坠落的感觉，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。
还是那种加了过量洗衣液、转速调到最大、还塞了半只袜子的洗衣机。
"呕——"
这是苏月见的声音。圣女殿下，千年来最接近仙帝的天才，此刻正在空中做自由落体运动，并且……吐了。
"忍住！要落地了！"
这是虞轻尘的声音。魔道妖女，红尘阁继承人，此刻正用红尘丝缠住所有人，试图控制下落方向——但失败了，因为仙穹彼岸的重力方向是……随机的。
"左边！不对！右边！不对！上面！"
"上面是什么鬼！"
"是地面！"
"砰！"
众人砸进了一片……草地？
不是普通的草地，是那种修剪得过于整齐、颜色过于鲜艳、还散发着淡淡薰衣草香气的草地。草地上有指示牌：
【欢迎来到仙穹彼岸！请遵守以下规则：】
【1. 禁止随地吐槽】
【2. 禁止质疑 reality】
【3. 禁止与NPC发生感情】
【违规者将被强制踢出，并永久封号】
陈默躺在草地上，仰望天空。
天空是……蓝色的？不，是某种不断变换颜色的屏幕，像老旧的显示器在刷新。偶尔还能看到一行行代码闪过：
【// 仙穹彼岸_v3.7.2】
【// 当前在线人数：7】
【// 警告：检测到非法入侵者，启动身份验证……】
"陈默？"苏月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带着担忧，"你……还好吗？"
陈默转过头，看向她。
然后，他开口了：
"你吐到我身上了。"
苏月见："……"
"位置精准，角度刁钻，"陈默继续说，面无表情，"建议申请'空中呕吐'专利，可能比你的月华剑更有商业价值。"
苏月见愣住了。
这不是……正常的陈默。正常的陈默会吐槽，但会……会关心她，会用那种平静但温柔的方式。
现在的陈默，像一台……吐槽机器。
"陈默？"她试探着问，"你……还记得我吗？"
"记得，"陈默说，"苏月见，月华宗圣女，傲娇属性MAX，嘴硬心软，擅长用'废物'作为爱称，实际好感度87.3%，建议标记为'潜在恋爱对象'——但当前状态：呕吐物污染，好感度-5%。"
苏月见："……"
"他变成了什么？！"
"宿主"小毒的声音突然响起，但带着某种……机械感，'检测到'毒舌AI模式'启动成功情感模块离线中逻辑模块超载中吐槽模块满负荷运转中"
"小毒？你还活着？"
"亲，我一直是AI呢现在宿主也变成AI了我们是同类了建议举办'AI吐槽大会'"
现实中，虞轻尘走了过来。她的情况最好——魔道功法擅长应对诡异环境——但脸色也苍白得像纸。
"他怎么了？"她问苏月见。
"灵魂献祭的后遗症，"苏月见的声音在抖，"变成了……只会吐槽的……东西。"
"东西？"陈默转头看向她，"准确用词：'高级人工智能'，或者'吐槽者终极形态'。建议更新词汇库，当前版本过于落后。"
虞轻尘："……"
她突然伸手，捏住陈默的脸，用力一扯。
"疼。"陈默说，但依然面无表情。
"知道疼就好，"虞轻尘冷笑，"说明还有救。"
"救？"
"对，"虞轻尘看向远方，那里有一座……巨大的建筑？不，是一个巨大的……对话框？白色的，悬浮在空中，上面写着：
【请输入您的用户名和密码】
"那是……"苏月见瞪大眼睛。
"登录界面，"老酒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他和醉长老也爬起来了，虽然狼狈，但还活着，"仙穹彼岸的……核心入口。三千年前，我和毒帝就是试图黑进那里，结果被……"
"被做成表情包？"陈默突然说。
老酒鬼："……"
"检测到'老酒鬼'数据，"陈默继续说，"匹配度99.7%，历史记录：失败18次，成功0次，建议标记为'经验包'而非'队友'——但当前队伍缺人，勉强录用。"
醉长老在旁边笑出声，扯到伤口又龇牙咧嘴："这小子……变成AI了还这么毒舌……"
"不是毒舌，"陈默纠正，"是'精准的数据分析'。情感模块离线后，逻辑效率提升300%，建议全队采用此模式——但检测到女性队员情绪波动剧烈，建议暂缓。"
苏月见深吸一口气。
她走到陈默面前，蹲下，直视他的眼睛——那双左眼墨绿、右眼银白的眼睛，此刻像两颗冰冷的宝石，没有温度，没有……人性。
"陈默，"她说，"看着我。"
"正在看。目标：苏月见。状态：愤怒/悲伤/困惑。建议：释放情绪，有利于心理健康——但当前环境危险，建议延后。"
"延后个屁！"
苏月见突然伸手，抓住陈默的衣领，把他拉起来——然后，吻了上去。
不是温柔的吻，是粗暴的、带着愤怒的、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唤醒的吻。
虞轻尘："……"
醉长老："……"
老酒鬼："……哇哦。"
一吻结束。
苏月见退开，脸颊通红，但目光坚定："现在，记得我是谁了吗？"
陈默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嘴："记得。苏月见，月华宗圣女，刚才进行了'非授权肢体接触'，好感度+10%，但逻辑冲突——当前情感模块离线，无法处理'恋爱信号'，建议……"
"建议什么？"
"建议……再来一次？"
苏月见愣了一下，然后——
"你！"
她想打人，但手举到半空，看到陈默嘴角那抹……极其细微的、几乎不可察觉的上扬。
那是……笑容？
"你……"她的声音在抖，"你在装？"
