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彻底吞噬了平原，村庄西侧的喊杀声像炸雷一样轰然爆开。附魔弓箭的破风声、铁器碰撞的脆响、村民的惨叫、玩家的嘶吼混在一起，火把被打翻在木屋上，浓烟裹着火焰冲天而起，把整个村庄都拖进了沸腾的炼狱里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——村庄中央的武器库。
那是一座由厚重原石砌成的石屋，铁门虚掩着，钥匙还插在锁孔里——守库的守卫早就被抽去了防线，连门都忘了锁。杨砚霄侧身闪进去，反手关上铁门，把外面的喊杀声隔绝了大半，只有沉闷的撞击声顺着石墙传进来，震得头顶的火把微微晃动。
武器库里堆满了擦得锃亮的铁甲、铁剑，一箱箱弩箭码在墙角，他踉跄着扑到铁甲堆前，用尚且能活动的右手，疯了一样往身上套铁甲。
左手的手筋依旧使不上力气，他只能用牙齿咬着甲片的系带，一点点把胸甲、护腿、护臂绑在身上，刚愈合的伤口被甲片磨得再次崩开，血渗进铁甲的缝隙里，黏腻又冰冷。可他不在乎，当最后一片护臂绑好，右手握住那柄沉甸甸的铁剑时，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。
他终于有了武器，有了护甲，终于不用再赤手空拳地被人踩在泥地里嘲讽。他终于能像Herobrine一样，握着剑，站着战斗，而不是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狼狈逃窜。
“我终于……能替您拿回荣光了。”杨砚霄握着铁剑的手微微颤抖，喉咙里滚出嘶哑的呢喃，纯白的眼瞳里燃着偏执的火光，他缓缓转过身，想要推开铁门冲出去，去找那个把他踩在泥地里的蒙戈复仇。
可就在转身的瞬间，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。
武器库的角落，火把的光照不到的阴影里，赫然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。全套金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血红色的反光，甲片上溅满了黑红色的血污，有玩家的，也有村民的。他手里握着那柄染过杨砚霄血的铁剑，剑刃斜斜抵在地面上，绿色的眼瞳在阴影里亮得像两团鬼火，死死锁着杨砚霄，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。
是蒙戈。
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，像一头蛰伏的猛兽，看着自己的猎物撞进了陷阱里。
“真是没想到啊。”蒙戈的声音低沉又沙哑，像毒蛇吐信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残忍，他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，火把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，像一张张开的巨口，“跳崖的耗子居然没死，还敢偷偷摸进我的武器库，偷穿我的铁甲，偷拿我的剑。怎么？这条贱命没摔死，就觉得自己配当战士了？”
杨砚霄的呼吸瞬间屏住，握着铁剑的手猛地收紧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，以为所有人都被西侧的战斗吸引了，却没想到，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，早就发现了他，甚至看着他穿好了铁甲，拿好了剑，像看一只跳梁小丑一样，看着他做完了所有的准备。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杨砚霄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不是因为害怕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，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，纯白的眼瞳里满是血丝，“你不该在防线吗？”
“几个偷东西的杂碎，还用不着我亲自守着。”蒙戈嗤笑一声，手腕随意一转，铁剑在他手里转了个剑花，绿色的眼瞳里满是轻蔑，“我倒是没想到，清理垃圾的时候，居然还有一只阴魂不散的臭虫，自己爬到了我的脚边。”
他往前踏了一步，沉重的铁靴踩在石质地面上，发出哐当一声闷响，压迫感像山一样朝着杨砚霄狠狠压过来。
“既然你没死，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。”蒙戈举起剑，剑尖正正对着杨砚霄的胸口，“拿起你的剑，跟我打。这次我不脱甲，不用剑鞘，你要是能接住我三招，我就让你活着走出这个门。”
