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林澈带着一百两银子的本钱，跟着胡商出了太原城。
同行的还有赵铁牛——那个系统显示为退役府兵的汉子。林澈特意去找了他，以每天五十文的工钱雇他当护卫。赵铁牛正愁找不到活计，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
胡商名叫阿史那别，是突厥和汉人的混血，常年往来于河东和太原之间。他骑着一匹枣红马，身后跟着三个伙计，都骑着骡子。
林澈不会骑马，只能坐在雇来的驴车上。赵铁牛则步行跟在车旁，腰间挂着一把横刀，神情警惕。
“林公子，前面就是流民营了。”阿史那别指着前方说道。
林澈抬头望去，只见城外五里处的荒地上，密密麻麻搭着数百个简陋的窝棚。衣衫褴褛的流民三三两两地坐着，面黄肌瘦，眼神麻木。空气中弥漫着臭味和绝望的气息。
“这些都是从河北、山东逃难过来的，”阿史那别叹道，“今年大旱，加上官府征粮征丁，活不下去就只能逃。”
林澈沉默地看着这一幕。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随着乱世加剧，流民会越来越多。
驴车经过流民营时，不少流民投来渴望的目光。有几个孩子追着车子跑，伸出脏兮兮的小手乞讨。
赵铁牛从怀里掏出几块干粮，扔给那些孩子。孩子们一哄而上，争抢起来。
“铁牛兄心善。”林澈说道。
赵铁牛憨厚地笑了笑：“都是苦命人。我以前也是农民，要不是活不下去，也不会去当兵。”
林澈心中一动，问道：“铁牛兄在军中待了多久？”
“八年。”赵铁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，“从辽东打到江南，见过太多死人。最后腿受了伤，就被遣散了。”
“那为何不去投军？如今各地都在招兵。”
赵铁牛摇头：“不想再打仗了。只想找个安稳地方，种几亩地，娶个媳妇，过太平日子。”
太平日子……在这个时代，简直是奢望。
林澈没再说什么。车子继续前行。
又走了约莫两个时辰，终于到达目的地——一个位于山脚下的小庄子。庄子的围墙有些破败，但还算完整。门口有两个持刀的汉子把守。
阿史那别上前交涉，递上信物。守卫检查后，放他们进去。
庄子不大，只有几十户人家。中央的空地上堆着几十个麻袋，几个工人正在搬运。
“盐在这里。”阿史那别领着林澈走到麻袋前，解开一个袋子。
里面是灰白色的粗盐，颗粒不均，夹杂着少许杂质。但确实是盐。
林澈抓起一把，仔细查看。盐的质量一般，但在这个时代，能吃的盐就是好盐。
“怎么交易？”他问。
“现银现货。”阿史那别说，“十二文一斤，不还价。你们自己运走。”
林澈快速计算。一百两银子约合十万文，能买八千多斤盐。但难处来了——如何运输？
“我们有车吗？”他问。
阿史那别笑道：“我可以帮你们联系车队，但运费另算。运到太原，每百斤五百文。”
五百文……八千斤就是四十两银子的运费。太贵了。
林澈皱眉：“有没有更便宜的办法？”
“除非你们自己有人有车。”阿史那别说。
林澈望向赵铁牛。赵铁牛摇头：“我一个人，最多扛两百斤。”
八千斤盐，需要四十个壮劳力，或者十几辆大车。
这生意比想象中复杂。
林澈沉吟片刻，忽然问道：“如果我不一次性买这么多，而是分批购买呢？”
“分批？怎么分批？”
“我先买一千斤，运回太原。卖掉之后，再来买第二批。”林澈说，“这样虽然运费比例高，但本钱压力小，风险也小。”
阿史那别想了想，点头：“也行。但你得保证会来买第二批。”
“我可以预付定金。”林澈说。
两人讨价还价一番，最终达成协议：林澈先买一千斤粗盐，每斤十二文，合计十二两银子。运费每百斤五百文，一千斤就是五两银子。总成本十七两。
盐运到太原后，林澈可以以每斤十四文的价格批发给盐铺。一千斤能卖十四两银子——等等，亏了三两？
不对，他算错了。十四文一斤，一千斤是一万四千文，约合十四两银子。成本十七两，亏三两。
除非零售。
但如果零售，需要店铺、人手、时间，而且盐是专卖，私人零售可能违法。
林澈感到头疼。这生意看似有利润空间，实际运作起来困难重重。
