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将青阳城彻底包裹，唯有丹坊后院的杂役房，还透着一缕微弱的灯火。
林砚盘膝坐在硬板床上，双目紧闭，周身萦绕着几不可查的淡青色灵气，指尖的黑石静静贴在掌心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温和精纯的灵气，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淌。白日里在丹炉房沾染的丹香与灵气，此刻尽数被他吸纳，汇入丹田之中，与原本的灵气交融、压缩。
经过白日里赵虎的挑衅，还有柳掌柜的随口指点，林砚愈发清楚，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，唯有实力才是立足根本。他如今不过炼气一层初期，在青阳城的低阶修士中，连末流都算不上，若是不想再被人随意欺凌，不想永远困在杂役之位，就必须尽快突破境界。
《基础吐纳诀》的功法路线早已烂熟于心，他按照口诀，缓缓引导丹田内愈发浑厚的灵气，沿着经脉一遍遍循环。每一次循环，灵气都会变得更加凝练，丹田处的酸胀感也越来越强烈，那是即将突破的征兆。
杂役房内另外三人早已熟睡，赵虎的鼾声此起彼伏，偶尔还夹杂着几句梦呓，听语气，似乎还在记恨白日里被林砚压制的事。林砚对此充耳不闻，心神全部沉浸在修炼之中，周身的灵气波动愈发明显，淡青色的光晕将他笼罩，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醒目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丹田内的灵气已经达到了饱和，如同蓄满水的池塘，只需一个契机，便能冲破桎梏，踏入炼气一层中期。可越是到关键时刻，他反而愈发沉稳，没有急于求成，而是放缓吐纳节奏，细细打磨灵气，稳固根基。
玄机子虽未教他修仙，却常说 “根基不牢，地动山摇”，修仙之路本就逆天而行，若是为了速成忽略根基，日后必定难成大器。林砚始终谨记这句话，哪怕此刻突破在即，也依旧沉心静气，不敢有半分急躁。
掌心的黑石似是察觉到他的心境，暖意更甚，一股比平日里更为精纯的灵气骤然涌出，如同一条温顺的灵蛇，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，再缓缓下沉，包裹住丹田内躁动的灵气，轻轻一引。
“嗡 ——”
一声细微的轻响自林砚体内传出，丹田处的酸胀感瞬间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通畅舒爽。原本盘旋在丹田内的灵气，瞬间壮大了一倍不止，运转速度也快了数倍，顺着经脉流畅游走，周身的灵气波动也随之攀升，稳稳停在了炼气一层中期。
林砚缓缓睁开双眼，眸中闪过一抹清亮的光华，周身气息收敛，归于平淡。他抬手轻握，指尖凝聚起一缕比之前浓郁数倍的灵气，淡青色的光点在指尖跳跃，灵动且稳定。
突破了。
短短一日一夜，从初入炼气一层，直接突破到中期，这般速度，若是放在青阳城的低阶散修中，已然算得上不俗。可林砚脸上没有半分骄矜，反而愈发平静。他知道，这并非自己天赋异禀，全靠黑石的辅助，还有《基础吐纳诀》的扎实根基，若是没有这块神秘黑石，他恐怕还要苦修数月，才能踏出这一步。
他低头看向掌心的黑石，黑石依旧灰扑扑的，毫无光泽，仿佛刚才那股精纯灵气只是错觉。林砚指尖轻轻摩挲着黑石表面，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。这块石头究竟是什么来历？为何能源源不断地提供精纯灵气？又为何与自己的身世息息相关？
无数疑问在心底盘旋，可他眼下毫无头绪，只能将这份疑惑压下，继续专注于修炼。如今突破到炼气一层中期，他对灵气的掌控更加熟练，体内的灵气也足够支撑他做更多事，比如，尝试靠近丹炉，细细观摩柳掌柜炼丹，甚至偷偷摸索炼丹的门道。
炼丹之道，向来是修仙界最吃香的技艺之一，一枚品质上乘的丹药，往往能引来无数修士争抢。林砚白日里在丹炉房帮忙时，看着柳掌柜操控丹火、凝练丹药，心中早已生出向往。若是能学会炼丹，不仅能快速赚取灵币、换取修炼资源，日后行走修仙界，也多了一份立足的资本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再次闭上双眼，运转功法，巩固刚突破的境界，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，才缓缓收功。
一夜修炼，非但没有半分疲惫，反而神清气爽，周身筋骨都透着一股轻快。林砚起身下床，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衫，推开房门，朝着丹炉房走去。
此时天刚蒙蒙亮，丹坊内还十分安静，只有前院的丹炉房亮着灯火，传来轻微的炉火噼啪声。林砚脚步放轻，走到丹炉房门口，便看到柳掌柜正盘膝坐在丹炉前，闭目养神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丹香，气息沉稳，显然已是炼气五层的修为，在这青阳城丹道一行，算得上小有名气。