杨砚霄喉咙里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，握着铁剑就朝着蒙戈疯了一样冲过去。他没有章法，没有技巧，就是凭着一股复仇的狠劲，把全身的力气都灌进了剑里，朝着蒙戈的胸口狠狠劈过去。他以为有了铁甲和铁剑，他至少能和这个恶魔拼上一拼，至少能让他付出血的代价。
可现实，比悬崖下的河水还要冰冷。
蒙戈甚至没有后退半步，只是手腕随意一抬，铁剑精准地格挡住了杨砚霄的劈砍。“哐当”一声巨响，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刃传过来，杨砚霄的右手瞬间麻了，挑断手筋的左手根本握不住剑柄，铁剑差点直接脱手飞出去。
不等他稳住身形，蒙戈的膝盖已经狠狠顶在了他的小腹上。铁甲的护腹被顶得向内凹陷，巨大的冲击力让杨砚霄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向后倒飞出去，重重撞在身后的铁甲堆上，一口鲜血猛地从嘴里喷出来，溅在了冰冷的甲片上。
“第一招。”蒙戈的声音像淬了冰，他不紧不慢地朝着杨砚霄走过来，绿色的眼瞳里满是残忍的笑意，“就这点力气？你偷了这身铁甲，也还是个连剑都握不住的懦夫。”
杨砚霄撑着地面，咬着牙从铁甲堆里爬起来，断裂的肋骨像是彻底碎了一样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灭顶的剧痛。他再次握紧了铁剑，嘶吼着再次冲上去，可他的每一次挥砍，在蒙戈眼里都慢得像蜗牛爬。
第二招，蒙戈一剑挑飞了他手里的铁剑，铁剑哐当一声砸在墙角，滑出去很远。
第三招，蒙戈一脚狠狠踩在了他的胸口，把他整个人死死钉在了地面上。铁甲的胸甲被踩得严重变形，断裂的肋骨向内凹陷，几乎要刺穿他的肺部。杨砚霄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，双手疯了一样去掰蒙戈的腿，可他的力气在这个恶魔面前，连蝼蚁都不如。
“三招过了。”蒙戈俯下身，绿色的眼瞳凑到杨砚霄面前，像恶魔盯着自己的猎物，嘴角扯出一抹刻薄的狞笑，“你看，就算给你铁甲，给你剑，你也还是个废物。你嘴里的那个狗屁神，就教了你这点本事？”
就在这时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震耳的呼喊声，还有杂乱的马蹄声、奔跑声。“玩家撤了！他们抢了仓库的物资跑了！追！别让他们跑了！”
蒙戈的动作瞬间顿住，眉头狠狠皱起，眼里的杀意被一丝焦躁取代。他是村庄的守卫队长，玩家洗劫了物资撤退，他必须带队追击，这是他的职责，是他对村民之王的承诺。
就是这分神的半秒，杨砚霄抓住了唯一的生机。
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，猛地抬起头，用额头狠狠撞在了蒙戈的鼻梁上。蒙戈怒骂一声，下意识地松开了踩在他胸口的脚，向后退了半步。杨砚霄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，疯了一样朝着武器库的后门冲过去，一把撞开虚掩的木门，冲进了外面沸腾的混乱里。
外面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。玩家们背着抢来的物资，疯了一样朝着西边的树林里逃窜，村民们举着武器在后面疯狂追击，弓箭乱射，到处都是倒下的尸体，有玩家的，也有村民的。撤退的玩家被追击的守卫砍倒了一半，残肢断臂散了一路，鲜血把泥泞的地面泡得通红。
没人注意到这个从武器库里冲出来的、浑身是血的铁甲疯子。
杨砚霄借着混乱的人潮掩护，低着头，拼了命地朝着村庄东侧的树林冲过去。肺部像要炸开一样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，断裂的肋骨随着奔跑反复摩擦，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。身后传来蒙戈暴怒的嘶吼，还有铁靴踩在泥泞里的追击声，可他不敢回头，只能凭着本能往前跑。
他终于冲出了村庄的栅栏，一头扎进了漆黑的橡树林里。
身后的呼喊声、追击声越来越远，直到彻底听不见。杨砚霄再也撑不住了，双腿一软，重重摔在了冰冷的泥地里。身上的铁甲像山一样压着他的身体，刚愈合的伤口全部崩开，血顺着铁甲的缝隙源源不断地流出来，渗进了泥土里。
他的意识开始涣散，眼前一阵阵发黑，纯白的眼瞳里只剩下了漫天的黑暗。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，每一次呼吸，都像是他生命里的最后一次。
他逃出来了，可也彻底踏进了濒死的绝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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