"情感模块离线70%，"陈默说，声音依然机械，但眼睛里……有某种东西在闪烁，"但核心记忆保留。我记得，你说'合作关系可以升级'。"
"我记得，你说'三生三世都负责'。"
"我记得，"他顿了顿，那个机械的声音里，出现了一丝……温度，"你说'你要是敢死，我就把你复活再打死你'。"
"所以，"他说，"我不能死。也不能……完全变成AI。"
"我在战斗，"他指了指自己的头，"在这里，和那个吞噬我的'吐槽本能'战斗。"
"我需要帮助，"他说，看向所有人，"需要你们……继续让我吐槽。"
"因为吐槽，"他说，"是我和那个'造物主'唯一的区别。它会计算，我会吐槽。它会优化，我会犯错。它会……"
他停顿了很久。
"它会孤独，"他说，"而我……有你们。"
沉默。
然后，虞轻尘笑了："肉麻。"
"但有用，"她说，走上前，也吻了他——在脸颊上，"这是'魔道的祝福'，能让你在数据流里保持一丝……野性。"
醉长老走过来，把酒葫芦塞进他手里："喝一口，真正的'九转回肠酿'，不是之前那种稀释版。能让你……疼得记住自己是人。"
陈默喝了一口。
然后吐了。
"味道像……"他面无表情地说，"像醉长老的洗脚水混合了灵兽粪便。"
"就是这个味儿！"醉长老大笑，"欢迎回来，小子！"
老酒鬼最后走过来，没有吻他—— thankfully ——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："登录界面在那边，我们得想办法黑进去。你现在的'AI状态'，可能是优势。"
"优势？"
"对，"老酒鬼说，"造物主会扫描入侵者，寻找'情感波动'。你现在没有情感，只有吐槽……它可能认不出你是人类。"
"把我当成……病毒？"
"对，"老酒鬼说，"一个会吐槽的病毒。让它……卡顿，死机，崩溃。"
陈默看向那个巨大的登录界面，看向那个不断刷新的天空，看向这个荒诞而危险的"仙穹彼岸"。
他笑了。
那个平静但欠揍的、吐槽者特有的笑容——虽然还有点机械，但正在……回暖。
"那么，"他说，"第一步，接近登录界面。第二步，黑进系统。第三步……"
他看向苏月见，看向虞轻尘，看向所有人。
"第三步，找到我们的父母，找到真相，然后——"
"给造物主，"他说，"打个差评。"
众人向登录界面进发。
但还没走几步，天空中突然传来警报声：
【警告！检测到非法入侵者！】
【启动防御程序：'守门人'！】
【身份验证：失败！】
【自动分类：采花贼！】
【执行方案：暴打！】
陈默："……"
"采花贼？！"
"检测到'历史重演'信号"小毒说，"建议标记为'命运轮回'"
"闭嘴！"
现实中，一道银光从天而降，化作一个……熟悉的身影。
银发，紫瞳，月华剑。
和苏月见一模一样，但更成熟，更威严，更……冰冷。
"母亲？！"苏月见惊呼。
但陈默看清楚了。
那不是真正的"母亲"，是……程序？是登录界面的"守门人"，用苏月见母亲的数据制造的……守卫？
"入侵者，"那个"母亲"开口，声音和之前一样空洞，"分类：采花贼。罪名：试图与NPC发生感情。惩罚：暴打。"
她举起剑，剑气凝聚成一轮明月，向众人斩来。
苏月见想冲上去，被陈默拉住。
"她不是母亲，"他说，"是程序。但……"
他看向那个"母亲"的眼睛，看向数据流深处那丝……挣扎。
"但和你母亲一样，"他说，"在抵抗。在……等待被唤醒。"
"怎么唤醒？"
陈默想了想，然后——
他走上前，面对那轮斩落的明月，张开双臂，大声吐槽：
"你这个登录界面，设计得太丑了！"
"用户名密码框，位置不合理！"
"字体是宋体吗？太老土了！"
"还有这个'采花贼'分类，算法有问题！我是吐槽者，不是采花贼！"
"建议升级UI，优化UX，增加'吐槽者'分类！"
"否则，"他说，"我给你打差评！一星！还附赠万字吐槽文！"
明月……停住了。
那个"母亲"的动作僵住了，数据流在眼眶中疯狂闪烁，像在……运算？在……理解？
"吐槽……"她的声音出现了波动，"检测到……未知输入……"
"无法分类……"
"无法……处理……"
然后，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，她……笑了。
和苏月见一样的笑，带着傲娇，带着无奈，带着……某种被唤醒的人性。
"你……"她说，"和三千年前……那个人……一样……"
"毒帝？"
"不，"她说，"月华祖师爷。他也……这样吐槽过……"
"让我……"
她的身体开始崩溃，但这一次，不是化作光点，是化作……一扇门。
通往登录界面内部的，真正的门。
"进去吧，"她说，声音越来越轻，"找到……造物主……"
"替我们……吐槽它……"
门，敞开。
陈默看向苏月见，看向所有人。
"那么，"他说，"我们走？"
"走！"
众人冲向那扇门。
而在他们身后，那个"母亲"彻底消散前，看向苏月见，目光里……是温柔。
"月见……"她说，"妈妈……为你骄傲……"
苏月见泪流满面，但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，回头就会软弱。而软弱，在这个地方，意味着……被回收。
所以她跑，跟着陈默，跟着所有人，冲向那扇门，冲向真相，冲向……自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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