听到脚步声，柳掌柜缓缓睁开眼，看向林砚，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眼前这个少年的气息，比昨日沉稳了不少，灵气波动也更浑厚，竟是一夜之间突破到了炼气一层中期。
这般修炼速度，绝非普通杂役能比。柳掌柜心中暗自诧异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淡淡开口：“倒是来得早，看来昨夜没少用功。”
“承蒙掌柜指点，弟子不敢懈怠。” 林砚躬身行礼，语气恭敬，没有提及黑石的机缘，只将突破归功于自身勤勉与柳掌柜的指点。
柳掌柜点了点头，没有多问，指了指身旁的丹炉：“今日你不必再去晾晒灵草，便留在丹炉房，帮我打理药材，递递工具，仔细看着，能学多少，全看你自己的悟性。”
这话一出，林砚心中大喜，连忙躬身道谢：“多谢掌柜给弟子机会，弟子定当用心学习。”
这便是柳掌柜松口，愿意让他近距离接触炼丹了！对林砚而言，这比赐予他几株灵草、几枚灵币还要珍贵，这是真正踏入丹道的契机。
柳掌柜不再多言，起身走到丹炉前，抬手一挥，丹炉内的火焰骤然升腾，呈淡红色，温度瞬间攀升，整个丹炉房都变得温暖起来。他从一旁的玉盒中取出几株一阶灵草，分别是青纹草、凝气花，还有一株墨线草，皆是炼制最基础的聚气丹的药材。
聚气丹，乃是炼气层修士最常用的丹药，能快速补充消耗的灵气，辅助修炼，在青阳城的修士中，需求量极大。柳掌柜身为丹坊掌柜，平日里炼制最多的，便是这种低阶丹药。
“看好了，炼丹一途，首重心性，次在控火，最后才是药材配比与火候把控，三者缺一不可。” 柳掌柜一边动作，一边开口讲解，声音平缓，字字清晰，“一阶聚气丹，药材配比需精准，青纹草三两，凝气花两朵，墨线草一株，多一分则药性过剩，少一分则药效不足。”
林砚站在一旁，目不转睛地看着柳掌柜的动作，耳朵仔细聆听着每一句讲解，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。他将药材配比、火候大小、丹火操控的手法，一一记在心里，同时运转灵气，感知着丹炉内的温度变化，还有灵草被火焰灼烧时，药性散发的规律。
柳掌柜的手法极为娴熟，指尖灵气流转，精准控制着丹火的温度，时而温和，时而炽烈，将灵草中的杂质一点点剔除，只留下精纯的药性，在丹炉内慢慢融合。整个过程，他神情专注，眼神锐利，仿佛世间万物都已抛诸脑后，唯有眼前的丹炉与丹药。
林砚看得心潮澎湃，同时也暗自心惊。炼丹看似简单，实则极为考验修士对灵气的掌控力与心性，稍有不慎，便会丹毁药亡。柳掌柜能将低阶丹药炼得如此娴熟，可见其对灵气的掌控，已然达到了极为精湛的地步。
就在他看得入神之际，后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，紧接着，赵虎的声音便传了过来，带着几分嚣张与不满：“凭什么让林砚留在丹炉房伺候掌柜，我在丹坊做了半年杂役，修为也不比他低，为何不让我去？”
“赵虎，休得胡闹！柳掌柜自有安排，岂是你能置喙的？” 李老根的声音紧随其后，带着几分劝阻，“林砚昨日干活勤勉，又有悟性，掌柜让他留下，自然有掌柜的道理。”
“勤勉？我看他就是耍了手段！” 赵虎的声音愈发恼怒，“他一个新来的，凭什么骑在我头上？我今日非要找他理论不可！”
话音落下，丹炉房的门便被猛地推开，赵虎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，目光死死盯着林砚，眼中满是嫉妒与愤恨。他今早起来，得知林砚被柳掌柜留在丹炉房，心中顿时不平衡，凭什么自己熬了半年，还在晾晒灵草，而林砚刚来两日，就能近身学习炼丹？
林砚眉头微蹙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悦。他本想专心观摩炼丹，却不想赵虎如此不识趣，偏偏在这个时候前来捣乱。
柳掌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丹火微微波动，他转头看向赵虎，语气冰冷：“谁让你进来的？丹炉房乃是重地，岂容你随意喧哗？”
“掌柜，我不服！” 赵虎梗着脖子，丝毫没有畏惧，“他林砚刚来，凭什么能留在丹炉房学炼丹？我在丹坊做了半年杂役，任劳任怨，为何没有这个机会？”
“就凭他比你沉稳，比你懂规矩，比你有悟性。” 柳掌柜语气淡漠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炼丹之道，最忌心浮气躁，你这般骄躁易怒，连基本的心性都不具备，即便留在丹炉房，也难成气候。”
“我不信！” 赵虎死死盯着林砚，咬牙道，“他不过是炼气一层中期，我也是，我不比他差！掌柜若是不信，我便与他比试一番，若是我输了，我甘愿受罚，若是他输了，就让他把丹炉房的位置让给我！”
柳掌柜闻言，眸中闪过一丝厉色，刚要开口呵斥，却被林砚抬手拦住。
林砚上前一步，目光平静地看向赵虎，语气淡然：“不必比试，你若是想留在丹炉房，尽可以向掌柜请示，何必如此大动干戈。我只想安心做事，不想与你争执。”
