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滴筑基期的精血附着在断裂的笔尖上，散发出灼热的温度。秦墨握笔的手指被烫出水泡，皮肉发出细微的焦糊味。
他没有松手。
赵无极看到秦墨的动作，先是一愣，随即放肆地大笑起来。
“秦墨，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？用别人的血画符？你连最基础的符文走势都不懂，拿一根破木棍在地上乱画，真以为自己是符道宗师了？”
赵无极不再迟疑。他双臂的青色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，整个人如同一头人形蛟龙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，直扑秦墨。
聚气境巅峰的全力一击，带着纯血青鳞蛟的血脉压制。周围的外门弟子纷纷捂住胸口，被这股血脉威压逼得喘不过气来。
秦墨对外界的一切干扰充耳不闻。
他的眼中只有面前那片虚无的空气。
筑基精血中蕴含的狂暴灵力顺着笔杆冲入他的经脉，与他体内刚刚恢复的一丝灵气疯狂绞杀。秦墨的嘴角溢出鲜血，五脏六腑仿佛被放在火上炙烤。
越级使用高级材料，代价极其惨重。
但他必须画。
普通的野兽挡不住赵无极的青鳞蛟血脉。他需要更高层次的力量。
脑海中，《道法自然》的画卷剧烈震颤。无数神魔异兽的虚影在画卷深处咆哮，试图挣脱束缚。秦墨的精神力疯狂消耗，视线开始模糊。
他无法画出完整的神兽。他的境界不够，灵气不够，精神力也不够。
但他可以画一个局部。
秦墨的手腕猛地一沉，断笔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血色弧线。
这一笔落下，周遭的空气温度骤降。原本晴朗的天空，不知从何处飘来大片的乌云，遮蔽了阳光。
“装模作样！”赵无极的利爪已经逼近秦墨的头顶，凌厉的风压将秦墨的头发吹得向后笔直扬起。
秦墨落下第二笔。
血色的线条在空气中交织，勾勒出一个极其庞大的轮廓。那是一个超越了在场所有人认知的形状。仅仅只是一个雏形，就带着一股源自远古洪荒的苍茫气息。
“这是什么……”刘元站在后方，原本轻蔑的眼神彻底变了。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筑基期灵气竟然出现了凝滞的迹象。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压制。
秦墨的七窍开始流血。他的精神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，大脑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
“给我……成！”
秦墨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心血，化作最后一笔，点在那个庞大轮廓的中心。
轰！
虚空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爆鸣。
一根长达丈许的黑色羽毛凭空出现。
它通体漆黑，表面流转着极其神秘的暗金色纹路。它没有实体，只是一道虚影，但当它降临的瞬间，整个洗髓广场的青霜石地面同时下沉了三寸。
鲲鹏之羽。
虽然只是点墨境勉强勾勒出的一道残影，虽然只用了一滴筑基精血作为媒介，但这根羽毛上携带的一丝鲲鹏气息，足以碾碎一切低级血脉。
赵无极首当其冲。
他引以为傲的青鳞蛟血脉，在那根黑色羽毛面前，就像是遇见了真龙的泥鳅。他双臂上的青色鳞片寸寸炸裂，鲜血狂喷。
“不！”
赵无极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。他试图收回攻势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黑色羽毛轻轻一扫。
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声。
赵无极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山岳正面撞击，胸骨大面积塌陷，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，接连撞断了三根汉白玉石柱，最后重重地砸在广场边缘的石壁上，生死不知。
全场死寂。
落针可闻。
所有外门弟子都张大了嘴巴，呆呆地看着这一幕。
聚气境巅峰，外门第一天才，身负纯血青鳞蛟血脉的赵无极，被一根凭空出现的黑色羽毛，一击秒杀。
而做到这一切的，是那个被所有人嘲笑为人妖混血、即将被废除修为的废物秦墨。
黑色羽毛在击飞赵无极后，耗尽了力量，化作点点血光消散在空气中。
秦墨再也支撑不住，仰面栽倒在地上。他的青衫被汗水和鲜血完全浸透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但他依然在笑。
他偏过头，看着脸色煞白、双腿微微发颤的刘元。
“刘执事，”秦墨的声音极其虚弱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张狂，“借你精血，为我研墨。这幅画，你还满意吗？”
刘元咽了一口唾沫。他握剑的手在发抖。
他看不懂。他完全看不懂刚才发生了什么。那根黑色的羽毛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妖兽留下的气息？为什么连他的筑基期修为都在那一瞬间感到了致命的威胁？
恐惧，不可遏制地在刘元心底蔓延。
这个秦墨，绝对不能留！
“妖孽！你定是勾结了妖族大能，使用了某种禁忌法宝！”刘元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，给自己找了一个动手的理由。他一步一步走向秦墨，长剑上的青芒再次吞吐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任何保留。他要将秦墨彻底斩碎，连同他身上的秘密一起毁灭。
秦墨躺在地上，看着不断逼近的剑芒。他真的没有底牌了。点墨境的消耗太大，他的身体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。
难道要死在这里？
就在刘元举起长剑，准备劈下的一瞬间。
“铛——”
一声极其沉闷的钟声，从太玄圣地最深处的主峰之巅传来。
这钟声并不响亮，却穿透了层层阵法，清晰地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开。
刘元举剑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。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，眼中满是极度的惊骇。
太玄古钟。
只有在圣地遭遇灭顶之灾，或者有极其重大的变故发生时，这口古钟才会被敲响。它已经沉寂了整整三百年。
钟声余音未绝。
一道极其恐怖的目光，跨越了无数山峰，直接投射在洗髓广场上。
这道目光没有温度，没有情感，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绝对威压。在场的所有外门弟子，包括筑基期的刘元，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，全部双膝一软，跪伏在地。
秦墨躺在地上，他没有跪。因为他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他感觉到，那道目光并没有看刘元，也没有看那些外门弟子。
那道目光，死死地锁定了他的胸口。锁定了那卷贴身存放的《道法自然》图。
一个极其苍老、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的沙哑声音，在秦墨的脑海中直接响起。
“三千年了……道法，终于再次现世。”
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贪婪与狂热。
秦墨的心脏猛地一缩。他意识到，自己刚才为了保命而暴露的画卷，惹出了一个比刘元恐怖一万倍的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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