然而就在这时，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阿史那兄，这些盐……是官盐还是私盐？”他压低声音问道。
阿史那别眼神闪烁：“林公子问这个做什么？”
“如果是私盐，价格应该更低吧？”林澈直视着他，“十文一斤，如何？”
阿史那别脸色微变：“十文太低了。十一文，不能再少。”
“成交。”林澈微笑。
私盐的成本更低，因为逃避了官府的盐税。虽然风险更大，但利润空间也更大。
十一文一斤，一千斤成本十一两，加上运费五两，总成本十六两。批发价十四文，能卖十四两，亏二两。但如果能卖到十五文……
“我需要见见你们的首领。”林澈忽然说。
阿史那别愣了一下：“首领？”
“能做主的人。”林澈平静地说，“我想谈一笔更大的生意。”
阿史那别犹豫片刻，最终还是点头：“跟我来。”
他领着林澈和赵铁牛走进庄子深处的一间大屋。屋里坐着三个人，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，面容精瘦，眼神锐利。
“魏爷，这位是林公子，想谈盐生意。”阿史那别介绍道。
老者——魏爷打量了林澈一番，淡淡道：“书生也做生意？”
“乱世之中，书生也要吃饭。”林澈不卑不亢，“魏爷，我想长期合作。”
“怎么合作？”
林澈整理思路，缓缓道：“我想做太原城内的盐市。你们供货，我负责销售。但价格需要再降——十文一斤，每月至少五千斤。”
魏爷笑了：“年轻人胃口不小。十文？你知道我们冒多大风险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林澈点头，“但我也能提供你们需要的东西。”
“哦？你能提供什么？”
“安全。”林澈一字一句地说，“王家的关系，可以保证盐在太原城内安全流通。而且，我还能帮你们解决一个麻烦。”
“什么麻烦？”
林澈指向窗外：“流民营。”
魏爷眼神一凝：“流民营怎么了？”
“流民营离这里只有二十里，”林澈分析道，“现在流民有数百人，很快会增加到数千。他们缺衣少食，一旦爆发骚乱，首先遭殃的就是附近的庄子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但如果能妥善安置这些流民，不仅能消除威胁，还能获得劳动力。”
魏爷若有所思：“怎么安置？”
“以工代赈。”林澈说出一个现代概念，“让他们干活，换取食物和住所。你们不是有盐要运吗？流民中有的是壮劳力，组织起来就是一支运输队。”
“而且，”林澈补充道，“如果操作得当，我们甚至可以在流民营中建立一个小型集市，销售盐和其他生活物资。流民虽然穷，但基本的盐还是要买的。”
魏爷沉默良久，忽然大笑：“好！好一个书生！有胆识，有谋略！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林澈面前：“十文一斤，每月五千斤，可以。但你要负责流民营的安置，不能让骚乱波及庄子。”
“成交。”林澈伸出手。
两只手再次相握。
这一次，林澈不仅谈成了盐生意，还获得了第一支潜在的队伍。
离开魏爷的屋子后，赵铁牛忍不住问道：“林公子，你真要管那些流民？那可是个大麻烦。”
“乱世之中，人口就是资源。”林澈望着远处的流民营，目光深远，“况且，如果连几百个流民都管不好，又如何在这个时代立足？”
他转身，对赵铁牛说道：“铁牛兄，我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“公子请说。”
“你去流民营，挑选五十个身强力壮、老实本分的汉子。”林澈吩咐道，“告诉他们，跟着我干，每天管两顿饭，月底还有工钱。”
“要他们做什么？”
“运盐，建房子，维护秩序。”林澈说，“具体的，等我想好再说。”
赵铁牛点头：“好，我这就去。”
看着赵铁牛远去的背影，林澈深吸一口气。
第一步已经踏出。
接下来，就是真正的考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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