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医案在坊间传开,传到京都,传到宫里,时有太医、京都名医打问这孙思邈是何方神圣,一个乡下草医哪来如此手段?又从京都传回民间,把孙思邈传为神医,名传京城内外,一时间,有官医慕名来访,有京城大医馆请孙思邈去坐堂,有年轻一代医学生找上门拜师,更有各地患者找来求医,孙思邈应接不暇,无处躲藏。这种成名之苦袭扰了好几年,无论是在华原还是在外埠行医,总是苦于被当作名人追捧,有病没病的都来找,孙思邈不堪其扰,去净业寺庙隐居的念头大概就起于此时,当然,更重要的是孙思邈想好好反省一下自己,想静下心来好好读圣贤读医典,做一世良医须博极医源心怀大愿,自己才出道十余年,哪里算得上什么大医?
其实,大医并不神秘,危急关头只是一把药草、一句话,只是有一颗急患者之急痛患者之痛的仁心,记忆中的那位长者仅用一撮药粉救了孙思邈性命,得知无处买药时说了个犁头草,就是那一味夲草让孙思邈活了下来。还有师父李元浩,瘸着腿奔走于市井为人解病去痛,清贫一生,唯念苍生疾苦。大医就该是这样,救人于无形。大医之道在哪里?孙思邈本是儒生,(“少即通百家,善言老、庄,”《新唐书·孙思邈传》)成年后又近释、道,读医书时也常读佛、道经学,融会贯通,所思所想自与一般医者不同。
自梁州回来又十年了,孙思邈行医的半径越来越远,从铜川府辐射开去,陕西泾渭平原一带走遍,还远足中原、甘、蜀地,在城邑住店悬壶或是游医于乡野,一路行医采药集方,打听到高人隐士奇方珍药,定要登门求教。风雨四季,漫漫医道,铃医、游医,药匠都干过,医病多有效果,衣食可保,手头宽裕时买方买药接济落魄人,也有出师不利的时候,也有住破庙车马店的时候。不管身处何地生活何等窘迫,孙思邈一定要把所获药方和医病心得记下来,仔细收藏。
孙思邈四十五岁这年回到孙原过了半年多时光,陪母亲度过了她最后的日子,母亲没有明显的疾病,只是操劳一生,积劳成疾,寿数尽矣。在乡村,六十五岁已是少有的高寿了。母亲看到外出奔波十几年的思邈学医有成,身子也强壮了,行事稳妥,有父老乡亲找上门求医,都能一一应对,母亲心中甚慰,放心离去。思邈守孝半年后,给家里屯足了粮食柴草,告别妻女,带着妻子给他缝的七双麻底布鞋走进终南山。
为母亲守孝的这半年,孙思邈潜心读书,思悟医道。却也难求安宁,三天两头有人造访。京城有官人、医者来访,府衙有人来求医,还有友人带话来,说天子将要请孙思邈进宫任太医,更有长安城一些名头响亮的医馆来人请孙思邈任堂医,刚要回绝,人家说只是挂个名号即可,分利厚重。世事百态,纷杂嚣嚷,孙思邈不堪其扰,上五台山百草谷住了一段时间,竟然还是有人找上门来。一天深夜,孙思邈抄录《四分律行事钞》时,忽然心念一动:是该上终南山隐居的时候了,若能拜师道宣和尚定能受益,避开这是非缠绕。
如果说之前隐居的打算还只是个朦胧的想法,去慈恩寺为一位长老治病,听他说起沣峪敬业寺新迎来一位法名道宣的律僧,孙思邈知道这个年轻的释家英才,才三十来岁,才智过人,持戒严谨,著述勤奋,而立之年已是著作等身。而且,听闻道宣深研医学,医术精湛,近年在净业寺开悲田坊为百姓施医,民间广为传颂。就这样,孙思邈做出一个重要决定——隐居终南山,拜谒道宣和尚,这一年孙思邈四十六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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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寄语: 从此,孙思邈在秦岭山中隐居三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