无数。
青玄被困在第七层的废墟中，左腿被碎石压住，动弹不得。
他以为自己要死了。
然后，一个红衣女子从天而降。
“喂，老头，你还能动吗？ ”
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林月如。
她扛着剑，浑身是血，脸上带着满不在乎的笑，像是身处险境的人不是她，而是他。
青玄愣愣地看着她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“啧，吓傻了。 ”月如撇了撇嘴，一剑劈开压在青玄腿上的碎石，将他从废墟中拖了出来，“能跑就跑，别回头。 ”
青玄一瘸一拐地往塔外跑，跑到一半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——
林月如站在塔中央，双手持剑，挡在李逍遥和赵灵儿身前。巨石从天而降，她没有躲，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，将两个人推了出去。
然后，巨石落下。
血雾弥漫。
青玄哭了。
那一年他二十岁，什么都不懂。他只知道自己欠那个红衣女子一条命，这辈子都还不清。
三百年过去了，他从一个普通弟子修炼到了合体期，成了蜀山派的长老。他见过无数生死，心肠硬得像石头。
但每次想起那个画面，他还是会哭。
“月如姑娘， ”青玄真人跪在地上，老泪纵横，“老道终于找到您了。 ”
月如站在原地，看着跪在面前的老人，嘴唇动了动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不记得他。
三百年的暗无天日，磨灭了她太多的记忆。她只记得锁妖塔里的巨石，只记得被推开的那两个人，只记得自己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——
“李逍遥，你要好好活着。 ”
其他人的脸，她都忘了。
“你起来。 ”月如的声音有些哑，“我不记得你了。 ”
青玄真人抬起头，泪眼婆娑地看着她：“没关系，老道记得您就行。 ”
月如深吸一口气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，捡起地上的铁剑。
“你是蜀山派的人？ ”
“是。 ”
“那两个人…… ”月如顿了顿，声音有些发紧，“李逍遥和赵灵儿，他们后来怎么样了？ ”
青玄真人沉默了很久。
“李逍遥前辈……活了很久。 ”他斟酌着用词，“赵灵儿姑娘……锁妖塔之后不久，便香消玉殒了。 ”
月如的手指猛地收紧，剑柄发出“咯吱”的声响。
“李逍遥前辈在赵灵儿姑娘死后，独自抚养他们的女儿长大。后来他离开蜀山，云游四海，再没有人见过他。 ”
“他…… ”月如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他还活着吗？ ”
青玄真人摇了摇头。
“一百年前，蜀山派收到过李逍遥前辈的魂灯熄灭的消息。 ”
死了。
月如闭上眼睛，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。
她死的时候，李逍遥活着。
她活过来的时候，李逍遥已经死了。
三百年，什么都变了，什么都没剩下。
“不过…… ”青玄真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犹豫，“有传言说，李逍遥前辈在临死之前，曾经去过轮回台。 ”
月如猛地睁开眼。
“轮回台？ ”
“传说轮回台可以逆转因果，让死者复生。但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——以命换命，以魂换魂。 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 ”
“老道不确定。 ”青玄真人低下头，“但老道在蜀山派查过典籍，三百年前锁妖塔崩塌的时候，有人在塔底发现了一个刻着‘林’字的玉佩。那玉佩后来被人带走了，带走它的人……正是李逍遥前辈。 ”
月如攥紧了手中的铁剑。
轮回台。玉佩。以命换命。
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——
她能够重生，不是因为天意，而是因为李逍遥用他自己的命，换了她的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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