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项羽立约安民心 减赋轻徭固根基
肃清项襄及其党羽的第三日，中军大帐的议事就从军机转向了江东内政。
帐内铺开的不再是前线的作战舆图，而是江东各郡县的户籍、田亩、赋税账册。范增坐在项羽身侧，指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记录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：“霸王，项襄通敌的根子，不止在军中和朝堂，更在民间。这些年连年征战，先有暴秦苛法盘剥，后有郡县豪强与宗族蛀虫勾结，横征暴敛，江东百姓早已苦不堪言。”
项羽指尖抚过账册上的数字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他征战多年，目光大多放在沙场之上，想着如何破秦、如何击败刘邦，却从未这般细致地看过治下百姓的日子。账册上写得清楚，吴县、会稽等核心郡县，百姓的田赋最高竟要交到十税其六，再加上各种苛捐杂税、徭役征发，农户辛苦耕种一年，到手的粮食连糊口都难。更有甚者，暴秦遗留的连坐之法、肉刑苛律依旧在郡县沿用，往往一人犯了小错，全家甚至邻里都要受牵连，逼得不少百姓抛家舍业，逃进深山做了流民。
“之前我们只顾着前线打仗，后方的根基，早就被蛀空了。”范增抬眼看向项羽，语气恳切，“刘邦在关中约法三章，收尽了秦地民心。我们若想和他长久相争，光靠霸王的神勇、楚军的悍勇不够，必须先把江东的根扎稳。百姓安，则粮草足；粮草足，则军心稳。这天下，终究是要靠百姓撑起来的。”
项羽沉默了许久。他不是听不进忠言的莽夫，内奸一事让他彻底看清，后方不稳，就算他能在前线百战百胜，也终究会被从内部掏空。他猛地抬手按在桌案上，声线沉稳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：“亚父说的对。从今日起，江东全境，推行新政。”
第二日，覆盖江东所有郡县的新政告示，就贴满了各县、各乡的城门和集市口。
白纸黑字，写得清清楚楚，每一条都砸在了百姓的心坎上：
第一，全江东百姓，免征三年田赋、口赋，三年之后，田赋仅收十税其一，除此之外，所有苛捐杂税，尽数废除；
第二，开江东官仓，按人头向贫苦农户、孤寡老幼发放赈济粮，无粮过冬、无地耕种的流民，均可前往县衙登记领粮，官府统一分配无主荒田；
第三，尽数废除暴秦遗留的连坐、肉刑等所有苛法，与民约法三章：杀人者死，伤人及盗抵罪，除此之外，其余苛律一概作废；
第四，颁布楚军铁律，全军上下，无论军衔高低、出身贵贱，但凡有劫掠百姓、强买强卖、欺男霸女、擅闯民宅扰民者，一律斩立决，所属将领连坐问责。
告示贴出的第一天，整个江东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。
围在告示前的百姓们，看着上面的内容，先是不敢置信，互相拉扯着问是不是看错了，而后又满是观望和忐忑。这么多年，无论是秦吏还是之前的诸侯军，从来都是变着法地从他们身上搜刮油水，哪有过免三年赋税、开仓放粮的好事？更别说约束军队，不许扰民了。
不少人摇着头走开，只当是新的噱头，背地里依旧惴惴不安，生怕过几天就有官吏上门，借着新政的名头再搜刮一层。
可百姓们没想到，这一次，项羽不是只发一纸空文。
新政颁布的同日，项羽就带着亲卫，离开了彭城，亲自巡行江东各县。他没有提前给郡县官吏打招呼，也没有摆霸王的仪仗，就带着数十亲卫，穿着寻常的劲装，走乡串户，亲眼去看百姓的日子，亲耳去听百姓的心里话。
第一站，就是吴县。
吴县是江东的大县，也是之前项襄势力扎根最深的地方。当地有个叫郑怀的豪强，是项襄的姻亲，仗着有项氏宗族撑腰，霸占了县里三百多顷良田，手下养着数百名家丁，平日里欺压百姓、强抢民女，无恶不作，之前的县令敢怒不敢言，百姓更是敢怒不敢言。
新政颁布之后，郑怀不仅丝毫没有收敛，反而变本加厉，不仅扣下了县里要发放的赈济粮，还逼着租种他田地的农户，依旧按之前的十税其六交租，谁敢不从，就派家丁打砸抢烧，甚至把人打断腿扔到山里。
有农户豁出性命，拦在了项羽巡行的路上，跪地喊冤，把状纸高高举过头顶，额头磕得鲜血直流。
项羽接过状纸，一页页看完，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。他没惊动县衙，直接带着亲卫，直奔郑怀的庄园。
郑怀还在庄园里饮酒作乐，看着家丁押着交不起租的农户打骂，丝毫没意识到死期已至。直到项羽一脚踹开庄园大门，霸王枪往地上一杵，青石地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细纹，他才吓得魂飞魄散，连滚带爬地跪地求饶。
项羽没听他半句辩解，当场让人查抄了庄园，扣下的赈济粮全数运回县衙，霸占的三百多顷良田，全部分还给了失地的农户，郑怀及其手下作恶多端的家奴，尽数拿下，当着吴县百姓的面，按律斩首。
刑场之上，看着郑怀伏法，围观的百姓们先是死寂，而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不少被郑怀害到家破人亡的百姓，当场跪地，对着项羽的方向连连叩首，哭着喊出了第一声“霸王万岁”。
这一声喊，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，瞬间在整个江东荡开了涟漪。
项羽巡行的一路上，走到哪里，就把新政落到哪里。但凡有敢阳奉阴违的官吏、欺压百姓的豪强，一律严惩不贷；有县衙拖延发放赈济粮、分配田地的，当场撤换官吏，限时办结；甚至有两个楚军的下级军官，在乡下行军时抢了百姓两只鸡，被项羽撞上，当场按军法斩首示众，全军震动，再也没人敢碰“扰民”这条红线。
百姓们终于信了。
这不是一纸空文，是霸王真真切切要护着他们过日子。
不到一个月的时间，整个江东彻底变了模样。
开仓放粮的县衙门口，再也没有哄抢和骚乱，官吏按人头有序发粮，孤寡老人都有专人送到家里；之前逃进深山的流民，纷纷下山返乡，登记领田，拿起农具重新耕种；集市上的商铺渐渐开了起来，街道上再也看不到横行霸道的豪强家丁，百姓走路都挺直了腰杆。
更让项羽和范增没想到的是，新政推行之后，根本不用官府强行征缴粮草，不少有余粮的农户、商户，主动推着粮食送到楚军的军营门口。他们说，霸王护着我们活下来，我们就不能让前线的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。
之前被蛀空的根基，就这么一点点扎稳了。
彭城的江边，项羽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运粮的船只，听着身后亲卫汇报各郡县的情况，紧绷了许久的眉眼，终于舒展了几分。
范增站在他身侧，捻着胡须，脸上满是笑意：“霸王，如今江东民心归附，粮草充足，后方再无隐患。我们终于可以毫无掣肘，和刘邦，好好算一算总账了。”
项羽抬手握住腰间的霸王枪，枪身冰凉，却压不住他眼底翻涌的战意。
江东已定，根基已固。
接下来，就是逐鹿中原，定鼎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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