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烟酒店里的CTO
握手的那一刻，谭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，瘫软在椅子上，肩膀垮下来，半天没缓过神。压在身上半年多的巨石，忽然被人一把掀翻，那种卸下重担的轻松，混杂着委屈，让他鼻子一酸，差点又哭出来。
丘柳给他倒了一杯水，又顺手递过去一根烟，还是那包十六厘的烟。
谭斌接过，狠狠吸了一大口，烟劲太冲，呛得他弯腰剧烈咳嗽，眼泪都咳出来了，脸色涨得通红。
“慢点抽，别糟蹋了。”丘柳靠在椅背上，打趣道，语气里没什么恶意。
谭斌一边咳一边笑，笑着笑着，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,声音沙哑得厉害：“这半年……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。”
“公司里里外外就我一个人，写代码是我，跑客户是我，连打扫卫生、扔垃圾都是我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里满是疲惫和委屈，“女朋友嫌我没前途，跟别人跑了，房租欠了快三个月，房东天天上门催，我妈住院，我连回去看她的车票钱都拿不出来，只能天天打电话问情况，连句安慰的话都不敢多说。”
“阿姨怎么了？”丘柳微微皱眉，语气里多了一丝关切。
“老毛病，高血压，不算特别严重，按时吃药就没事……可我连回去一趟都做不到。”谭斌低下头，声音越来越轻，头埋得很低，肩膀微微颤抖，“我本来都想好了，再借不到钱，就把服务器全卖了，直接回老家种地，再也不碰什么创业了，太折腾，也太丢人了。”
“你那些服务器，能卖几个钱？”
“不值钱，都是二手的，买的时候就不贵，现在卖了，连我欠的房租都填不上。”谭斌满脸苦笑，语气里满是自嘲，“说出来都丢人，我折腾了大半年，最后连服务器都卖不起。”
正说着，张宇语从外面回来，手里拎着两盒刚打包的盒饭，是她自己和丘柳的晚饭。她一进门，看见红着眼圈、情绪低落的谭斌，愣了一下，没多问什么，也没好奇，只是把其中一盒放在他面前，语气平淡：“吃了吗？”
谭斌摇了摇头，他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，早就饿了，可一直没心思。
“那就吃。”张宇语没多废话，把盒饭往他面前推了推，自己坐在一旁，打开了另一盒。
谭斌看着眼前这份十五厘的红烧肉盖饭，犹豫了一瞬，还是拿起了筷子。第一口吃得飞快，狼吞虎咽的，像是饿了很久很久，第二口慢了些，第三口开始慢慢咀嚼，吃到一半，他忽然停下，抬头看向丘柳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“你刚才说……销售你来搞定，是认真的？”
“当然认真，我没必要拿这种事开玩笑。”丘柳一边吃饭，一边随口回答。
“你以前做过销售？”谭斌又问，眼里满是疑惑，他实在想象不到，丘柳这样看起来不爱说话的人，会做销售。
“没有。”丘柳放下筷子，朝窗外对面那栋气派的商场抬了抬下巴，语气随意，“但我有个商场，就是那个，我买下来了。”
“哐当——”
谭斌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在了桌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瞪大了眼睛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嘴唇哆嗦着：“你……你买的？”
“嗯，昨天刚买的，手续都办完了。”丘柳说得轻描淡写，像是买了一件普通的小东西。
谭斌僵硬地转过头，看向对面气派宏伟的星辰商场，又转回来看看丘柳，再看看他脚上那双廉价的人字拖，最后看了看这间狭小简陋的烟酒店。世界观像是被颠覆了，他张着嘴，半天说不出话来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你也是用古币买的？”他缓了半天，才挤出一句话。
“嗯。”
“用了多少？”
“一块钱。”
谭斌深吸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来，像是要把胸口积压的浊气全都排干净，他看着丘柳，语气里满是挫败：“丘柳，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？”
“什么感觉？”
“我感觉我前面三十年，全都白活了。”谭斌苦笑，语气里满是自嘲，“我拼尽全力折腾大半年，连房租都交不起，你倒好，随手一块钱，就买了一栋商场，这差距也太大了。”
丘柳被他逗笑，摇了摇头：“别这么说，你写的那些代码没白费。我买你公司，不是可怜你，是真看中你的技术，要是技术不行，我再有钱，也不会投。”
“你真觉得……我那东西有用？”谭斌还是有些不敢置信，他被否定太多次，早就没了底气。
“有没有用，做出来试试就知道了。”丘柳掐灭烟头，语气坚定，“明天带我去你公司看看，我看看你的系统到底怎么样。”
谭斌用力点头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眼里重新有了光：“好！好！我明天一早就来接你！”
他低头把剩下的米饭吃得一粒不剩，连汤汁都拌得干干净净，像是要把这些天的委屈和饥饿，都一口咽下去。吃完后，他站起身，对着丘柳郑重地鞠了一躬，语气无比真诚：“谢谢。不管最后成不成，我都谢谢你愿意拉我一把，这份情，我记着。”
“别来这套虚的。”丘柳摆了摆手，语气随意，“你是我到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二个人，帮你很正常，不用这么客气。”
谭斌一愣，下意识问：“这个世界？什么意思？”
“没什么，口误。”丘柳岔开话题，“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觉，养足精神，明天带我去你公司。”
谭斌虽然心里疑惑，但也看出来丘柳不想说，便没再多问，点了点头，又说了一句“谢谢”，才转身离开了烟酒店，脚步都轻快了不少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张宇语看着他消失在街角的背影，回头看向丘柳，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：“这个人，靠谱吗？你就这么敢投钱给他？”
“写代码的，一般都靠谱。”丘柳淡淡道，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，“做生意的可能油滑，爱耍小聪明，但搞技术的大多实在，不会玩那些花里胡哨的，只要技术过关，就值得投。”
“你怎么这么肯定？”张宇语又问。
“因为我以前，也是写代码的。”丘柳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说别人的事，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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