他不愿因这点小事，耽误柳掌柜炼丹，更不想因私斗违反丹坊规矩，得不偿失。
可赵虎却以为他是怕了，愈发嚣张，上前一步，周身灵气涌动，直指林砚：“你不敢？看来你就是靠耍手段得来的机会！今日你若是不敢与我比试，就是承认你不如我，赶紧滚出丹炉房！”
话音落下，赵虎猛地抬手，凝聚起炼气一层初期的灵气，朝着林砚胸口拍去。他这一掌含怒而出，没有留手，显然是想借着这个机会，狠狠教训林砚一顿，出一口昨日的恶气。
林砚眼神一冷，周身灵气瞬间涌动，炼气一层中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。他不想惹事，却也绝不是任人欺凌之辈。眼见赵虎的手掌袭来，他脚步轻移，身形如同柳絮般微微一侧，轻松避开这一掌，同时抬手，指尖灵气凝聚，轻轻点在赵虎的手腕处。
“啊！”
赵虎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，灵气瞬间溃散，手掌无力地垂落，脸上露出痛苦与惊愕交织的神色。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砚，明明两人只差一个小境界，可林砚的灵气掌控，却比他娴熟太多，速度也快得惊人，自己根本不是对手。
“我已再三退让，你却步步紧逼，若是再敢放肆，休怪我不客气。” 林砚语气冰冷，眼神锐利，周身散发的气场，让赵虎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，心中满是忌惮。
柳掌柜站在一旁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，眸中的讶异更甚。林砚不仅修炼速度快，对灵气的掌控力更是远超同阶修士，临战应变沉稳，心性远超同龄人，绝非普通的寒门散修。这般资质与心性，若是加以培养，日后必定不凡。
“够了！” 柳掌柜沉声呵斥，看向赵虎，眼神严厉，“丹坊之内，严禁私斗，你明知故犯，目无规矩，今日起，罚你三日不许领取灵草，闭门思过，若是再敢滋事，直接逐出丹坊！”
赵虎闻言，脸色惨白，心中满是不甘，却不敢再反驳，只能狠狠瞪了林砚一眼，咬牙转身，狼狈地离开了丹炉房。
丹炉房内恢复安静，柳掌柜看向林砚，语气缓和了几分：“你很不错，沉稳有度，不骄不躁，难怪能一夜突破。”
“掌柜过奖，弟子只是不想耽误掌柜炼丹，才出手制止。” 林砚躬身行礼，依旧保持着恭敬。
“不必过谦。” 柳掌柜摆了摆手，重新走回丹炉前，“方才的事，你处理得很好。接下来，继续看好，我再炼一炉聚气丹，这一次，我会放慢速度，你仔细体悟控火之法。”
说罢，柳掌柜再次操控丹火，动作明显放慢，每一个步骤都讲解得更加细致，从灵草入炉的时机，到火候的切换，再到药性融合的关键点，无一遗漏。
林砚全神贯注，将柳掌柜的每一个动作、每一句话都牢记于心，同时调动体内灵气，模仿着柳掌柜控火的手法，在指尖轻轻流转。他能感觉到，体内的黑石微微发热，似乎在帮他梳理灵气，让他对控火之法的领悟，愈发快速。
不知不觉，日上三竿，一炉聚气丹终于炼制完成。柳掌柜抬手掀开丹炉盖，一股浓郁的丹香瞬间弥漫整个丹炉房，十五枚圆润饱满、色泽淡青的聚气丹，静静躺在丹炉底部，品质皆是中乘，远超普通低阶修士炼制的丹药。
“这便是一阶中乘聚气丹，一枚可抵半日苦修。” 柳掌柜将丹药装入玉盒，看向林砚，淡淡道，“你且试试，用灵气操控丹火，哪怕只是让丹火跳动一下，也算你入门。”
林砚心中一喜，连忙走到丹炉前，学着柳掌柜的样子，抬手凝聚灵气，缓缓注入丹炉之中。可他初次尝试，灵气掌控不够精准，丹火只是微微跳动了一下，便瞬间熄灭，温度也骤然下降。
一次失败，林砚没有气馁，再次凝聚灵气，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灵气输出的速度与力度。掌心的黑石暖意流转，帮他稳定灵气，让他的动作愈发平稳。
这一次，灵气缓缓注入丹炉，淡红色的丹火缓缓升腾，虽然微弱，却稳稳燃烧，没有再熄灭。
柳掌柜站在一旁，看着林砚的动作，眼中满是赞许。初次控火便能成功，这份悟性，在低阶修士中，实属罕见。
林砚看着丹炉内稳稳燃烧的火焰，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。他知道，这只是踏入丹道的第一步，前路依旧漫长，可他已然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。
有黑石相助，有柳掌柜指点，他的修仙之路、丹道之路，终将一步步走得更远。而赵虎的刁难，不过是他仙途之上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，日后，他必将站在更高的地方，让所有轻视他的人，都仰望不已。
丹炉内的火焰静静燃烧，映着林砚坚定的眼眸，也映着他波澜壮阔的修仙前路，缓缓铺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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